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风暴烈而无情,扑面袭来,小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双脚死死钉入地面,鞋底磨擦出两道深深划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张悦更是狼狈,身形踉跄,险些被气浪掀飞,全靠小虎伸手拽住,才堪堪站稳。
好在这阵狂风,来的快去的也快,短暂持续两三秒后,狂风散尽,可山野彻底沦为狼藉一片,满地残痕皆是刚才对轰的恐怖余威。
小虎环顾四周,不由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地喃喃:“这对轰的效果,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他看得很清楚,要不是刚才大部分冲击力被手臂牢笼卸去,或许刚才的场面还会更加夸张。
“啊!”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如厉鬼般的惨叫,骤然在耳边炸响。
小虎心中一惊,顺着声源望去,就见一棵还在熊熊燃烧的树,已然褪去伪装,恢复了本来的样貌。
一个狰狞诡异的触手怪,正在疯狂扭曲挣扎,触手不断拍击着地面,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不过几秒钟,惨叫声就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转瞬被火焰吞噬,化作一地灰烬。
一阵微风拂过,飞灰消失无踪。
幽兰淡淡打量了片刻,再看向原木体表如浮光一样消散的触手虚影,神色微动,缓缓道:“一道分身,借用一次力量后就会被彻底消耗殆尽,你竟然这么舍得?”
“种下的种子,总有收获的时候。”原木阴冷一笑,“况且不过仓促间种下的残种而已,根本没有久种的价值,能在我手里发挥出远超它自己的力量,已经是赚到了。”
一旁的张悦闻言,心中顿时一惊,那些被当做树种下的怪物,竟然只是为原木本身提供力量的养料。
还好自己有时间回溯的能力,侥幸逃过了对方的谋算,不然的话,很可能也会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幽兰语气稍冷:“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种下的这些种子,到底能挡我几次。”
话音未落,虚空中的万千手臂再次盖压而下!
可攻击还没落下,原木身上忽然开始不停淌水,紧接着,身躯骤然泛起一丝如同水波涟漪般的波动,手臂的攻击直接从它身躯中间穿过。
原木的身躯如同流水般般化开,直接淌落在地,化为了一滩积水,向外缓缓蠕动,似乎是想要从手臂合围的空隙中穿过。
幽兰微微蹙眉,心念一动。
合围的手臂再次收紧贴合,不留一丝缝隙,俨然是要封死所有退路。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牢笼外围的某处手臂表皮,竟不断渗出水珠,快速滴落,落在地面上。
不到片刻,就在地上汇聚出新的水滩。
“想逃?”
幽兰长发后的眸子微微眯起,地面轰然震动,无数惨白手臂破土而出,五指成爪,狠狠抓向那滩积水。
积水立刻重新显现身形,化作原木的模样,一个翻滚避开抓捕。
紧接着,它在原地摇晃一下,分出数道一模一样的身影,脚下更是生出如同蜈蚣般密集的细足,朝着四周飞速逃离。
虚空中的手臂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分出好几波,朝着不同的身影追逐而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每一根逃跑的原木,竟然再次分成几道身影,手臂也随之分流,原木继续分散。
一化二、二化四,分身越分越多,你来我往间,演变到最后,已然是无数手臂在虚空飞快前行,追逐一根根长满脚的木头的诡异场景。
与此同时,四周燃烧的树木再次发出惨叫,显然是又被原木当成了能力的驱动器。
“哈哈哈!”
“不同的种子,能力只能使用一次又怎么样?在我手中的效用,依然比那些废物要强百倍!”
原木的癫狂的嗓音疯狂响起,无数道相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回荡,“幽兰,你抓得到我吗?”
“你抓得到我吗?”
“抓得到我吗……”
“抓得到我吗!!!”
重叠的魔音震得耳膜轰鸣,小虎和张悦急忙捂耳,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并没有其他异常。
而这股嘈杂嘲弄的声浪,落在幽兰耳畔,一切却不同了。
无数声音交叠在一起,最后竟化为一道宏大厚重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般,直直砸进幽兰的心神!
这看似只是句单纯嘲弄的话语,此刻竟然化为了一道针对她的音波攻击!
面对袭来的心神冲击,幽兰神色依旧清冷。
虚空中无数纤细手臂再次浮现,并开始拉伸变形,如同积木一般即刻开始重组。
修长上臂骨骼彼此咬合,围成古朴弧形的中空琴身,皮肉自动延展弥合所有缝隙,凝成温润的血肉共鸣箱体。
剩余小臂次第衔接,拉伸成笔直修长的琴颈,掌心撕扯出柔韧细腻的筋腱,绷成七根错落分明的琴弦,腕骨规整凸起,化作天然的按弦琴徽。
瞬息之间,一具通体莹白、由纯粹手臂拼凑而成的古朴古琴,悬于虚空。
幽兰微微抬手,素手微动,随意拨动了一下琴弦。
锃——!
宛如拔刀般清冽凌厉的琴音破弦而出,朝着前方飞速而去!
虚空之上,仿佛出现了一把无形的杀伐之刃,裹挟凛然之意,如无形长刀横斩虚空。
肆虐叠加的魔音瞬间被硬砍得七零八落,溃散无踪。
双方你来我往,展示着各种奇诡的能力进行攻防,让一旁观战的小虎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充满了诡异和惊悚。
但此刻他却来不及想这些了,连忙急声提醒道:“大人,它好像要跑了!”
目前来看,那根木头对他和张悦的恶意非常深,所以他自然是坚定地站在幽兰一方,为其呐喊助威,巴不得赶紧把原木抓住才好。
幽兰抬头望去,果然发现原木已经和追逐的手臂拉开了距离。
尽管她动作很快,可终究还是耽搁了片刻时间,原木的无数分身还是趁此机会,一连窜出去好远。
“稍安勿躁。”
幽兰却显得不慌不忙,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转瞬间,她身前的古琴再次发生变化。
手臂拼凑而成琴身缓缓向内弯折拱起,化作完美的弧曲轮廓,紧绷的七根筋腱琴弦同步拉伸重组,凝作一根极具韧性的漆黑柔韧弓弦。
弹指之间,血肉古琴悄然一变,化为一柄通体莹白、肌理鲜活的狭长骨弓,漂浮在半空中。
幽兰抬手握住弓身,指尖一枚漆黑的指甲无声脱落,凌空翻转,化作一支深邃幽暗,凝着死寂气息的箭矢。
她轻挽长弓,引弦满月,随意瞄准前方虚空,抬手放箭。
“咻——!”
黑矢破空,疾如流星,直直向前飞去!
同一时刻,所有追击分身的手臂之前,皆浮现出一柄虚幻血肉长弓,摆出同样的拉弓姿势。
万千弓弦齐振,无数流光箭矢铺天盖地,万箭齐发,向着前方的原木分身射去!
“啊啊啊啊!”
接连不断的爆裂声伴随着惨叫,在林间此起彼伏地响起。
山林间逃窜的原木分身尽数被箭矢贯穿,齐齐化作缕缕青烟,飘散于虚空。
然而奇怪的是,直到烟尘落尽,所有中箭的分身竟都是虚幻的,始终没有找到其本体所在。
小虎望着半空悬浮的血肉长弓,又想起方才瞬息万变的古琴,心中纳闷无比。
万千手臂随意变形组合,这是把自己的手当积木了吗?
但这些话他根本不敢说出口,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那些都是分身吧,怎么没看到它的真身?”
“马上就能看到了。”幽兰淡淡说道。
幽兰话音刚落,那道贯穿虚空的黑矢骤然调转方向,陡然折返,直直朝着小虎身后射来!
那枚指甲化为的箭矢,在虚空中探寻半圈,而后骤然调转方向,陡然折返,竟直直朝着他射去!
“怎么回事,怎么朝我飞过来了?难道她想杀我?”
小虎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支箭矢并没有射中他,而是擦着他的面颊堪堪掠过。
刺骨寒意瞬间浸透全身,他还来不及反应,箭矢已然精准钉向了他身后的一片虚无。
箭矢在他身后不远处骤然停下,像是射中了目标。
随后,那处空气微微抖动一下,隐匿的身形被迫重新出现,显露出了原木痛苦挣扎的身影。
“嘶,这么阴险?”
小虎愣了两秒,终于回过神来。
原木竟是在原地隐身潜伏,压根没有逃离,甚至看它的样子,还想对自己和张悦动手偷袭!
这些怪物,不只是能力诡异非凡,更是阴险得没边了!
小虎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拉着张悦快步后撤,远离这片凶险区域,这才放松了些。
虽然这点距离其实对原木和幽兰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心理总归舒服了点。
幽兰缓步走到被钉在地面的原木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缓缓道:“怎么样,现在你觉得我能抓得住你吗?”
原木神色变换片刻,像是放弃了挣扎,打量着幽兰,语气感慨道:“‘拼凑’的能力,还真是可怕。”
幽兰对此不置可否:“怎么,你这就投降认输了?”
“我打也不过你,跑又跑不掉,当然只能投降了。”原木面露苦涩,“以前的事是我的错,我可以道歉,也可以弥补你。只是把我恢复原状这件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见幽兰沉默不语,它忍不住劝道:“你能对付此刻的我,只是因为我不完整,要是想拼凑完整的我,相信我,那绝对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一旁的张悦和小虎听得一头雾水。
这根原木既然并不完整,难道不应该渴望补全自身吗?为什么会对此这么排斥?
原木看不清幽兰的神色,只能继续道:“我继承的能力,只是本体章节的一部分而已,其他章节可不会像我这么弱,你得三思而后行啊!”
幽兰沉吟片刻,淡淡道:“我可以放过你。”
原木神色一喜,然后幽兰的下一句话,却让它神色骤变。
“但就算我放过你,其他人也不会。”
原木神色微变:“其他人?”
“你难道不觉得一切都很巧合吗?”
幽兰忽然转头看向小虎和张悦,语气淡淡道:“为什么戏傀师会在今天谋夺戏院,恰好牵制了班主和戏院?”
“为什么他们两个刚好拥有可以帮助你脱离戏院的身份,又那么巧合被班主拉入戏台,还不偏不倚掉到了你所在的十八号戏场?”
“你不觉得,这一切的巧合,和终念之章的某个章节……能力很像吗?”
原木神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