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所有的声音同时炸开了。
首先是炮声。
国创小区方向的96A坦克打出了它最后一轮齐射，四枚高爆弹钻进围墙缺口的尸群中。
紧接着是步战车的30毫米机关炮，密集的弹道在空气中拖出一条条发红的火线，打在湖口社区方向的缺口上，碎石和混凝土块四处飞溅。
机枪的声音从围墙上不间断地传来，像是有人在用巨大的锤子反复敲击铁板。
然后是人声，脚步声、喊叫声、伤员的呻吟和命令的嘶吼混在一起，从营地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
有人在往山姆店方向跑，手里拖着弹药箱。
有人从围墙上跳下来。
有人边往弹匣里压子弹边骂。
骂丧尸、骂老天、骂这该死的末世，骂完之后又端起枪回到了射击位置。
王源泉从北侧围墙的缺口处撤下来的时候，作战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范西，北侧撑不住了。
丧尸用铁轨在围墙上搭了至少六条通道，狩猎者丧尸直接踩着铁轨往上跑。
我们的机枪打在上面跟下雨似的，屁用没有。
我正在往山姆店撤，能带上的兄弟都带上了。”
“收到。西侧呢？”
王大智的声音从频道里挤出来，“西侧也快了，坦克炮弹打完了。
炮管也红了，再打就炸膛了。
我们刚用最后一枚反坦克导弹干翻了一辆半挂车，炸死了大概两百多只丧尸，但后面还有...”
他的声音被一声爆炸打断。
几秒钟后，声音重新响起：“第三辆步战车刚刚报废。
车组人员撤出来了，但车没了。
我现在能看到至少三只黑白丧尸从西侧过来了。
它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所有人撤到山姆店，路上不要停，不要救人，能跑多快跑多快。”
“明白。”
范西切换频道：“南侧情况。”
郝伟华的声音传来：“南侧围墙还没破，但外面的丧尸一直在往上叠尸体。
北侧和西侧的缺口把丧尸分走了一部份，但我们这边的压力也没小多少。
弹药还剩三分之一左右。”
“坚持住，等北侧和西侧的人撤完，你们再撤。”
“收到。”
范西放下对讲机，快步走到监控前。
从画面上看，北侧和西侧的人正在沿着预定路线后撤。
几条主干道被坦克和步战车残骸堵住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还能过人。
负伤的人被两个人架着跑，实在跑不动的被背在身上。
有人在撤退过程中被从侧面窜出来的丧尸扑倒，旁边的人没有停。
因为停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范西看着屏幕，眼角抽动了一下。
随即，他跑到楼顶，拉开了指挥车的门坐了进去。
“聂首长，我们撑不住了。”范西十分平静地说道。
不到两秒，聂秉德的声音传来。
“现在发射？”
范西看了一眼指挥车里的监控，其他几个方向的人正在撤离。
丧尸已经进来了。
“发射吧，火力请确保彻底覆盖，不要留任何余地，五枚全部打过来。”
聂秉德沉默了几秒，“好。”
“发射加飞行时间总计7分钟，你还有时间撤出来。”
“首长，没必要了，我会让金雕无人机去旁边，避开导弹的余波，你可以派人过来接收无人机，希望不会有一代或者二代狩猎者丧尸跑掉吧。”
范西放下对讲机，转身走出了指挥车。
他下车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楼顶上已经来了很多人，绝大部分正站在墙边对着下面疯狂扫射。
受伤的人靠在坦克或者步战车旁边闭着眼睛祈祷，嘴里念念有词。
王源泉从人群中挤过来，看到范西从指挥车上下来，便知道了接下来的结果。
“发射了？”
“嗯，应该还有六分半钟。”
王源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六分钟？够干啥的？”
“够再看一眼老婆孩子？”旁边不知道谁接了一句。
有人笑了。
范西走到楼顶边缘看着下面的营地。
丧尸正从缺口处涌进来，灰白色的洪流灌满了营地的每一条道路。
几辆坦克和步战车残骸还在冒烟，它们的炮管指向不同的方向，永远定格在了最后一次开火的角度。
苏朵朵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抽吗？”
范西接过去，没点，夹在耳朵上。
“你可以走的。”
“烦不烦？”
范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点上，吸了一口，递给苏朵朵。
苏朵朵接过烟，也吸了一口，只是被呛得眼泪直流。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看楼下的丧尸越来越多，围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大。
第230章 世界变成白色
“丧尸开始爬墙了！”
“全体注意，从现在起，所有指挥权下沉到个人。
身边的人就是你的指挥官，靠得住的就拿枪，靠不住的就递弹匣。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这几个楼梯口，坚持到弹头落下。
重复，坚持到弹头落下。
旅部已经发射了东风导弹。
5枚。
5分钟之内，这个楼顶上的一切，包括楼下面所有的丧尸，都会被从地图上抹掉。”
范西顿了顿。
“这最后的5分钟，我们必须守住，让所有的狩猎者丧尸过来。
如果我们现在放弃抵抗，说不定狩猎者丧尸就会分散，就有可能在覆盖范围之外存活，就有可能继续扩散到更多地方去。
那么终将有一天，狩猎者丧尸会跑到旅部，那我们就白死了。”
范西提高了音量，“只要能把所有的狩猎者丧尸拖在这里，都他妈值了！”
所有人发出怒吼。
战斗开始了。
第一只黑白丧尸是从南侧楼梯口窜上来的。
它的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直直扑向守在楼梯口第一道防线的三个士兵。
其中一个士兵来不及开枪，直接被丧尸扑倒在地。
旁边两个人同时开枪，步枪子弹近距离打在丧尸的胸口，弹头刚打进去就被弹了出来。
但子弹的冲击力还是让丧尸的身体晃了一下。
趁着这一晃，被扑倒的那个士兵从腰间摸出手榴弹和TNT，用牙咬开了保险拉环和引线放在胸口，然后双手双脚死死抱住对方。
轰！！！
第二只、第三只黑白丧尸紧跟着从楼梯口窜上来了。
后面还跟着至少几十只二代和三代的狩猎者丧尸。
它们的爪子扒在天花板和墙壁上，身体像蜘蛛一样在天花板上快速移动，从楼梯口涌入楼顶的速度快得让人绝望。
但没人退后一步。
一个女兵站在掩体后面，手里端着一把突击步枪，对着从天花板扑下来的丧尸连续点射。
更多的人端着重机枪堵在楼梯口，子弹倾泻进楼梯间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巨大的电锯切割金属管道。
战场上没有喘息的时间。
一号楼梯口失守了。
二号楼梯口也失守了，守在楼梯口的九个人全员战死，最后一个活着的士兵在丧尸群涌进来的时候拉响了身上所有的剩余手雷和TNT。
爆炸将楼梯口炸塌了一半，碎石和混凝土堵住了入口，但丧尸的爪子已经从碎石的缝隙中探了出来，正在疯狂地往外扒。
三号楼梯口还在抵抗，但守在那边的人已经从六个减到了两个。
其中一个的步枪卡壳了，他把枪扔在地上，掏出手榴弹跳了下去。
楼顶上，越来越多的地方传来了短兵相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