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他将担任中心的总负责人，获得独立研究预算和跨系招聘主导权，组建自己的顶尖研究团队。”
可这几句赞赏和优厚条件刚说完，她的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最近我们数学系惠特摩尔教授的课题组，在李教授提出的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里，发现了一处有关尺度传递的推导错误，目前正在紧急核验中。”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顿时传来一阵喧闹。
就犹如鱼缸里的鱼看到了食物。
记者们反应过来，知道今天最大的新闻诞生了。
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早已被数学界认证过，李傲还靠它成功证明了两项定理，现在却有人指出，这套工具里存在一个逻辑错误。
如果真的被证伪，就意味着通过它证明的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和三维欧拉方程有限时间奇性问题这两大经典难题，并没有彻底解决。
甚至可能引发对李傲既有奖项和荣誉的重新审查。
不过前提是，他们要拿出足以让数学界信服的反例或证伪论文。
显然阿什福德并没有。
她之所以这样说，只是要向学界传递一个信号，表明哈佛大学以及东海岸学派方面的态度。
如果李傲愿意加入哈佛大学，进了他们这个精英圈子，惠特摩尔教授自然会发文承认，是自己手下博士生在核验论文时出了点小失误，一笔带过这件事，大家皆大欢喜。
毕竟追求真理的道路上，谁还不犯点错误？
否则这种学术界的辩论和拉扯，拖上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是小事，即便期间李傲已有的荣誉和奖项不会被收回，今后再想拿到菲尔兹奖等国际大奖，也会因为学术争议变得极其困难。
阿什福德这么说，正是要以此最大限度压低李傲不受控制的学术影响力。
与此同时。
人群中的记者，尤其是《芝加哥论坛报》那位，第一时间就想争到提问机会问个清楚，可阿什福德不再给采访机会，当即迈步离开。
只留下现场炸开锅的记者们。
事实证明，热点新闻的传播速度总是非常快。
记者会一散场，多家媒体便针对阿什福德的言论进行了报道。
很多不知道情况的人也跟着参与起了讨论。
公众和数学界对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定理以及欧拉方程证明的讨论热潮，重新被掀了起来。
好在发表这两项成果的《数学新进展》《数学年刊》编辑部，以及普林斯顿大学等研究机构，第一时间便站出来为李傲正名。
这两篇论文都发表在数学界顶刊上，证明过程也经过菲弗曼等分析学界权威专家的审阅与认可，相关结论早已被学界作为定理接受。
论文一旦被证伪，这些老教授的数学权威也同样会受到很大影响。
除此之外。
萨纳克、谢列金和科恩等参与过论文审稿和研究的数学家们，也先后在自己的学术博客上公开发文，力挺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
表示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定理已经得到证明，欧拉方程有限时间奇性问题也已解决。
随后，挪威科学与文学院以及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在面对记者追问时也对此事作出公开回应。
两家机构均表示，设立奖项旨在奖励数学家的突出贡献，推动数学的发展进步，在既没有反例也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已经发放的奖项并不会收回。
唯有国际数学联盟，这一次却罕见地沉默起来。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芝加哥，传遍全美学术社群，被媒体报道后立刻引起了网上数学爱好者们的愤怒。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李傲过去多次拒绝离开芝加哥，之前又回绝哈佛正式方案的消息，也很快被熟悉东海岸学术圈的记者挖了出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跳出来暗示他的两项证明需要重新审查。
明眼人自然清楚阿什福德、惠特摩尔和他们背后那部分保守派势力打的什么算盘。
义愤填膺之下，各大网站和论坛的相关话题里，随处可见大家的不满。
“不就是李傲教授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吗，居然用这种手段搞事情，简直一点脸都不要了，整个数学界公认的事情用得着你跳出来说。”
“又拿不出反例，光靠一句‘还要核验’，谁不会说。”
“挪威科学院回应得漂亮，看来阿贝尔奖才是数学界最有权威性的奖项。”
“惠特摩尔当初亲自带队复核时，自己都承认没有问题，当时哈佛大学还在社交媒体上恭喜过李教授来着，这也太讽刺了吧。”
“要我看，跟数学屁的关系都没有，就是那些白人精英看不惯我们少数族裔出头，还在学术界搞上个世纪那套种族隔离的玩意儿呢。”
“看来是咱们出身底层街区的李教授表现得太优秀，那些‘学术精英’们开始玩不起喽。”
“国际数学联盟一点反应不给，还不如两家期刊和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呢，下届数学家大会召开，李教授还能不能拿到菲尔兹奖恐怕比较悬了。”
“李教授早就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就算没有菲尔兹奖，照样不影响他的权威。”
“别说菲尔兹奖了，照这篇《自然》封面论文的分量，他以后连诺贝尔物理学奖都有机会。”
……
李傲并没有专门关注网上的事，最近脑子里装的都是导出全局比较复形的构造工作。
今天早上，他刚沿楼梯来到办公室所在楼层，便远远望见自己办公室门口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仔细辨认之后，竟是约翰逊、雷诺兹和数学系主任惠特克三位教授。
他加快脚步走近，一脸狐疑地询问。
“惠特克主任，你们这是有事吗？”
“先进去再说吧。”惠特克神情略显严肃。
李傲倒也没多想，从裤兜里掏出门卡刷开门，把三人请了进去，心里对他们今天突然过来颇为好奇。
惠特克并未卖关子，径直走到电脑旁调出新闻页面，移动鼠标操作一番后开口。
“先看看这个吧，昨天晚上刚发生的事。”
李傲依言坐下查看屏幕内容，约摸几分钟后，脸色有些古怪。
阿什福德的做法确实让他意外，不过想用这种手段影响到他的心态，拉拢他加入哈佛大学，对方显然选错了对手。
收回目光，他当即讲出自己所知道的情况。
“我确实收到了哈佛大学的邀请邮件，说是要让我去当什么数学物理中心主任，但我昨天就已经回信拒绝他们了。
“至于说我的论文存在逻辑错误，那我倒是对他们的反例和证伪过程挺感兴趣的，说不定还能激发些新的灵感。”
“就是可惜了，被哈佛大学这群人一搅，你获得下一届菲尔兹奖的阻力可能会大上很多。”雷诺兹听完，忍不住叹气。
反倒是约翰逊和惠特克接过话茬，用宽慰的语气补充了两句。
“只要你心里不受影响就好，至于菲尔兹奖，倒也不用特别去强求，你在数学界的名气和权威，已经得到了国际同行的广泛认可。”
“国际数学联盟不给你颁发菲尔兹数学奖，那是这项奖项的损失。”
三人的话李傲都听了进去，可他一点也不担心。
眼看导出全局比较复形的构造已然逐渐明朗，目前进展飞快，他比任何时候都确信，沿着这条路线完成工具并彻底证明霍奇猜想，只是单纯的时间问题。
既然发生了这样一件事，那他说什么都要赶在2014年下届国际数学家大会召开前，彻底证明霍奇猜想，再邀请全世界的数学家来芝加哥现场验证。
到时候看看国际数学联盟究竟会作何选择，是尊重证明，还是为了守住旧圈子的门槛，亲手掏空菲尔兹奖的分量。
……
第414章 不到三十岁的院士（求订阅）
或许是不想影响李傲的心态，约翰逊等人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倒是雷诺兹中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点什么，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要说眼下整个数学界最感兴趣的事，无疑是李傲对霍奇猜想的研究进度。
毕竟他刚在物理领域拿出一项被多位顶尖同行公开称为诺奖级突破的大成果。
难免会让人对其数学课题的进展好奇。
但同为芝加哥大学的教授，又是亲眼看着李傲成长起来的师长，他们担心给对方带来压力，只得按捺着不去谈论。
反正以李傲的行事作风，真有突破性进展，肯定会第一时间说出这个好消息。
最终三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十多分钟，便准备移步离开，不影响他工作。
刚转过身迈动脚步，约翰逊教授突然想起一件重要事情。
他下意识抬手拍了下脑壳，连忙重新转过身，从手里那叠文件中抽出一份，笑着放到李傲办公桌上。
“你看我，忘记把这个给你了。”
“这是？”李傲垂眼看去，目光里带着疑惑。
一行黑色标题随即闯进视野，他忍不住轻声念了出来。
“芝加哥大学校级讲座教授席位（University Professorship）内部提名材料。”
校级讲座教授这个席位李傲当然不陌生，它是美利坚高校顶级学术地位的标志，也是助理教授、副教授、正教授、冠名教授这一体系的终极职位，并带有专门的荣誉头衔。
在芝加哥大学，它只授予极少数跨越单一院系、能对整所大学产生重大影响的正教授，是学校能给予的最高层级学术身份，而且由校董会直接授予。
说起来，对绝大多数已经取得终身教职的教授而言，能进入这一遴选序列无疑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因为这代表着学校对其学术成果，以及其贯通多个学科、改变大学长期研究方向之影响力的认可。
除了享受更丰厚的待遇，还会获得芝加哥大学的大量学术资源支持。
其中包括首期五年五百万美元的受保护校级基础经费、两个跨学科教职名额、用来建设学术团队的博士后和访问学者名额，以及独立的研讨与行政预算。
而且首期结束后，还可按研究进展滚动续期。
丝毫不夸张地讲，芝加哥大学拿到这一席位的学者，多数都是诺贝尔奖、菲尔兹奖或同级荣誉的得主。
约翰逊注意到李傲的表情，当即开口解释。
“齐默校长已经获得校董会同意，正式启动对你的破格内部遴选。你这位数学和物理两面开花的优秀人才，学校肯定要给予最优厚的待遇。
“遴选材料由校长办公室、数学系和物理系以及计算机系替你整理好了，你只需要核对一下履历和长期研究计划，确定没问题就行。
“至于正式提名，会由齐默校长亲自提交给校董会审议。”
李傲听完，脸上浮现出笑容。有学校帮忙准备各项资料，倒是省去他很多麻烦。
他随即点头应了声：“我等下就检查。”
说完。
又扭头向身旁的惠特克道谢。
“给惠特克主任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数学系的意见由我负责，卢迪教授和米勒教授会分别补充物理与计算机方向的材料，三个院系一起联合，这次内部遴选也就是走走形式，板上钉钉的事儿。”
惠特克连连摆手，回应得很随和。
这一点李傲也清楚。
在芝加哥大学，像校级讲座教授这种席位，除了足够分量的成果，还需要多个学科共同说明候选人的影响为何已经超出单一院系。
数学、物理与计算机三个方向都能拿出明确证据，几乎找不到同层级的可比候选，这次遴选也就和走个流程没什么区别。
年底便能拿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