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李傲这个名字自然不陌生。
虽然此前从未在线下见过面，他却一直会主动关注李傲的各种新闻，也由衷为学术界拥有这样一位天才而高兴。
但当他从霍尔德伦口中听到所谓的好消息，独立光刻光源的新突破方向竟源自李傲的强耦合物理模型后，刚开始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毕竟他非常清楚，要得到波长、功率、线宽和长期稳定性同时合格的工业光源，究竟有多困难。
这些指标牢牢限制着独立光源研发的进展，以至于美利坚芯片加工企业只能长期围绕既有Cymer光源完成工艺认证。
在采购体系已经固化的情况下，很难找到能够马上替换的新方向。
毫不夸张地讲，若李傲只是一位普通的数学或者物理教授，他可能连继续听下去的兴趣都没有。
归根结底，李傲在公众面前展现出的最高天赋，仍然主要集中在抽象理论领域。
不过对于那篇拓扑光子界面模—二维等离激元强耦合模型的论文，他却私下研究过很多次。
只因它涉及高效的光物质相互作用。
可惜他始终没有把它同工业短波光源系统联系到一起。
可在听到李傲的完整讲解后，先前积压在他脑海中的重重困惑，仿佛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伴随着时间流逝，他眼中透出的光芒也变得愈发炙热。
盖在大腿上的右手更因情绪过于激动，无意识地越攥越紧，掌心都渗出了汗。
“原来还可以从相干叠加这条路走……
“理论上似乎真的可行。
“应该立刻组织并行实验验证！
“李教授不愧是天才！”
自顾自低喃了几句后，斯坦顿再看向李傲时，目光已经同先前全然不同。
甚至都有把人直接绑架到自己实验室的冲动。
要不是眼下研讨会还没有结束，他都想直接冲上台，同李傲好好交流一番。
争取用最快的速度，根据李傲的设想，立即启动谐波转换与相位锁定实验。
没办法。
谁让眼下的局势根本不等人，Cymer的嚣张气焰已经不给他们慢慢摸索的时间。
独立光源路线越早一天完成验证，美利坚的芯片制造企业就能越早摆脱眼下扩产和维护受制于人的困境。
念头停留在这里，他逐渐有些坐不住，身体在椅子上来回轻微挪动。
目光还时不时瞥向不远处的NIST短波光学计量项目负责人哈特利。
他注意到，对方和他眼下的表现如出一辙，显然也被这套设想说服了。
斯坦顿这才嘴角上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能被临时邀请来参加这场联合研讨会的，几乎都是半导体制造产业链相关学科中的资深科学家和工程负责人。
所有人都曾主导或参与过联邦与产业界的重点项目。
一项大胆设想到底符不符合物理逻辑，有没有实现的可能，值不值得投入珍贵的试验线和工程资源深入验证，他们基本都能作出清晰判断。
并不是随便来个人讲上几句，大家便会拿国家实验室与晶圆厂的资源为其买单，哪怕这个人是公认的天才。
科学与工程都需要严谨的态度。
而李傲提出的设想并不是仰仗自己的名气，真正依靠的正是已经完成实验验证的强耦合物理模型。
那项被《科学》评为年度十大突破之首的基础物理发现。
有着足够坚实的理论支撑。
所以当李傲的讲解结束，把话筒重新交还给旁边的霍尔德伦后，会议厅内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谢谢各位。”
李傲虽然对众人的反应不算太过意外，但仅凭一项尚处于理论阶段的设想就能获得这么多专家认可，心里仍然生出了不小的成就感。
同时，他的声望属性也提高了一点。
【学术设想被接受……声望加0.1】
……
“看来大家都很认可你提出的验证方向。”霍尔德伦这时也忍不住笑着回应了一句。
这句话等于当众表明了他的态度。
就连阿布里科索夫老爷子脸上都洋溢着欣喜的笑容，知道最困难的路线选择问题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有了众人的支持，这条模块化相干短波光源路线便能正式纳入并行验证，而不必再把全部希望押在传统准分子光源与既有海外供应体系上。
眼下早就过了中午的饭点。
待李傲的讲解环节顺利结束后，霍尔德伦也没有继续耽搁时间，当即宣布上午的研讨暂时结束，下午再讨论并行验证计划的机构分工与资源安排。
在霍尔德伦的盛情邀请下，李傲与阿布里科索夫一同前往阿贡的内部餐厅吃饭。
刚走进餐厅，便见几道身影快步围了上来。
其中便包括卢迪和特伦。
“Leo，刚才你可是又给我们上了一课。联合课题组研究这套强耦合模型这么久，找到的应用方向竟然还不如你重新投入研究没多久提出的这个有分量。”卢迪先开了口。
“哎，也怪我们，要不是当初Waymo那边把你的时间排得太满，这套模型的应用方向说不定早就找出来了。”特伦跟着卢迪的话补充道。
李傲闻言也是哭笑不得。
当时他既要继续推进霍奇猜想，又要兼顾谷歌无人驾驶与NASA的项目接口，能够带队完成强耦合模型的实验验证，本就是多项研究交叉下碰撞出的成果。
在完成实验验证并发表《自然》论文后，他确实没有精力继续主导应用研究。
只能把这部分工作，交给卢迪与阿布里科索夫两位教授带着联合课题组去做。
念头停留在这里，他也没有卖关子，先开口把今天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关于模块化相干短波光源的设想，也是我推导非线性极化与相位匹配公式时突然想到的，早上本来要同卢迪和阿布里科索夫两位前辈讨论，得知卢迪教授来了阿贡参会，这才先去楼上找阿布里科索夫教授。”
“原来是这样。”卢迪和特伦顿时恍然。
话音才刚落下，旁边的斯坦顿终于忍不住，忙插话主动同李傲打起了招呼。
“芝加哥的数学神童，李教授，今天总算有幸见到你本人了。
“你证明霍奇猜想、拿到菲尔兹奖和千禧年大奖后，我家的孩子一直把你当成偶像，一定要去芝加哥大学学数学呢。”
跟着过来的哈特利同样不甘落后。
“你这么年轻就在数学和物理领域达到这种高度，像你这样的天才，真是上帝赐给全人类的最重要礼物！”
李傲把两人的话悉数听进耳中，抬眼望着面前这两个年过半百的身影，脸上微微有些尴尬。
他完全不认识这两个人。
记忆中，双方此前从未正式见过面。
好在站在旁边的霍尔德伦连忙介绍起来。
“Leo，这两位分别是阿贡国家实验室光子学团队的负责人斯坦顿博士，以及NIST短波光学计量项目负责人哈特利博士。
“独立短波光源的实验验证和计量基准，可离不开他们两位。”
听完两人的身份，李傲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礼貌问候。
“斯坦顿博士，哈特利博士，两位好。”
“不用这么见外，刚才你提出的相干短波光源设想，让我都想直接把你拉去实验室验证了。”斯坦顿脸上堆着笑容，边摆手边表达自己对这项设想的认可。
相比之下，哈特利就显得更加直接。
当即向李傲发出了邀请。
“李教授，有空的话先来NIST帮我们做谱线、相位和功率基准测试吧，我保证能用最短时间给出一套可信的初步测量结果。”
这话一出，斯坦顿顿时就急了。
“哈特利，你这就不对了，连样品和谐波都没做出来，怎么能直接就抢人？李教授的时间也很宝贵的，即使有时间，也肯定是先来我们光子学实验室。”
一下子，两位联邦科研项目负责人就为了先把李傲拉进自己的实验环节而争执起来。
这种事情，若放在外面或许非常稀奇，可在这些常年围着同一批经费和课题打转的人中间，只能说再正常不过。
平时仅仅为了联合项目的经费划分和谁来主导基准测量，他们都免不了争上几句。
更不要说李傲这种真正的顶级天才。
“忙了整整一上午，还是先让Leo吃饭吧，具体分工等下午继续开会再说。”
有霍尔德伦在中间插话，这场小插曲才算揭过。
众人回过神后，也都感觉到了饥饿，纷纷选择先坐下来把肚子填饱。
李傲坐在霍尔德伦对面，待吃得差不多后，只见对方突然放下餐具，颇为认真地投来目光。
主动抛出一句正式询问。
……
第467章 最年轻的总架构师（求订阅）
只听霍尔德伦说道：
“Leo，全球半导体行业眼下面临的供应链局势，我想你已经很清楚了。
“你提出的模块化相干短波光源设想，对推动全人类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至关重要。
“我希望你能以主要负责人的身份，参与这条新路线的联合验证。
“如果在实验资源或者跨机构协调上有什么顾虑，尽管提出来，白宫这边会尽力解决。”
李傲对霍尔德伦的话并不意外，毕竟自己是这条新型相干短波光源路线的提出者，亲自参与研究，无疑能让理论与实验的衔接更加高效。
况且独立光刻光源的验证，眼下确实已经迫在眉睫。
它还关系到制造业、计算机科学和人工智能等多个领域的后续升级。
刚好他暂时没有确定新的数学课题，而工业短波光源又横跨物理、材料、精密光学、控制与制造，能让他真正面对一套全新的工程体系，有【融会贯通】词条的帮助，也更容易碰撞出新的灵感。
这么一来，确实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再说芝加哥大学早已为他备齐国家科学院院士的参评材料，在这种关乎全行业的关键问题上站出来，本就是科研人员应尽的职责。
思维快速运转之下，他几乎没有迟疑，当即点头郑重答应下来。
“好的，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太棒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下午的会议上，我会正式宣布先导验证计划和你的职责。”霍尔德伦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
从收到Cymer撤回报价的消息到现在，他绷紧了这么久的神经总算稍微放松下来。
他很清楚，那些保密简报里记着李傲在能源部、NASA和谷歌等机构承担过多么关键的架构工作，而且都是在极端时间压力下取得的成功。
由这样的人负责统筹新路线，整个验证计划从某种程度上便已经成功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