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崇尚理性的圈子里，几乎没有人会在这种规格的闭门会上迟到，更别说今天的议题还是众人瞩目的边界局部压力优化方案。
最先快步走来的是谢列金教授。
他刚一露面，目光便直直地落在李傲身上，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迫切。
“Leo，一听说你重新优化了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我可是连今天原本要自己主持的报告都给推迟了，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赶。”
谢列金隔着几步便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期待，“希望今天你的报告，能给我这个老头子带来足够的惊喜。”
“您放心，谢列金教授，今天您绝对不虚此行。”
李傲走上前去，主动伸出手，神态平静而笃定。
“好！我一向相信你的实力。”谢列金用力跟他握了握手。
打完招呼，谢列金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卡尔森和萨纳克，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我说你们两位，既然邀请了Leo作报告，怎么到临头了才通知我？要是昨晚飞机晚点或者取消了，我不就错过了？得亏这次交通还算顺畅。”
听到这番兴师问罪，卡尔森和萨纳克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无奈的苦笑。
“抱歉，谢列金教授，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
卡尔森干咳了一声解释道，“关于Leo优化工具的事，我们也是昨天才刚刚得知的。
“实不相瞒，之前看到他深度参与硅谷的人工智能研讨会，我们还以为他打算转行去研究机器学习了，因此一开始甚至都没好意思邀请他来参加今天的讨论。”
“那篇《自然》的封面文章我也看了，”谢列金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接了一句，“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个真正热爱数学的纯粹学者，怎么可能半途转行？”
这话一出，卡尔森和萨纳克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表情愈发尴尬起来。
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任谁看到《自然》封面上那篇引爆硅谷的机器学习论文，再配合这些天铺天盖地的科技媒体报道，都会觉得这位数学天才已经调转了研究船头。
谁承想，这年轻人只是利用业余时间在计算机领域“客串”了一把，顺手拿了个顶级荣誉，主航道依然坚不可摧。
李傲在一旁听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自己也没料到，不过是顺手写了篇交叉学科的论文，动静居然闹得连学术界都以为他要换跑道了。
其中显然少不了各大媒体推波助澜的功劳。
不过眼下纠结这些并没有意义，他微笑着适时开口，主动帮两位老教授解围。
“谢列金教授，距离闭门会开始还有一刻钟，您一路赶过来辛苦了，先去会议室歇歇脚，喝杯咖啡吧。”李傲客气地招呼道。
“行，听你的。”谢列金爽快地应了下来，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抬脚进了门。
几乎在谢列金刚走进大门的同一时间，走廊尽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菲弗曼、麦卡锡，以及另一位穿着深色西服的长者并肩朝这边走来。
李傲此前曾与菲弗曼有过数面之缘，但对于另外那位气度不凡的学者却从未谋面。
不过，他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只见萨纳克教授已经主动迎了上去，客气地打着招呼：“菲弗曼教授，德利涅教授，非常欢迎二位。”
菲弗曼教授隔着老远，便朝李傲温和地颔首致意。
而德利涅教授冲萨纳克简单点头后，那双饱经沧桑却依然深邃的眼眸，便转而落在了李傲身上。
“我看过你的那个边界局部压力分解工具，很有灵气，构思极为巧妙。”德利涅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位代数几何巨擘说完，便微笑着不再多言。
“谢谢您的称赞，德利涅教授。”李傲微笑着谦逊回应。
在纯粹的学术界内部，大家往往只看重才华与成果，因此他只需用平等的学者礼仪对待。
若是换了外界的政商名流，面对这位比利时国王亲封的贵族，恐怕在开口前还得恭敬地尊称一声“德利涅子爵”。
这时，卡尔森教授注意到了跟在菲弗曼身后的麦卡锡。
他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
大家都知道，麦卡锡是当今世界人工智能领域的开山鼻祖。
他早年虽是数学出身，但对偏微分方程边界正则性等纯粹数学分析方向涉猎并不深入。
按常理，这位计算机大师绝不会把宝贵的时间，花在今天这种闭门数学研讨会上。
想到这，卡尔森到底还是没忍住，主动走上前笑着打招呼：“麦卡锡教授，您今天怎么和菲弗曼教授、德利涅教授他们一块过来了？”
“昨天下午我和Leo聊了大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小家伙对形式化智能问题的敏锐度，还有他的数学逻辑底子，简直就是为人工智能基础理论量身定做的。”
麦卡锡说话极其坦率，没有任何遮遮掩掩的意思，“我今天特意跟过来，就是想亲自掂量掂量他的纯数学水平。”
说到这里，麦卡锡眨了眨眼，半开玩笑道：“要是他的数学水平其实一般，那我正好趁热打铁，劝他早点全身心转行到人工智能方向上来。”
这老家伙说得光明磊落，可话里话外那挖墙脚的心思，简直连藏都懒得藏一下。
卡尔森和萨纳克听得瞠目结舌。
要说麦卡锡自己当年从数学转入计算机和机器学习应用领域，也算合情合理，可如今怎么都没想到，这位计算机领域的活化石，居然在普林斯顿高研院组织的闭门会上，当着他们的面抢起了数学界的天才。
两人心里虽然疯狂嘀咕，但碍于麦卡锡德高望重的学界地位，面上肯定不能直接说破。
到了嘴边，萨纳克教授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坚定地维护身边的数学天才：
“那麦卡锡教授，您今天怕是要空手而归了。Leo在分析学方向上的天赋，在当今青年一代中可无人能出其右。”
李傲在一旁默默听着，颇有些无可奈何。
他本以为在芝加哥大学时，被自家数学系和计算机系的几位教授轮番争抢就已经够热闹了。
没曾想一来到硅谷，又重演了这一幕。
而且，这次下场争夺他的，分量一个比一个重，全都是能写进教科书的传奇人物。
他自嘲地想起了之前大卫跟他开的玩笑——“Leo，你现在就是学术界最诱人的香饽饽，走到哪儿大家都想咬一口。”
他笑着晃了晃脑袋，压下这些繁杂的思绪，随着卡尔森和萨纳克一同走进了安静的会议室内。
……
第274章 暴殄天物（求订阅）
这间能容纳数十人的临时会议室内，此时座位只坐了不到一半，但到场人员的学术含金量，却丝毫不亚于一场顶级的国际分析与偏微分方程会议。
除了《数学年刊》主编萨纳克教授、普林斯顿大学的卡尔森教授外，前排还坐着世界顶尖分析学家菲弗曼教授、弱解正则性领域的权威谢列金教授，以及代数几何大师德利涅教授，和人工智能奠基人麦卡锡教授。
毫不夸张地说，这几位学者中的任何一位走出去，都足以在各自的学术领域引发一场大地震。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纽约科朗数学研究所的科恩教授未能到场。
他因为一周前动身去了澳大利亚开会，行程上实在不凑巧，否则今天无论如何也会赶过来。
至于坐在后面的其他人，则多是附近几所顶尖高校的数学系博士生，以及谷歌内部的专业数学家。
在萨纳克等人于前排落座后，一名胸前挂着谷歌实习生名牌的金发青年，抱着一叠空白打印纸和一盒黑色中性笔笔走了进来，依次分发给前排的教授们。
不过，当发到德利涅教授面前时，这位代数几何大师只是抬了抬手，婉言拒绝了。
“谢谢，我不需要这个。”
身旁的谢列金教授见状，笑着主动向他解释道：
“是这样的，德利涅教授，Leo讲解的报告里，总会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的精妙构思。
“昨晚我临时向萨纳克建议，给大家准备些纸笔，就是考虑到咱们待会儿听得手痒时，可以随时动手推演验证一下。”
这个细心的小准备，确实是谢列金昨晚临时起意提议的。
这完全得归功于他上次参加国际分析与偏微分方程会议时的“惨痛”体验。
当时在会场上，他亲眼看着李傲提出了边界局部压力分解工具的动态化构想，并阐述了该工具能针对不同边界问题进行自我优化。
那一瞬间，谢列金手痒得恨不能当场拿纸笔推演一番。
可惜当时手边空空如也，最后还是憋到他自己主持的闭门讨论会时，才拉着众人一起验证了可行性。
今天难得又有机会听李傲的报告，而且还是全新优化过的升级版工具，他吸取了教训，自然要做足准备。
德利涅在偏微分方程领域同样造诣极深。
在他看来，李傲之前的边界局部压力分解工具固然精妙，但也还没到需要他亲自动笔推算的地步。
大部分逻辑只要在脑海中稍微勾勒，他就能理出框架。
因此听完谢列金的话，这位傲气的学者并没有改变主意。
“多谢了，不过还是不用了。”
倒是坐在另一边的麦卡锡，顺手从实习生怀里接过了一叠草稿纸和一支黑色中性笔。
谢列金没再劝说德利涅，他伸手拦住那个金发青年说道：“麻烦你再多给我几张纸，这点不太够。”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空白的草稿纸，待会儿可能会消耗得非常快。
上午九点，报告会正式开始。
李傲两手空空地站在会议室白板前，手里没有准备任何讲稿。
对于他而言，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的相关结构和公式早已烂熟于心，根本不需要任何纸质提示。
会议室里的多媒体投影屏并没有被降下来，他身后一字排开的，只有几块巨大的白色写字板。
他今天打算在这几块最原始的写字板上，用自己的新工具，把“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的整个证明脉络，一笔一画地写给大家看。
“各位教授，上午好。”
等台下安静下来，李傲完成了简短的开场白。
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今天我报告的主题，主要是关于边界局部压力分解工具，与几何测度论中覆盖结构的融合与优化。”
李傲转过身，随手拿起了黑色马克笔，“现在，请允许我正式向大家展示推演过程。”
……
“为了将覆盖理论引入到局部压力的分解工具中，使其压力控制能达到更精细的临界尺度，并大幅拓宽它的适用范围，我在此引入了临界尺度的豪斯多夫含量估计，以及覆盖半径的衰减结构。”
李傲一边叙述，手中的黑色马克笔一边在白板上飞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首先，我们需要将覆盖函数，定义为局部压力能量与半径权重之间的一种耦合关系：”
“Θ(r;x_0)=r^{-α}int_{Q_r(x_0)capΩ}|p-(p)_{Q_r(x_0)capΩ}|^{3/2}，dxdt。”
“同时，引入控制参数δ(r)=|log r|^-1，以此来实现不同尺度之间的分离控制。”
……
“在完成尺度分离后，我们可以直接利用临界覆盖族，配合半径衰减估计来锁死误差。”
李傲笔走龙蛇，迅速在第二块写字板上列出了核心积分不等式：
“由此，局部压力项可以被压入临界覆盖族的半径衰减之中：”
“P(r)le Csum_jΘ(r_j;x_j)+Err(r)，且 Err(r)o0。”
……
时间悄然流逝。
在李傲极富条理的叙述中，原本空白的几块白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与逻辑符号填满。
台下，除了他的讲授声，此时就只剩下笔尖在草稿纸上高速滑动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