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神色平静,并未在口头上与对方争辩,只是顺手抽过一张空白草稿纸,提笔针对那套时标外推模型重新展开推导。
在数学与工程的严密逻辑面前,口头辩驳毫无意义,唯有完整的公式与推导步骤才是唯一的武器。
在默瑟博士的注视下,李傲从刚体运动方程重新写出时标外推模型,将激光雷达相对IMU的安装杆臂代入姿态变化项,并把原推导中被约去的耦合项完整保留到一阶。随后,他又抽取高角速度片段,重新计算了融合残差。
不到十分钟,一套足以核验关键假设的完整推导,连同高动态片段的残差对照,便写满了整整一张草稿纸,被递到了对方面前。
……
第383章 空间站绝境,六条人命倒计时(求订阅)
“你前面的推导框架没有问题,真正出错的,只是对这一项阶数的判断,而且错得很隐蔽。”
见默瑟博士接过草稿纸端详,李傲站起身来顺势解释,指出了纸上两组残差对照的区别。
在近静态数据下,保留或省略耦合项得到的残差几乎重合,看不出差别。
可一旦切到高角速度片段,省略耦合项的那组残差就会随着姿态机动持续偏离。
而在高动态着陆段,任何微小的偏差,都会被层层放大,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也正因如此,后续的验证绝不能有任何疏漏。
原本信心满满的凯尔·默瑟,当目光落在草稿纸上的残差对照图时,脸上的从容陡然凝固。
面对李傲在短短十分钟内推演出的关键步骤与残差对比,他眼中的质疑逐渐转为了震惊。
听着李傲平静的讲解,他盯着数据喃喃自语,有些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作为ALHAT组专门负责多传感器时标同步的资深工程师,默瑟在专业能力上毋庸置疑。
他自然能看出李傲这份推导在数学技巧上的高明和巧妙。
但他并未贸然下结论,而是顺着李傲标注的阶数重新演算了一遍,这才确认自己确实误将本应保留的一阶姿态与杆臂耦合项,当成高阶小量给约掉了。
回想自己刚才胸有成竹的态度,默瑟感到一阵阵难堪。
他清楚记得,这套时标外推模型是自己带领几名组员连轴转了几天才弄出来的,甚至在例会上得到了贝克博士的专门表扬。
当时他为此足足高兴了一整天,自认这套方案已经做到了极致。
可眼前的现实却是,最核心的推导漏项与残差对照,李傲仅仅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彻底梳理清楚。
这种思维和能力上的巨大差距,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与震撼。
到了这一刻,默瑟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年轻学者为何能在国际数学界享有极高声誉。
“这就是顶尖天才的实力么……”
默瑟暗自叹了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挫败感,态度彻底放低,客气地看向李傲:
“李教授,非常感谢您能帮我指出这个致命疏漏。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再向您请教。”
“客气了,随时欢迎。”李傲微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受贝克之邀来核查ALHAT的实测数据与状态估计推导,发现隐患并给出正确的修正推导与残差对照,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毕竟这直接关系到后续的接口联调与飞行试验,容不得半点瑕疵。
倘若在时标外推中遗漏了姿态与杆臂的耦合项,高动态机动下的数据融合就会产生系统性偏差,根本无法作为自主着陆控制的有效输入。
届时,整个团队辛苦数月编写的接口整合算法,也将彻底沦为废纸。
此时最感到后怕的,莫过于项目负责人贝克博士。
他请李傲过来核查,本意只是想多加一道双保险,对团队的数据推导结果其实抱有相当的信心。
没承想这才不到半个小时,对方就精准揪出了一处如此隐蔽的死角。
好在这处推导修正起来并不复杂,李傲顺手便补上漏项,校正了整套公式。
“今天真是多亏您了,李教授,”
贝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心有余悸地说,“要真把这隐患带进实机联调阶段,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缓过神后,他又赶忙追问了一句:“那……其他模块的数据还有问题吗?”
“默瑟博士的整体建模思路是正确的,只是在一阶展开时将姿态变化与杆臂的耦合项误判成了二阶小量。”
李傲摆了摆手,安抚道,“至于激光雷达与IMU各自的单源状态估计,推导都很严密,结果也很可靠,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听到这个结论,贝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旁边的霍华德博士更是神色轻松。
在他看来,能在实机联调前扫清潜在隐患,将为后续飞行试验的成功提供极大保障。
毕竟将所有潜在漏洞彻底歼灭在仿真与核算阶段,才是深空探测项目万无一失的根本。
到了下午,随着墨菲斯与ALHAT接口整合算法的开发彻底落幕,李傲在约翰逊航天中心阶段性的工作已圆满告一段落。
后续的例行测试由哈里斯等人接手,实机接口联调与飞行测试筹备也在按计划稳步推进。
李傲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无需继续留守休斯敦,便收拾行李搭乘航班返回了芝加哥。
抵校后,他第一时间赶往戈登综合科学中心的常驻办公室。
在那里,丹尼尔·科尔等人已等候多时,准备与他深入检验严格拓扑—解析比较映射的可行性。
与此同时,芝加哥大学与挪威科学与文学院的行程对接也已敲定。
五月中旬,拉格妮·皮耶内教授将亲自率代表团访问芝加哥。
不止如此,芝大校方还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顺势借着阿贝尔奖颁奖的东风,筹办了“五大湖数学峰会”,意在联合五大湖区的几所顶尖学府,一举打响美利坚中西部数学学派的名声。
作为这一系列盛事的绝对主角,李傲自然少不了要配合校方做好各项筹备。
毕竟这是阿贝尔奖设立九年以来,首次打破惯例在奥斯陆之外进行巡回颁奖与学术交流,足见芝大数学系在国际学术界的地位已今非昔比。
这不仅是整个大学的荣誉,更关乎整个中西部数学联盟的声势,包括UIUC、密歇根大学、威斯康星大学在内的周边名校无不高度重视。
然而,就在时间迈入五月,舆论正密切关注这场数学盛会之际,一则突发的外空航天事故,却瞬间引爆了全球舆论,将所有热度抢夺一空。
俄罗斯“进步号”货运飞船发射失败。
更严峻的是,NASA掌握的未公开货物清单显示,飞船上搭载着国际空间站生命保障系统急需的核心替换组件。
随着发射失利,同型号运载火箭被全面停飞排查。
俄方在新闻发布会上仅证实了发射异常,并反复强调空间站乘组目前安全,对后续如何解决却只字未提。
正因如此,该消息在当天引爆了网络,迅速冲上Twitter全球热搜榜首,引发了无数航天爱好者与业内人士的剧烈震动。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时的国际空间站上尚有六名宇航员在轨,一艘核心补给船的炸毁,绝不仅仅是一则新闻简报里的冰冷损失。
俄方并未向外界公布完整的物资清单与生保余量,对后续的应急方案也遮遮掩掩。
公众尚不清楚,同型火箭停飞意味着原定的后续补给通道被全线封死。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站上的六名宇航员正处于极其危险的撤离空窗期。
这六名宇航员是在美利坚最后一次航天飞机任务中被送入轨道的,原本正等待下一次联盟号载人任务前来完成乘组轮换。
如今航天飞机全面退役封存,而作为接应的载人飞船又因同型运载火箭事故被禁飞。
原本仅有数周的换班空窗,瞬间演变成无船可撤且无路可退的绝境。
在美利坚航天飞机已经封存,俄罗斯载人飞船停飞的双重打击下,轨上的六名宇航员彻底失去了紧急撤离手段。
由于六人中有四名美利坚籍宇航员,加上俄方航天局在运力瘫痪面前束手无措,美利坚NASA不得不强行接过主导权,成为了这场救援行动的核心力量。
这意味着,NASA必须在短短几个月内,凭空辟出一条从未验证过的轨道应急补给通道。
这是一场真真正正与死神赛跑的生命倒计时。
而NASA内部的紧急评估报告显示:空间站现存的生保核心组件已出现不可逆的性能衰减,极限运行寿命最迟将在11月初彻底触顶。
若无法在此之前将替换组件送达,站上的再生制氧与二氧化碳清除系统将相继瘫痪。
在无法撤离的前提下,六名宇航员最终只能因缺氧和二氧化碳积聚而死亡。
而在NASA排查完所有常规运力后,尚处于验证测试阶段的SpaceX龙飞船(SpaceX Dragon),成了理论上唯一有可能赶在死亡线前将替换组件送达空间站的飞船。
此时此刻,打开Twitter或各类新闻客户端,铺天盖地全是关于这场空间站绝境救援的讨论。
其轰动程度,甚至一举盖过了即将召开的阿贝尔奖庆典与五大湖数学峰会。
……
第384章 唯一的生路(求订阅)
“进步号发射失败了?那空间站上的六名宇航员怎么办?”
“俄方新闻发布会上只说乘组目前安全,可那艘飞船到底丢了什么核心货物,为什么连后续的发射任务都全面停摆了?”
“同系列运载火箭全部停飞排查,下一班补给什么时候能恢复,俄罗斯航天局连个明确的时间表都没给。”
“网上有人翻出了各国的发射排期,说短期内根本没有合适的替代补给窗口,也不知道真假。”
“官方越是反复强调‘正在评估’,事情就越可疑,我觉得这次事故远比普通货运失败严重得多。”
“现在传得最凶的说法,是NASA准备强行介入,甚至提前启用还在验证阶段的龙飞船。”
“那也只是媒体的猜测罢了。NASA连用不用龙飞船都没明确表态,谁知道他们手里到底有什么牌。”
空间站补给危机引发的舆论热潮,很快吸引了欧洲与日本主流媒体的关注,各大新闻频道纷纷跟进报道。
相较于普通公众期盼NASA尽快出面收拾局面的心态,主流媒体则普遍对龙飞船的传闻持怀疑态度。
路透社、《泰晤士报》以及日本《读卖新闻》接连发表评论文章,普遍认为如果NASA被迫提前启用一艘从未执行过在轨对接的无人飞船,这艘飞船极有可能在救人之前,先引发一场灭顶之灾。
毕竟在太空高动态环境下,让一艘尚未完成完整自主交会对接验证的货运飞船强行靠近空间站,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
中间哪怕出现极微小的状态估计偏差或制导误差,都有可能引发灾难性的物理撞击。
届时不仅急需的补给物资送不上去,失控的龙飞船甚至可能直接撞毁空间站结构,导致轨上的六名宇航员当场遇难。
在航天专家们看来,在轨自主交会对接绝非易事,此前航天史上记录在案的某次高自动化交会试验,就曾在最后近距逼近阶段发生失控撞击。
不过,真正能洞察这场危机严峻程度的,依然是掌握着一手排查数据的俄方航天局与NASA内部核心评估组。
……
次日清晨,美利坚东海岸,哥伦比亚特区。
作为全球航天领域的领头羊,NASA总部便坐落于此。
这里统筹着全美的重大航天项目,掌管着各大研究中心、国家实验室与商业任务承包商的跨部门协同。
现任NASA局长查尔斯·博尔登,曾四次乘坐航天飞机升空,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资深宇航员。
如今执掌总部,他需要全局考量空间站的轨道运行、各大研究中心的研发进度以及商业承包商的调度。
昨夜,他通宵审阅了进步号事故报告、在轨乘组状态评估,以及最令人担忧的生命保障系统失效推演曲线。
按常理,单次货运飞船失手并不足以将六位宇航员逼入绝境。
作为空间站决策层,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常规运行机制下,站内储备、系统冗余、后续补给班次以及轨道返回舱,足以消化单次发射失利的冲击。
然而谁也没料到的是,这次随进步号毁于一旦的关键备件,偏偏对应着站上那套早已出现不可逆劣化征兆的现役再生生保设备。
此时空间站缺乏可用的返回舱,后续载人运力又全面停飞,这六名宇航员连最底线的紧急撤离退路都被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