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没吃完的芒果干和半罐可乐还在原位,电视早自动待机了,黑屏幕映着沙发的影子。
田羲薇站在浴室镜子前,拿粉扑往黑眼圈上盖遮瑕,盖了两下没用,索性放弃。
她眼睛亮得吓人,就算眼底带着点青,也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洗漱完换好衣服,她第一个冲出去,头发散着往餐厅跑,帆布鞋踩得地毯啪嗒响。
沈浪和李依桐已经坐在早餐厅靠窗的位置。
李依桐面前摆着燕麦粥和半杯橙汁,沈浪喝着黑咖啡,翻当天的通告单。
杨超悦坐在斜对面,手里的全麦三明治吃了一半。
“沈浪哥!雪姐!超越!”田羲薇的声音从门口一路传过来,半餐厅的人都抬头看。
她赶紧捂住嘴,缩着脖子小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沈浪旁边的空位上,往前凑了凑,像要宣布大事。
“刚才从房间出来,走廊碰到道具组王哥,特意停下来夸我演得好!道具组啊,平时根本不跟演员搭话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等电梯的时候碰到服装组小刘姐,一看见我就说‘小田昨晚我追你剧了,演得太灵了,以后肯定是大明星’!”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捂着脸,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亮晶晶看着沈浪:“沈浪哥,我是不是真能当大明星啊?”
沈浪放下咖啡杯,看着她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刚要开口,田羲薇的手机又叮叮咚咚响起来。
她低头一看,“呀”了一声:“孙导给我发微信了!说我抓戏准,好几个情绪点都处理得好,以后还想跟我合作!”
她把手机举到沈浪眼前晃,沈浪扫了眼备注,确实是孙墨龙。
“还有呢!”她点开朋友圈,翻到昨晚发的那条,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点赞评论,“说我天生演员胚子,说我灵性足……”
“好了。”沈浪按住她的手,把手机扣在桌上,“先吃饭,粥要凉了。”
田羲薇这才看见面前摆着一碗皮蛋瘦肉粥,旁边还有煎蛋和豆浆。
她抬头看看沈浪,又看看杨超悦,杨超悦正拿湿巾擦她刚才手机磕出来的咖啡渍。
“谢谢超越。”她吐吐舌头,乖乖拿勺子喝粥。
可一只手拿勺,另一只手还摸着手机,边喝边刷评论,勺子搅了十几下也没送进嘴里一口,嘴角越翘越高。
沈浪看着她,咖啡杯在唇边停了两秒,放下杯子,给李依桐递了个眼色。
李依桐轻轻点了下头。
这是他们的老默契了,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没一会儿田羲薇放下勺子,夹紧腿小声说“我去下洗手间”,跳下座位小跑着走了。
杨超悦看了沈浪一眼,也起身:“我去帮一桐姐续杯果汁。”拿着杯子也走了。
...
桌上只剩两个人。
沈浪往李依桐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小田有点飘了。才播第一晚,全剧组都捧着她,不是好事。人一飘,心就浮,演技就沉不下去。
她这个年纪最容易被捧杀,底子还没牢,心气先上去了,后面容易摔。摔了不可怕,怕的是圈里有人等着看笑话,到时候全网踩。”
李依桐抿了口橙汁,声音也压得低:“我也觉得。连不认识的工作人员都喊她未来大明星,这才第一天。今天是道具服装,明天就是品牌方,制片人,媒体,都来夸她是天才,比我强。听多了她就真觉得自己演技到顶了,不用进步了。”
她顿了顿,看着沈浪:“这种事圈里见多了,出道即巅峰,后面一部比一部差,最后查无此人。能红三年以上的,哪个不是沉下心磨出来的?她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不能毁在几句好话里。”
“我也是这个意思。”沈浪点头,“她运气好,第一部女主就碰上好本子好团队,观众也买账。但下一部呢?总不能一辈子本色出演。现在得把基本功打牢,把灵气变成真本事,不是沉浸在夸奖里自我满足。”
“直接说怕她受不了,哭鼻子。”李依桐微微皱眉。
“我来唱白脸,说重话。你事后哄着她,把道理掰碎了讲。不是打击她自信,是让她分清场面话和真心话。等我说完你再上,给她顺顺毛。”
“行。”李依桐笑了笑,“一个敲警钟,一个递台阶,老规矩。”
沈浪也笑,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还是你懂我。”
李依桐回握了一下,指尖在他手背上点了点。
杨超悦端着续满的橙汁回来,刚放下,田羲薇就蹦蹦跳跳跑回来了。
李依桐笑着招手让她坐自己旁边,拿湿巾擦掉她嘴角的粥渍,又从包里摸出皮筋,站在她身后把散着的头发拢起来,三两下扎成个利落的马尾。
“还是雪姐会照顾人。”田羲薇举着皮筋袋子冲沈浪晃。
李依桐拍了下她的头:“少刷点没用的帖子,先把自己身体顾好。”
沈浪放下搭在椅背上的胳膊,身体微微前倾,叫了声:“小田。”
语气不重,却跟刚才的松弛完全不一样。
田羲薇筷子停在半空,歪头看他:“怎么了老公?”
沈浪没立刻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时手指在杯沿轻轻蹭了下。
“昨晚首播效果确实好,你的表演观众也认可,第一次当女主,这个成绩值得开心。”
他先给了肯定,语气平,“但有些话,我得趁现在跟你说清楚,趁你还没被更多声音裹住。”
他把杯子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睛:“刚才吃早饭这十几分钟,你自己数数,嘴里念了多少人夸你?道具,服装,编剧,导演。
他们说的都没错,你前六集演得确实超出预期,卢迪那场戏,他说自己是被光选中的人,你那一笑的特写,很多年轻演员接不住,你接住了。但你得明白,这个角色跟你本人太贴了,没出校园的女大学生,你演的不是李诗情,是你自己。”
“这次你是本色出演。这是天赋,但吃不了一辈子。”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楚,“如果下一部戏,角色跟你完全不一样,性格反着来,经历也差远了,你还能演得这么顺?你现在才大二,学校的东西刚学了个开头。现在就觉得演技够用了,以后每部戏都只会退步。因为你不是在演戏,是在复制自己。”
田羲薇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慢慢收了。
“片场这个地方,你待久了就知道,真话很难听得到。工作人员捧着你,因为你是女主;同行夸你,因为你是我公司的人,没人想得罪我。时间长了,你耳朵里就只剩好话,外面的真实评价,行业标准,一概听不到。”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第一部红得发紫,第二部就垮,第三部连本子都接不到。不是不努力,是被夸奖养废了,真以为自己天生就该站在上面。等观众不买账了才醒,晚了。”
他指尖点了点桌面:“记住一句话:今天捧你的人,等你摔下来的时候,没一个会伸手拉你。他们只会站在旁边看你被骂,假装自己从来没夸过你。这个圈子,捧和踩的,往往是同一批人。”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扫你兴。该庆祝庆祝,开心也是你应得的。但心里得有数,哪些是场面话,哪些是真东西。能陪你走一辈子的只有演技,偷不走,也吹不出来。学校的课不能落,基础不能丢。暑假结束回学校,落下的课时都补回来。灵气保不了你一辈子,扎实的基本功才行。”
话说完了,桌上静了几秒。
田羲薇坐着没动,手指绞着桌布的流苏,盯着碗里剩的半块荷包蛋,盯了好半天。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
不是哭,是有点自嘲的鼻音。
她放下筷子,慢慢走到沈浪旁边,矮身缩进他怀里。
不像昨晚那样闹哄哄地扑,是安安静静地靠过来,脸埋在他胸口。
“沈浪哥,我知道错了。就是太开心了,第一次听这么多人夸,没忍住飘了。”
她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
眼皮有点红,鼻尖也红,但眼里没委屈,全是想通了的清明,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我以后一定好好上课,好好练基本功,不辜负你和雪姐。”她扭头看了李依桐一眼,又转回来,语气特别认真,“我保证,每天早上起来先练半小时开嗓,再练一刻钟眼神。以前老师说过,脸上的肌肉跟身上的一样,一天不练就退。前两天我偷懒了,从今天开始都补上,沈浪哥你监督我,少一天扣我零花钱。”
说完自己先笑了,把脸埋回他胸口蹭了蹭,像只闯了祸认错的猫。
沈浪揉了揉她的发顶,嘴角终于露出点笑:“知道错就行。也不是不让你开心,该庆祝庆祝。飘可以,别飘太高,摔下来疼的是自己。信心可以有,别膨胀成气球,一扎就破的东西,当不了翅膀。”
田羲薇用力点头,起身坐回自己位置。
她抽纸巾擦了擦鼻子,端起凉了大半的豆浆喝了一口,腰板坐得比刚才直,肩膀也沉了下去,没再一副随时要蹦起来的样子。
李依桐等她喝完豆浆,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头靠在她头顶。
“你老公说话是严厉了点,但句句都是为你好。不是说你不行,你行不行我们最清楚。他就是怕你走歪。这圈子就这样,捧你的人不会对你的人生负责,有人肯跟你说真话,才是真的对你好。”
她松开手,把荷包蛋往她面前推了推,眉眼弯着,刚才的严肃一下子就软了。
“去年在剧组,你第一次演戏,台词背到凌晨三点,第二天眼袋比眼睛还大,还拉着我陪你练。那时候没人夸你,你不也照样拼?现在有人夸了反而不拼了,那这些夸奖不就成了退步的开始?得了夸奖别当终点,当成加油站。以后你的舞台会更大,但脚下的基本功,一步都不能少。你沈浪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他是真的在乎你以后的路。”
她指尖轻轻敲了下玻璃杯,清脆的一声,像把话落了定。
田羲薇默默放下筷子,转身抱住李依桐。
安安静静的,没说话,但拥抱的力道,比一万句“知道了”都实在。
沈浪端着凉透的咖啡,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身后餐厅闹哄哄的,刀叉碰着瓷盘,对讲机滋滋响,还有人喊着加两份蒸饺。
但靠窗的这张桌子,阳光安安静静落在她们肩头,空气里飘着豆浆的甜香。
他的后宫从来不是围着他转的花瓶。
她们有自己的牵绊,互相扶着,彼此陪着。
他唱白脸的时候,有人帮着把话说软;她受委屈的时候,有人替他把温柔递到。
这份牵绊不是负担,是底气。
第263章 小田的改变,后宫起火了?孟姐:老公,这是我的新闺蜜,周吔!
接下来的日子,田羲薇确实安分了许多。
那天早餐桌上沈浪和李依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她听进去了。
第二天沈浪起床,就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演员的自我修养》,翻到第三章,旁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
字不算漂亮,但一笔一画认真,重点地方还用粉色荧光笔划了线。
沈浪站她身后看了几秒,没出声,转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李依桐房间,门开着条缝,李依桐正坐在梳妆台前盘头发,从镜子里看到他,眨眨眼,用口型说了句“怎么样”。
沈浪点点头,嘴角微微一扬。
李依桐也笑了,低下头继续盘头发,发绳叼在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从那以后,田羲薇在剧组不再抱着手机刷热搜了。
她找杨超悦要了个折叠小板凳,军绿色帆布面,四条铁腿,坐上去嘎吱响,就放在导演椅侧后方。
手里拿个小本子,看到沈浪和李依桐的对手戏就低头记几笔,不是记台词,是记情绪转折的节点,眼神变化的时机,走位和镜头焦段的配合。
有时候沈浪下戏,她会拿着本子凑过去,指着某一行鬼画符似的速记问:“老公,刚才你跟雪姐那场对峙戏,你转身之前的停顿,是设计好的还是现场加的?”
沈浪接过本子看了看,发现她记的还挺准,连时间节点都标了,虽然写字太用力把纸戳破了几个洞。
他讲了几句调度和呼吸节奏的关系,她听完点点头又跑回监视器旁边,把新学到的补在笔记下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
李依桐有时候也主动叫她过来,拿自己的剧本给她看,指给她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哪些是导演的要求,哪些是沈浪临场调的,哪些是自己琢磨的小动作。
田羲薇听得眼睛发亮,偶尔拉着李依桐的手撒娇说“雪姐你教我嘛”,李依桐就笑着戳她额头,然后耐心讲一段。
沈浪看在眼里,心里那点担忧慢慢散了。
小姑娘能沉下心,就没被那些吹捧冲昏头。
不过有一点没变,她还是每天乐呵呵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走路蹦蹦跳跳。
《开端》火了之后,她从走在横店街上都无人认识的小透明,变成了会被人认出来的新晋小花。
每次有工作人员说“小田老师演得真好”,她还是会不好意思地红一下脸,然后扭头去找沈浪和李依桐,像要找两根定海神针稳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