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是真陷进去了,他清楚。
他也会对她好,至少现在是。
他亲了亲她额头,闭上眼,慢慢睡过去。
集安夜里很静,偶尔几声虫叫。
香薰还烧着,淡淡的栀子花味裹着床上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扎迷迷糊糊地醒了,往身边一摸,空的。
她睁开眼,看见沈浪坐在床边,正低头系衬衫扣子。
“你干嘛去?”她声音还带着睡意,软绵绵的。
沈浪回头看她一眼,伸手把她脸颊上的头发拨开:“回我房间。”
那扎没说话,撑着坐起来,睡裙肩带滑下来挂在胳膊上。
她伸手拽住他衣角,不撒手。
“怎么了?”沈浪低头看她。
“这才几点。”那扎看了眼手机,零点刚过,“你每次都这样,等我睡着了就走。”
“明天有戏,让人看见不好。”
“看见就看见。”
那扎咬了下嘴唇,“我不管。”
沈浪看她那样子,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子,拽着他衣角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
他想了想,把系好的扣子又解开一颗。
“行,不走。”
那扎眼睛亮了,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床:“上来。”
沈浪重新躺回去,那扎立刻贴上来,脑袋拱进他肩窝里,腿也搭上来,整个人跟八爪鱼似的缠住他。
沈浪被她缠得动弹不得,有点无奈:“你这样我怎么睡?”
“就这么睡。”那扎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身上好闻。”
“什么味道?”
“不知道。”她使劲吸了一口,“你身上的就是好闻。”
沈浪没再说什么,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头发。
那扎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过了会儿抬起头来看他。
“老公。”
“嗯。”
那扎直接问:“改剧本的事,真是你去找大朋导演谈的?”
“我不是回答过了。”
“你说‘我说的东西是对的,他被我说服了’,这不叫回答,是糊弄我。”
她抬起眼,不依不饶,“我就想知道你怎么说的,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同意。”
沈浪靠在床上,转头看她,想了两秒。
“我提了《煎饼侠》。”
那扎一愣,眼睛睁大:“你疯啦?那是他的雷区,全剧组都知道不能提的...”
“提了。”
她沉默片刻,整个人往前探,表情完全被好奇心淹了:“然后呢?他没发火?”
“发了。”
“那——”
“后来听进去了。”沈浪说,“大朋导演不是不理智的人,《煎饼侠》的事他比谁都清楚,比谁都不想再来一次。我告诉他,我俩想要的东西一样,我不是来挑毛病,是来帮他拍好这部电影。他听进去了,所以改了。”
那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知道这是实话,但知道是实话,跟真正理解他当时怎么做到的,是两码事。
提《煎饼侠》,需要的不是勇气,是对人心的拿捏,什么时候戳那根针,戳多深,戳完怎么接,怎么让一个浑身防御的人重新打开。
她在圈里这些年,见过不少聪明人,但这种聪明不一样。
那扎安静了一会儿,轻轻叫了一声:“老公。”
“嗯。”
“你这个人啊……”她停了一下,像在找合适的词,最后只说了三个字,“真可怕。”
沈浪低低笑了一声,胸膛震了一下,那扎感觉到那震动传到她耳朵里,莫名觉得心安。
“怕吗?”他问。
“不怕。”那扎把他搂得更紧了,“反正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沈浪没应这句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慢慢顺着她的头发。
窗外集安的夜很安静,暖气片偶尔响一声,栀子花香薰已经烧到了底,气味淡得快闻不到了。
“睡吧。”沈浪拍了拍她后背。
“嗯。”那扎闭上眼,过了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沈浪没立刻睡,今晚看来是去不了周吔那边了,真好休息一天,他也难得来回跑,发了个消息给周吔,周吔有些失落,但依旧理解和支持沈浪的决定,反正来日方长,俩人还能在剧组片场见面。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着改后成片的走向。
剧本理顺了,口碑理论上能从六点几推到七点五上下,加上情怀底色和全员真弹真唱的诚意,大盘应该比前世好。
票房不一定大爆,但口碑能稳住。
口碑稳住了,他绑在这部电影上的名字就是干净的。
这就够了。
第212章 《唐诡》和《开端》的筹备,踢掉杨旭玟,学姐演女二号樱桃
接下来的日子,沈浪的生活进入了稳定而充实的节奏。
白天拍戏,晚上展转。
《缝纫机乐队》的拍摄进度推得很快。
剧本改完以后,整个剧组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大朋嘴上没再提那晚的事,但从他对每场戏的要求来看,他把沈浪的建议听进去了。
沈浪对胡亮这个角色越来越顺手。
一个热血、单纯、有点二但骨子里极度执着的摇滚青年,情绪全写在脸上,不需要太多内敛的处理,要的是毫无保留地往外掏。
这恰好是他擅长的。
他能放下身段,在镜头前做各种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到了情感爆发的节点又能精准地收住,给出层次。
大朋越来越放心,很多场戏一两条就过了。
大吉他被拆的那场重要雨戏,在第三周拍的。
集安那天碰上一场真实的降温降雨,大朋当机立断,把原本排在后面的这场戏提前了。
“老天爷帮忙,不用浪费了。”他冲对讲机喊了一句,整个剧组动了起来。
外景地在集安郊区,挖掘机提前到位,大吉他的道具做成了可拆卸结构。
雨水把场地浇得泥泞不堪,灯光打下来,每一滴雨都像细针。
沈浪站在场外,闭着眼,把自己调到胡亮的状态里。
这场戏不需要技巧,要的是真东西。
一个人的梦被砸碎了,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Action!”
摩托车从远处冲过来,刹车声刺耳。
沈浪跳下车,浑身已经被浇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衬衫紧贴着身体。
“住手!都给我住手!”
他冲过去,被两个工人拦住,拼命挣扎,声音从喊叫变成了嘶吼。
“你们砸它干什么?它又没得罪你们!”
挖掘机没停,一块巨大的吉他碎片从空中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沈浪的眼眶红了。
不是刻意的,是那种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在眼前一点点碎裂的无力感,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它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拆了它?为什么啊!”声音已经哑了,带着哭腔,却还在拼命喊。
然后他看到了乔衫。
那一瞬间,沈浪的眼神变了,从绝望变成希望,从希望变成恳求,像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宫哥!宫哥你快让他们停下来!快啊!”
乔衫低着头,不敢看他。
“胡亮,别砸了。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工人。”
“……你说什么?”
“我是坏人。我收了开发商的钱,是我把演出取消的。”
沈浪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站在雨里,看着乔衫,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那个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信任崩塌的瞬间,是一个人发现自己最后的依靠也是假的的时候,那种彻底的空洞。
然后他冲上去,一拳打了下去。
乔衫摔倒在地,没有还手。
第二拳举起来,停在半空,颤抖着,最终没落在人身上,而是砸进了旁边的泥地里。
沈浪跪在地上,雨水冲刷着他的脸。
他弯下腰,双手颤抖着从地上捡起一块吉他残片,紧紧抱在怀里。
整个人沉默了。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声嘶力竭,只是沉默着把那块碎片抱在胸口,肩膀微微颤抖,雨水从发梢滴落,砸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