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极为随性的一句话，可落进在场的几位博士生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几个人齐刷刷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活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国际大新闻。
其中乔纳森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地脱口问了出来：
“Leo，你这么快就准备要自主申请新课题了？”
“而且……还涉及系里的专项经费和计算资源调配吗？”一旁的莉娜也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紧跟着追问了一句。
也难怪他们会如此惊讶。
按照芝加哥大学数学系的本科生培养方案，本科阶段的学生基本上只能参与教授安排好的科研训练，比如定期去旁听讨论班，或者每周参加项目组会。
哪怕是极少数有天赋的学生提前申请独立课题，通常也只是写一写独立阅读课程的结题报告，在导师定好的大框架下敲敲打打，最多提供点边缘性的创新想法。
只有这些想法通过了导师的审核，他们才能获得独立探索的机会。
如果课题最终被评估出具有不俗的科研价值，系里才会酌情批下来一点科研经费以及少量的计算资源。
乔纳森虽然已经是高年级的资深博士，但毕竟初来乍到。
在他的学术认知里，还从来没见识过有哪个刚入校的本科新生，能直接越过常规课程训练和导师预设框架，自主独立开辟一门正式课题的。
看着他大惊小怪的样子，大卫忽然一拍脑门，笑着在旁边补充道：
“瞧我这记性，你可别拿一般本科生的标准去套他。Leo入校时拿到的可是芝大校长学者奖，那里面本来就自带十五万美元的专项科研启动经费。
“只要他的开题报告在系里过审，这笔钱立刻就能全额到账。”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莉娜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脑门，随即又有些好奇地追问道，“那这次的课题，也是约翰逊教授帮你定的大方向吗？”
“不是，是我自己定下的。不过方向确实跟我之前在《数学新进展》上发表的那篇论文有关。”
李傲如实回答，语气平实得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话间，他顺手从刚拆开的纸箱里抽出那份刚刚打印好的课题计划书，搁在办公桌上。
莉娜和乔纳森身为数学系高材生，自然研读过李傲的那篇顶刊大作。
他们知道李傲在论文里独创性地构建了边界局部压力分解工具，并且一举给出了极其漂亮的尺度临界压力估计。
得知新课题依然延续了边界正则性的方向，两人的情绪一时间倒也平复了不少。
毕竟有如此惊人的顶级学术成果打底，他能在本科阶段独立开题，逻辑上也算说得通。
然而，当乔纳森的目光扫过计划书封皮，看清上面打印着的课题名称时，表情又再次凝固在脸上。
只见雪白的纸上赫然写着：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问题。
乔纳森和莉娜两人面面相觑，足足愣了有十来秒钟，才僵硬地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近乎荒诞的语气试探着问道：
“Leo……你打算在本科期间，直接去研究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
要知道，芝加哥大学虽然鼓励独立科研，但如果自主申请的本科课题最后没能转化为实质性成果，写不出高质量的结题报告，前期的精力和启动经费打水漂不说，还很可能连学分都拿不到。
尽管他们也明白，以李傲目前在偏微分方程和数学分析领域展露出的恐怖天赋，大概率不用去担心最后会颗粒无收。
可放眼整个世界，估计也从来没有哪个刚上大学的大一新生，敢把这种偏微分方程领域最前沿最高深的难题，当成自己的本科课题来做啊。
“嗯，目前确实是有这个打算。”
李傲迎着两人近乎看怪物一样的目光，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轻松得就像是在说明天早上打算吃什么一样。
反观站在一旁的大卫和安珀，两人的神色毫无波澜，显然早就对自家这位小师弟的妖孽程度习以为常。
这种见怪不怪的淡定，与莉娜和乔纳森眼中的惊骇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原本因为帮李傲搬进这间豪华独立办公室而产生的兴奋与喜悦，此时在乔纳森心里早已荡然无存。
他只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力山大。
有了这位大一学弟的恐怖开题在前面打样，他一想到自己那份憋了一个多月修修改改才弄出来的新项目开题报告，一时间竟有些无地自容。
这会儿还怎么好意思拿去给史蒂文森教授看啊？
……
第224章 我的情况有点特殊（求订阅）
“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被公认为边界正则性领域最难啃的硬骨头之一，数学界被它困扰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决定性的进展。
“有时候大家甚至会怀疑，这个问题到底能不能被彻底解决。”
乔纳森·布莱克微微皱起眉头。
他留着几天没刮的胡茬，看着隔壁这位大一学弟选定的首个本科正式课题，忍不住接了句话。
乔纳森心里清楚，李傲之前构建的边界局部压力分解工具，确实为边界正则性研究提供了一种新思路。
可要想用它来推进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绝非易事。
把这种世界级难题当作一个本科生的正式课题，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合适。
要是研究一两年毫无进展，导致最后无法结题，不仅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还容易把心态搞崩。
倒不如选个更有把握的方向。
坐在一旁的莉娜·施奈德虽然没有说话，但从脸上的神情来看，显然也抱有同样的困惑。
倒是和李傲比较熟络的安珀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数学这门学科啊，从来就没有百分之百肯定的事。
“庞加莱猜想当年作为千禧年数学难题，不也被佩雷尔曼给证明出来了嘛。
“况且现在不管是美利坚还是欧洲，挺多高校数学系都在围绕偏微分方程边界正则性开设专题讨论班、组建研究项目，这已经是热门方向了。
“Leo的边界局部压力分解工具既然得到了学界认可，说不定，他这次还真能把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问题给解决了呢。”
“安珀，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乔纳森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李傲，笑着说道，“那就先预祝Leo你的新课题一切顺利了。”
“要是真能把这个问题解决，那Leo在国际分析学界，可就真正算是大师级的人物了。”
莉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在旁边由衷地补充了一句。
李傲脸上泛起笑容，回应道：“谢谢两位，承你们吉言。”
这时，一旁的霍尔女士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
作为数学系办公室的行政协调员，她在几位博士生面前向来长袖善舞，此时更是笑着接过话茬：
“我听说莉娜说，在德意志会议期间，那位很有名的科恩教授，还在跟Leo围绕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较着劲呢，看谁能先推进这个问题。
“不过依我看啊，那位老教授的研究进度，还真未必能赶得上咱们Leo。”
这话一出，宽敞的新办公室内顿时陷入了安静。
几位博士生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轻易接话。
说到底，他们目前还只是芝加哥大学的在读博士，连大型的国际学术会议都没参加过几次，哪里有底气去私下议论国际分析学界的顶级权威。
话题聊到这里，乔纳森和莉娜也不便多待，便主动告辞，往史蒂文森教授的办公室走去。
李傲则说到做到，热情地招呼着剩下的人，一起去哈钦森食堂吃晚饭。
路上，他专门给室友卢卡斯发了条短信，说明自己在搬办公室，可能会稍微晚一点去参加晚上的篮球队训练。
……
“Leo，你说我现在是不是也得考虑本科的研究项目了？要是开始的晚了，好的导师和课题会不会都被别人抢走啊？”
去体育馆的路上，卢卡斯凑过来，主动向李傲请教。
从哈钦森食堂出来后，系里的其他人各自告别离开。
李傲则先回了一趟宿舍，把搬办公室时暂时用不上的几样东西放好，随后便和室友卢卡斯、诺亚一起，朝学校的体育馆走去，准备参加晚上的球队训练。
卢卡斯眼下还只是芝加哥大学化学系的大一新生，按照学校的正常培养计划，得等到明年暑假过后升入大二，系里才会有关于本科研究项目和荣誉论文的正式安排。
但他总生怕自己起步晚了会吃亏，这才急着向身边的现成行家取经。
这倒也不怪他焦虑。
自从李傲在那篇顶刊《数学新进展》上发表了论文，又在波恩会议上大放异彩之后，芝加哥大学本科生研究论文的隐形门槛无形中被拉高了不少。
要说不担心，那绝对是假的。
不单单是卢卡斯，现在整个本科宿舍楼里，学生们私底下都在讨论着研究项目的事情。
“唉，要是能像Leo那样，随随便便就搞出一篇能发顶级期刊的本科论文，那可就省心喽。”
经济系的诺亚还没等李傲开口，就忍不住在旁边感慨了一句。
卢卡斯听了，摇头苦笑道：“得了吧，我的论文质量肯定没法跟Leo比，能顺利毕业就不错了。”
李傲把室友们的讨论听在耳中。
对于自己“卷”高了本科论文及格线这事，他一时间也不好说是好是坏。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最近数学系埃克哈特楼里，学生们讨论科研和项目的氛围确实比以往浓厚了太多。
身处这种学术氛围之中，卢卡斯就算想当个甩手掌柜，也根本不现实。
面对卢卡斯真正关心的学业规划，李傲没有故作深沉，而是结合实际情况给出了中肯的建议：
“我的情况有点特殊，你拿来当参考不太合适。
“我觉得大一上学期的微积分，还有你们各自的专业核心课，难度其实都不小，而且这些都是要尽量拿高分的必修课。
“在这个阶段，如果把太多精力分散到论文上，反而会影响期末的GPA，有点得不偿失。
“如果让我说，还是等下学期临近暑假再开始接触正式项目，完全来得及。
“至于现在，你可以抽空多看些文献，先把选题的大致方向定下来。特别是如果你以后打算读研，论文里最好得有点新东西，这样才能勾起导师的兴趣。”
说到最后几句，他的目光特意在卢卡斯身上停留了一下。
卢卡斯自然听懂了这番提点，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
旁边的诺亚见状，忍不住打趣道：
“卢卡斯，你现在纯粹是快被Leo给同化了，竟然还打算留在这鬼地方继续搞学术。反正我一毕业绝对直奔华尔街上班。”
打从一开始，诺亚就不是冲着做学术才进的芝加哥大学。
他爸爸是摩根士丹利的高管，华尔街的人脉都是现成的，因此只是想借着这里经济系的招牌，毕业后好去纽约淘金。
一想到要在芝大这种出了名的“快乐消亡之地”死熬四年，好不容易熬到毕业重获自由，他哪里还会再去读什么研究生。
在他看来，本科毕业直接去投行当分析师或者交易员，安安心心赚钱上班和结婚生子，才是最舒坦的人生轨迹。
李傲一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闻言只是笑了笑，又转头对卢卡斯补了一句：“等你定好了选题的大致方向，咱们可以找个时间聚聚，坐下来一块聊聊。”
这话一出，卢卡斯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的神色，眼睛都亮了几分。
“那敢情好！有Leo你这句话，我这心里可就彻底踏实了。”卢卡斯兴奋得摩拳擦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别看他自己是化学系的，而李傲在数学系，但人家嘴上说的是‘聊聊’，实际上就是高屋建瓴式的‘指导’。
有了这位新星大佬在前面领路，原本让他抓破脑袋的本科项目，很可能瞬间就变成了一道送分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