特别是最近在系统性地补齐了调和分析与部分数值工具的短板后，他的脑海中已经隐约勾勒出了几条全新的推导路径。
他完全有可能将现有的压力分解工具，进一步推进到更具普遍意义的“粗糙边界”情形中，从而极大拓宽其适用范围。
如果这个设想能够实现，那么成果将远不止于眼下这套尺度临界的压力估计。
往长远看，他甚至有可能拿到一张入场券，去真正触碰一下那座困扰了无数物理学家与数学家的巍峨大山——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光滑性问题。
那可是高悬在数学界头顶的七大千禧难题之一。
旁边一直在反复研读邮件的雷诺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微妙地感慨道：
“我记得……即便是前年刚刚拿到菲尔兹奖的天才陶哲轩教授，在他读本科的那个年纪，好像也还没能在数学界四大顶级期刊上正式发表过论文吧？”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Leo这孩子未来……没准儿真有希望去冲一冲那个位置。”
约翰逊立刻顺着雷诺兹的话头附和道: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不仅是芝加哥大学的光荣，对整个国际分析学界来说，都将是一场地震。”
话一出口，连约翰逊自己都有些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到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四年一度的颁奖盛况。
对于任何一个沉浸在数学象牙塔中的学者而言，菲尔兹奖都是一生中无可替代的终极桂冠。
国际数学家大会每四年才召开一次，加之那条针对四十岁以下青年学者的严格年龄限制，更是将这项荣誉的含金量与残酷性推到了极致。
而这一次亲自为李傲的论文把关、并撰写推荐意见的菲弗曼教授，本人便是当年名动一时的菲尔兹奖得主。
如果眼前的少年未来真的能摘下这颗明珠，他将毫无悬念地成为整个世界分析学界的超级新星。
甚至连带着已经十多年未曾染指该奖项的芝加哥大学数学系，也能在众多名校面前狠狠地扬眉吐气一回。
约翰逊自己这个岁数，早已与这些国际大奖无缘。
但若是能亲手培养出一位菲尔兹奖得主，作为导师，他的学术生涯便再无任何遗憾。
一旁的系主任惠特克同样陷入了沉思。
作为菲尔兹奖得主弗拉基米尔·德林费尔德的学生，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想要触碰到那个高度究竟有多难。
然而，在听完两位同事的讨论后，他端详着屏幕上的邮件，最终竟然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绝大多数菲尔兹奖得主的获奖年龄都在三十五岁左右，Leo今年才多大？他还有极其充裕的成长空间。”
惠特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严肃，“如果你真的能把这套压力分解工具推进到粗糙边界的情形……或许，那确实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镜片，直直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
“但这同样意味着，从今天起，整个国际数学界都会用一种近乎苛刻的超高标准来对你进行审视和期待。”
面对顶尖学者的凝视，李傲没有任何局促。
他迎着惠特克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惠特克主任，我有这个信心。”
随后的时间里，李傲在三位教授的悉心指点下，顺利签署了版权与刊发协议。
接着，他又字斟句酌地拟了一封回信，正式发送给主编魏斯曼教授。
在【清晰表达】与【如沐春风】两大系统词条的暗中加持下，这封回信的措辞虽姿态谦逊，却不失年轻学者该有的学术锐气，整体显得不卑不亢，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在信中，李傲特别向科恩与谢列金两位审稿专家致以了诚挚的谢意，并顺带提及这套边界局部压力分解工具在“粗糙边界”方向上仍有巨大的拓展潜力，不动声色地为日后的学术交流与深入合作留下了余地。
象牙塔里虽说主要靠学术成果和硬实力说话，但人情世故这种事，其实不分专业，也无关文化背景。
国际上许多顶级奖项与终身席位的评审，大都极度依赖顶尖学者的提名、推荐与长期的学术评价。
因此，在保持独立性的同时，与各方学界泰斗维系好良性的学术关系，显得尤为重要。
没过多久，所有繁琐的线上流程悉数走完。
李傲退出投稿系统，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接下来的后续事务基本不需要他再额外操心，只需静静等待最新一期的《数学新进展》在线上与线下纸质期刊正式发布即可。
正当李傲起身准备告辞时，系主任惠特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抛出一个新话题。
“对了Leo，”惠特克看着他，温和地问道，“你眼下是不是还在参与美国能源部关于下一代储能材料的那个联合项目？”
惠特克作为数学系主任，消息自然灵通。
储能材料的微观建模和分子动力学模拟同样离不开高精度的数学工具，他大致听说过芝加哥大学最近正深度参与这项多学科联合的战略项目。
惠特克的话音刚落，还没等李傲回答，一旁的导师约翰逊教授便笑着接过了话茬。
“这事我刚好了解一些，前阵子物理系的卢迪教授还专门找我提起过。”
约翰逊神色间颇有些自豪，“因为Leo之前在阿贡国家实验室的合作项目里表现得相当出色，甚至得到了诺奖得主阿布里科索夫教授的极力推荐，这才直接进入了能源部储能项目的核心视野。
“惠特克教授，你可能还不知道，这孩子除了纯数学天赋惊人，在计算物理和数值建模上的能力同样优秀。
“要不然，那个战略项目组也不至于破格将他纳入其中。”
听完约翰逊的补充，惠特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诧异。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释然了，纯理论数学与数值建模向来是相辅相成彼此成就的。
他略微思忖片刻，语重心长地对李傲说道：
“能源部牵头的下一代储能电池材料联合项目，是联邦国家级的战略重点，也是现代应用数学最具代表性的舞台。你能在这个阶段参与进去，除了能积累极其宝贵的工程项目经验，对你未来的综合成长更是大有裨益。
“在这一点上，你导师约翰逊确实比我更有发言权。毕竟他长期研究泛函分析、偏微分方程与数值工具之间的交叉问题，
“反过来说，积极去触碰这些前沿的应用课题，往往更能为你看似枯燥的理论数学研究，提供意想不到的灵感火花。”
这番话确实切中了数学研究的本质。
数学这门学科和其他经验科学截然不同，它从来不是一门单靠堆砌时间死磕就能出成果的学问。
更多时候，它依赖于长期积累后在偶然间迸发出的直觉与灵感。
正因如此，历史长河中才会留下那么多上百年悬而未决的经典猜想与超级难题。
否则，数学界天才辈出，又怎会有跨越世纪的未解之谜？
单拿边界正则性这一分支来说，无数普通学者哪怕钻研半辈子，也未必能摸到李傲如今这个台阶的边缘。
因此，作为系主任，惠特克并不会死板地要求李傲将全部精力都押在纯数学的象牙塔里。
有时候，在将抽象的理论工具向具体应用转化的过程中，多学科思维的剧烈碰撞，反倒更容易产生意想不到的奇效。
李傲认真地听着，赞同地回应道：“教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交叉学科的尝试有时候确实能提供不一样的解题视角。”
惠特克并未就此止住话题。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变得更为理性而沉稳：“不过，作为过来人，我也得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
第181章 科研本就九死一生（求订阅）
第181章科研本就九死一生（求订阅）
“这条储能技术路线，目前在全球范围内都有顶尖团队在同步推进，西欧和日本那几家国家级实验室的底蕴同样不可小觑。现在国际学术界和工业界对这个方向的质疑声音也从来没有断过。
“很多人认为，现有的阶段性数据，根本不足以证明这种新材料能稳定达到商用所需的能量密度和安全性指标。
“项目组如今刚刚转入扩大验证的关键阶段，接下来的核心任务，就是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足够过硬、且具备高度可复现性的验证数据，去说服那帮挑剔的同行。
“这条路，必须证明自己经得起产业化的检验。因此，研发和验证的周期，自然是越短越好。”
将惠特克的这番点拨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李傲的神色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在此前研读该储能项目的背景资料时，他确实在顶尖期刊的综述和评论文章里，注意到过不少唱衰的论调。
在很多传统材料学大牛眼中，能源部目前死守的下一代储能技术路线从根本上就是错的，不过是在镜花水月里做无用功。
想要在大幅提升能量密度的同时，还要兼顾甚至超越现有锂离子电池的安全性，在很多人看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在这样四面楚歌的舆论环境下，项目组上到核心科学家，下到普通的一线研究员，肩上扛着的压力可想而知。
谁都清楚，科学研究有时一旦陷入瓶颈，往前推进一纳米都举步维艰。
毕竟项目的风声早就放出去了，号称要攻克下一代储能材料的难关，万一最后雷声大雨点小，砸了海量经费却拿不出成果，在残酷的学术圈里，绝对会沦为同行茶余饭后的笑柄。
李傲深知这个项目的分量。
不过，既然已经拿到了入场券并正式加入了课题组，那他的字典里就没有退缩两个字。
唯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用数学建模与数值分析的武器，去撕开技术瓶颈的缺口。
想到这里，他迎着惠特克主任的视线，神色坦然地给出了回应：
“主任，科研本来就是九死一生。但我相信只要整个团队方向对头，算法和建模的优化能跟上，我们一定能找到撬开瓶颈的突破口。”
“Leo这话说得提气！搞科研的，要是没了这股初生牛犊的锐气，那才叫未战先怯。”
雷诺兹爽朗一笑，率先接过了话头，看向李傲的眼神里，欣赏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说之前雷诺兹还仅仅是停留在对一个数学天才和一纸论文的惊叹与认可上，那么此时此刻，他是真正打心眼里看重这个年轻人不卑不亢的格局与心性了。
只可惜，这样耀眼的雏鹰，注定要在更广阔的天空翱翔，引来无数人的注目，绝非他或某一个教授能够独占的。
片刻后，李傲也不再过多耽搁几位大佬的时间。
他礼貌地与三位教授告别，退出了办公室。
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投入到属于自己的崭新征程中。
……
时间一晃进入到五月中旬。
李傲这段日子的作息颇为规律，除了继续深入研究微分几何与拓扑学等纯数学理论，其余时间大都泡在能源部的联合项目办公室里。
在逐步熟悉了项目的研究进度与整体框架后，他才真正体会到，想要解决电池体系中复杂的相界面模拟问题，其难度确实远非先前的二维晶格非规则边界复现可比。
相较于单一平面的二维晶格边界，电极颗粒内部的晶界、缺陷以及相界面完全属于三维空间，结构更为复杂多变，极易对局部模拟的精度产生严重干扰。
此前他所提出的局部边界权重与曲率补偿方案，在这种多维度的复杂结构面前，根本无法保证微结构模型的复现精度，只能暂时放弃直接套用的打算。
尽管眼下在寻找新方法的道路上仍旧缺乏清晰的思路，但在夜以继日地剖析相关理论模型与底层代码的过程中，他的智力属性倒是获得了一些稳步增长。
依照目前的积累速度，用不了多久，这项核心属性便能顺利突破130的大关，进而成功解锁新的词条。
对此，他的心中自然充满了期待。
除了学术研究，五月中旬最瞩目的，当数大芝加哥锦标赛的决战。
在上一轮比赛中，温德姆雄鹰队势如破竹地拿下了决赛门票，一举创造了新的队史纪录。
对于今晚近在咫尺的冠军奖杯，整支球队自然是势在必得。
巧的是，本次决赛的场地，恰好被安排在了芝加哥大学的体育馆内。
正因为占了海德公园这边的地利，今晚到现场观战的，除了那些狂热的芝加哥本地球迷，还有李傲在芝加哥大学结识的几位好友。
唯一遗憾缺席的是阿琼，由于必须留在联合项目组核对几组关键的实验数据，他实在抽不出时间前去现场助威。
决赛当天下午四点，物理系的卢迪教授准时结束了组会。
李傲刚从会议室走出来，没过多久，便在约定好的戈登综合科学中心大楼前同赶来观战的安珀、大卫等人汇合了。
“Leo，今晚就要打决赛了，你们校队准备得怎么样？”
刚一走近，大卫便忍不住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