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在旁边劝：“别往心里去。票房其实不差了的。后面还有机会，从头再来就是了。”
杨阳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其实沈浪知道，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一部大制作砸了，电影圈的大门，基本上就对他关上了。
前世杨阳这部电影扑街后，就再也没有大制作电影找上门了，甚至连电影都没有演过了。
圈子里就是这么现实，吴某凡砸了《西游伏妖篇》，大制作再没找过他；鹿含一部《上海堡垒》，直接成了全网笑柄，也没大制作敢在找他。
流量明星在电视剧圈还能靠粉丝续命，可在电影圈，一次滑铁卢，就是断崖。
他怪导演。那场戏导演明明在旁边看着，怎么不拦他？
他怪观众。他们根本不懂他在戏里付出了什么。
他惟一没怪的，是自己。
而此刻，几百公里外的横店，这场大戏的女主角，正坐着高铁往沈浪这儿赶。
……
中午午休，沈浪刚吃完饭，手机响了。
来电人让他有些意外，刘亦非。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寒暄，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句语气不太好的话：“沈浪，你现在有空吗？上次答应请你看电影，现在正好有时间。”
沈浪愣了一下。
上次？
他仔细想了想，才隐约记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他当时就是随便套路一下她，转头就忘了。
这阵子他忙得脚不沾地，《香蜜》的戏排得满满当当，身边还绕着田羲薇，李依桐，何宣琳，哪有精力记这种随口一句的约定。
他没想到刘亦非当真了。
“我现在挺忙的，”沈浪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人在横店，《香蜜》的戏排到月底了。”
“我马上到横店。”刘亦非压根不给他拒绝的余地，“晚上就到，到时候一起看电影。”
电话挂断得干脆利落。
沈浪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挑了挑眉。
这位神仙姐姐，今天火气不小啊。
他点开手机搜了搜《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电影版，早就上映了，而且已经上映一个多星期。
难怪刘亦非有空跑过来，路演应该都跑完了。
她这脾气，八成是电影口碑和票房让她堵得慌。
沈浪让公司调了一份票房和口碑统计过来，扫了两眼，跟他前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首日1.69亿顶流号召力拉满，后面几天断崖式跳水；
豆瓣4.0，22万人打分，差评占比超过七成；
“杨阳油腻”“拉面名场面”“三生三世十里笑话”挂在热搜上，一挂就是好几天。
杨阳那个“油腻”拉面gif动图名场面，他扫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
“海底捞拉面师傅”，网友这届的嘴，是真损。
……
傍晚，横店高铁站。
杨超悦举着接站牌站在出站口，心里有点犯嘀咕。
老板下午让她来接个人，说是朋友，没说是谁。
她本来以为是哪个红颜知己，毕竟沈浪身边的女明星，她这两年见得太多了。
直到一道身影从出站口走出来。
口罩，鸭舌帽，黑框眼镜，全副武装得像个粽子。
可那身段，那股仙气，还有走路时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杨超悦一眼就认出来了。
刘亦非。
杨超悦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卧槽，神仙姐姐？！
她在娱乐圈待了这么久，大场面见过不少。
可刘亦非，那是神仙姐姐啊！
是从小看着她的《神雕侠侣》《仙剑奇侠传》长大的那种神仙姐姐！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高铁站，举着牌子，接刘亦非的机。
而且，是接刘亦非来见沈浪。
杨超悦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挤出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迎上去：“亦菲姐您好！我是沈浪哥的助理，他让我来接您！”
刘亦非摘下墨镜，礼貌地点头：“麻烦你了。”
声音有点疲惫，情绪明显不太高。
杨超悦引着她上了保姆车，一路小心翼翼地陪着聊天。
刘亦非不是那种热络的性子，问一句答一句，多数时候看着窗外发呆。
杨超悦在后视镜里偷偷打量她，心里的震撼还没平复，沈浪居然连神仙姐姐都能搞定？
“老板这……也太牛了吧。”杨超悦在心里默默感慨，同时暗暗记下：回头得对这位客气点，说不定哪天就成老板娘之一了。
哦不对，这话不能乱说。
老板的事，她不敢妄自菲薄。
“亦菲姐，”杨超悦斟酌着开口，“沈浪哥那边还有几场戏，估计还得拍一会儿。您看是先送您去休息，还是……”
“不用。”刘亦非摇头，“就在车上等他吧。”
杨超悦应了一声，把车停到片场附近一个安静的角落。
……
沈浪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卸了妆，换了身简单的T恤长裤，钻进保姆车。
杨超悦已经识趣的离开了，把二人世界留个俩人。
做助理，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见，这些个事情杨超悦已经完全不用沈浪教她了，她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助理
车门打开，就看见刘亦非抱着胳膊坐在后排，脸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沈浪没急着说话，坐进来，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哟，这不是神仙姐姐嘛。怎么，大老远跑横店来，就为了请我看场电影？”
刘亦非没接话。
沈浪也不在意，又补了一句：“让我猜猜啊，有人电影扑了，票房跳水，豆瓣4.0，全网都在喊‘三生三世十里笑话’。心里堵得慌，又不想一个人待着，所以想起我来了？”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刘亦非最难受的地方。
“谁扑了？”她猛地转过头，语气里的烦躁一下子炸开，“票房预计有五个多亿呢！你懂什么叫票房吗？”
“五个多亿。”沈浪慢悠悠重复了一遍，笑了，“成本两个亿，宣发大几千万，按分账比例算，片方到手不到两个亿。你告诉我，这是赚是赔？”
刘亦非一噎。
“再说了，”沈浪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豆瓣4.0，22万人打分，七成差评。票房能靠粉丝锁场锁出来，口碑可锁不出来。神仙姐姐，你演的这部电影，烂不烂，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刘亦非气得脸都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这电影烂。
109分钟要塞下三世情缘，时间线剪得稀碎，人物动机全靠观众脑补，她演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可她是演员，她只能按导演和剧本的要求来。
拍完她心里就隐约有预感，只是不愿意承认。
现在被沈浪这么直白地捅破，她反而……松了一口堵着的气。
“而且，说句公道话，”沈浪的语气缓下来，“这片子烂，主要不在你。剧本是硬伤，109分钟讲不完一个故事；导演要的也是美，不是真。你演得再用力，也撑不起一个没写完的角色。观众骂你‘面瘫’，那是冤枉你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手里连米都没有，怎么煮饭？”
刘亦非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浪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几天，她看遍了网上的评价。
有人说她演技差，有人说她配不上白浅，有人说她“除了脸什么都没有”。
她一个人消化着这些，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堵。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片子烂，不全是她的错。
“你……”刘亦非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你真的这么觉得？”
“我这么觉得不重要，”沈浪转头看她，目光平静，“重要的是你自己得想明白，你手里压着的牌，不是这一把。这部戏扑了，不代表你这个人不行。你才多大？有的是机会翻盘。”
刘亦非看着他。
车窗外是横店夜晚的灯火，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跟这个人聊了这么一会儿，堵在胸口那口气，好像真的散了不少。
“你这个人，”她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说话真难听。”
“难听，但管用。”沈浪笑了一声，“走吧，神仙姐姐，请我看电影去。”
……
沈浪挑的影院，在横店镇边上，一家会员制的私密影院。
装修低调，走廊安静，包间里灯光昏黄，沙发是宽大的双人位，扶手之间还摆着果盘和酒水。
一看就是给不想被打扰的人准备的，不用排队，不用买爆米花，前台连正脸都不多看一眼。
刘亦非摘下帽子和口罩，扫了一眼环境，有些意外：“你倒是会找地方。”
“拍戏之余的私人据点。”沈浪坐下，随手拿起投影遥控器，“说吧，看什么？”
刘亦非犹豫了一下：“……《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沈浪挑眉：“你还要看一遍自己的烂片？”
“我就是想看看，”刘亦非坐进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到底烂成什么样。”
“行。”沈浪也不劝，直接调出片源，“那就一起看看，咱们的神仙姐姐到底是怎么把上神演成花瓶的。”
“沈浪！”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灯光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