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桐轻轻“嘶”了一声,却笑得眉眼弯弯,反手牵住她的手。
俩人十指相扣,比昨天更亲近了,从好闺蜜,变成了共享同一个秘密的“共犯”。
沈浪在电梯口等着,换了件深灰剧组 T恤,靠墙站着,手里端着杯咖啡。
看见俩姑娘手牵手走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旁人察觉不到的弧度。
电梯门开,仨人走进去。
沈浪站中间,左手悄悄勾了勾田羲薇的指尖,右手碰了碰李依桐的手背。
田羲薇耳尖红了,没躲,反而把手指插进他指缝。李依桐若无其事看着楼层数字,被碰过的那只手,小指微微蜷了一下。
上午的拍摄出奇顺利,几场文戏全一条过。
沈浪状态稳得一如既往,田羲薇也找着了感觉,李诗情比之前更松弛,眼神里的层次感也足了。孙墨龙坐在监视器前连连点头。
可到了下午的重头戏,田羲薇卡住了。
这场是第七集郊外路边的人性辩论,肖鹤云和李诗情中途下车,争论救人的意义。
肖鹤云说善良要配能力,怕死不是错;李诗情坚持本心,说“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各就各位——Action!”
田羲薇站在沈浪对面,深吸一口气,眼眶先逼红了,这是她自己找的情绪入口,先把眼泪提上来,再压回去。
可她太想演好了,从早上起来就默念台词,吃早餐都走神,压力堆在胸口,情绪反而堵得出不来。
“可我们现在有机会啊,”她声音发颤,尾音飘了,“我们比别人多了那么多次重来的机会,我们能救他们的。”
“卡!”孙墨龙喊,“曦薇,情绪是对的,但台词节奏不对。那句‘能救他们的’要稳,不能飘。再来。”
田羲薇咬了咬下唇。
第二遍,沈浪演的肖鹤云猛地转身,爆发力太强,像堵墙压过来,田羲薇愣了一瞬,停顿太久,又被喊卡。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田羲薇眼眶越来越红,不是入戏,是急的。
她知道沈浪已经在收着演了,刻意压了三分气场给她留空间,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辜负了这份好意。
每 NG一次,她手指就攥紧一分,指甲掐得掌心发红。
“先休息一下。”孙墨龙走过来,“曦薇,李诗情这场戏的核心不是激动,不是哭。她已经循环十几次了,见了好几次死亡,该怕的怕过了,该哭的哭过了。面对肖鹤云的质疑,她不是一时冲动反驳,是经历过一切之后,依然选善良。这份相信越平静,越有力量。”
田羲薇认真点头,可眼神还是有点茫然。
“知道”和“做到”之间的坎,她暂时跨不过去。
又试了一遍,还是没过。
田羲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忍着不让掉下来。
片场安安静静的,这份安静本身就成了压力。
李依桐坐在场边折叠椅上,手里的奶茶早凉透了,一口没喝。
她目光一直追着田羲薇,看她一次次站到沈浪对面,一次次硬逼自己入戏,一次次被喊卡,又一次次咬着牙说“再来”。
小姑娘脸上的笑越来越少,眼里的焦急和自责越来越浓,李依桐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她是过来人,知道新人最怕这种重场戏,技巧还没练到收放自如,只能硬逼自己入戏,可越逼越紧,越紧越出不来。
第六遍 NG后,李依桐放下奶茶站了起来。
她走到田羲薇身边,拉住她攥得发白的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揉了揉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印。
“别绷着,放轻松。”李依桐声音很轻,只有俩人能听见,“你看沈浪演戏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田羲薇愣了下,转头看向沈浪。
他正跟导演交流,姿态松弛,脸上半分焦虑都没有。
“……他好像从来不紧张。”
“对,因为他信角色。你也要信李诗情。”李依桐握住她的手,“你之前跟我说,李诗情最打动你的是什么?”
“……她的善良不是本能,是选择。”田羲薇声音还有点发颤。
“没错。她见过那么多次死亡,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经历过,可还是选善良。这不是一时上头,是想透了之后的平静和坚定。你现在要演的就是这份平静,不是不激动,是激动过,哭过,怕过之后,沉下来的劲儿。想哭的时候,反而要收住。你越收,观众越揪心。”
田羲薇眼神亮了一下。
沈浪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他递了一瓶给田羲薇,语气随意,不像讲戏,更像闲聊:“这场戏你不用费劲儿想‘怎么演善良’,你本人就够心软够善良,本色来就够。你只要做一件事,就是放松。肌肉松了,气息才能稳;气息稳了,台词才能沉下去。情绪不用你管,我来带节奏,你跟着我就行。”
田羲薇抬头看他,咬了咬下唇。
沈浪眼神很平静,没有责备,没有催促,只有笃定的信任,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说:你能行。
“深呼吸,从头到脚松一遍。把脑子里‘我一定要演好’的念头全扔了。你不用演,你就是她。”
田羲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反复几次,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没了焦虑和紧绷,只剩沉静的坚定。
“导演,我可以了。”
第七遍。
“各就各位——Action!”
公交车中途抛锚,肖鹤云和李诗情下了车,站在郊外路边。
身后是荒田和灰蒙蒙的天,风吹乱李诗情的头发,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而慢。
肖鹤云背对着她,语气压着烦躁:“救人不能光凭心意啊,我们得思考!而且我们凭什么救人啊?很多次循环里面,我们自己也是尸体。”
李诗情安静了两秒。
她没立刻反驳,没提高音量,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没有激动,没有委屈,只有见过所有残酷之后,依然没熄灭的光。
“可我们现在有机会啊。”她声音平稳清晰,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我们比别人多了那么多次重来的机会,我们能救他们的。”
肖鹤云猛地转身,眼里带着委屈和激动:“善良不是廉价的美德,它要跟能力相匹配的,要不然就是添乱!怕死有错吗?趋利避害不是人的天性吗?我做不到你那么无私,那么善良,我就是恶劣吗?”
他的爆发力像堵墙压过来,田羲薇没乱。
她接住了他所有的质问,眼神没躲,身体没退。
就安安静静听完,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眼底有微光晃动,像是想起了死去的乘客,想起了被捅伤的疼,想起了无数次循环里沾血的手。
所有情绪在眼底翻涌,又被她一点点压回去,最后凝成一句很轻的话。
“可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没有哭腔,没有呐喊。就是个普通女孩,面对所有质疑和现实之后,依然做出的选择。越平静,越有力量。
“卡——!”
孙墨龙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冲田羲薇比了个大拇指:“过了!这条完美!”
片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零星的掌声,不是礼节性的,是工作人员发自内心的认可。
田羲薇站在原地,还有点没回过神。
她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沈浪,沈浪正冲她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笑,不是客套的鼓励,是真的认可。
她又看向场边的李依桐——雪姐已经站起来了,双手握拳举在胸前,冲她比了两个大拇指,眼眶微微泛红,笑得比自己过了戏还开心。
田羲薇嘴角一点点翘起来,随即朝李依桐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她,把脸埋进她肩窝。
李依桐笑着拍她后背,声音里全是宠溺:“过了过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吓死我了,”田羲薇声音闷在她肩膀上,“我以为今天要拍到天黑。”
“你前面就是钻牛角尖,”李依桐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痕,“越想演好越演不好,放松了反而一下子就出来了。”
沈浪走过来,把剩下那瓶水递给田羲薇,又递了一瓶给李依桐。
田羲薇接过水,仰头灌了好几口,长长吐了口气。
她抬头看着并肩站在面前的俩人,一个是最爱的人,一个是最好的姐妹,在她最难的时候,都没走开。
她忽然鼻子有点酸,不是哭戏的余韵,是感动。
“谢谢雪姐,”她转头看李依桐,认真说,“也谢谢老公。要是没有你们俩,我今天肯定过不了。”
李依桐和沈浪对视一眼,随即李依桐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我们这什么关系?都一块儿坦诚相见,大被同眠了,还说谢谢?”
田羲薇歪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沈浪看着她呆萌的样子,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李依桐被一带,也跟着笑出了声。
田羲薇脸一下子涨红。
她看看沈浪,又看看李依桐,见俩人都笑个不停,立刻跑到李依桐身边抱住她胳膊,脑袋往她肩头一靠,指着沈浪告状:“雪姐你看他!他嘲笑我!”
这种不讲道理的站队,恰恰是她彻底把李依桐当成“自己人”的证明。
李依桐立刻配合地收起笑容,努力板着脸,可嘴角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她伸手指着沈浪,语气努力装出生气,尾音却扬得欢快:“敢欺负我们家小田?你完了,沈浪。”
她转头和田羲薇交换个眼神,俩人异口同声:“今天晚上,我们两个联手,狠狠把你榨干!”
沈浪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道具箱上。
他挑了挑眉,视线在俩姑娘脸上扫过,田羲薇耳尖通红,却梗着脖子装凶;李依桐眼里带着挑衅和笑意。
他慢悠悠开口,痞劲儿裹着笑意漫出来:“谁怕谁?昨天你们俩联手,不也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谁榨干谁,还不一定呢。”
田羲薇脸更红了,却硬撑着没低头。李依桐弯了弯嘴角,伸手握住田羲薇的手,俩人十指相扣,肩并肩站成一排。
“昨晚是热身,今晚才是正赛。”李依桐语气淡淡的,眼底的笑意怎么看怎么挑衅。
“没错!”田羲薇有了撑腰的,底气足了不少,“今晚我们一定要赢回来!”
“那就走着瞧。”沈浪转身往化妆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目光在俩人身上扫了一圈,“晚上见。”
夕阳沉下去,片场的灯次第亮起来。
田羲薇靠在李依桐肩上,看着沈浪远去的背影,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李依桐听完,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俩人相视而笑,眼底都是心照不宣的期待。
第232章 吃雪碧和甜水,有些淡淡的大海和酸奶的味道?
收工时厦门的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天边只剩一抹暗橙色。
田羲薇挽着李依桐的胳膊往回走,脑袋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地嘀咕今晚怎么在游戏里赢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