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余一,一直称呼许渊为‘姑爷’?”
这个问题,许诺憋在心里很久了。
最开始她还以为,这是这个世界许渊的身份设定罢了,余一只是照着设定这么称呼而已,这个称谓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
但现在,既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而眼前这两人来自未来,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可偏偏余一哪怕在无人之时,依旧恪守这个称谓,从未更改。
这绝非随口的称呼,更像是某种真实的经历。
这让她不得不产生了某种怀疑。
听闻此问,借由余一身躯立身的余舒雨,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古怪与微妙。
她没有正面回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后,淡淡回道:“……时空法则。”
“时空法则?”
许诺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眼眸微微眯起,眸底掠过一丝的审视与疑虑。
之前的所有问题,对方都会尽可能回答,即便受到了限制不能细说,也会说一些内容让她自行领会。
可偏偏到了这一个问题,对方干脆拿出时空法则这四个冰冷的字来搪塞自己,不愿透露半分信息。
这让她如何不起疑?
不过对方脸上刚才一闪而过的古怪,许诺却看得清清楚楚,似乎她和许渊之间,并不像真的有某种关系,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如果眼下的是余一本人,她还可以旁敲侧击地问问情况,总能窥得几分真相。
可眼下真正掌控身躯的是余舒雨,以她的戒备心理,许诺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许诺正暗自琢磨着,忽然愣了下。
等等,余舒雨明明可以随时与余一进行心灵沟通,想要与自己开诚布公,其实并不是非得接管余一的身体才行。
她之所以选择临时获得余一的身体控制权,掌握对话的主动,不会是早就预料到自己会问这个问题,特意防备了自己一手吧?
这么想着,她直视余舒雨的眼眸,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干脆直白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问一些你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余舒雨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浅笑,不答反问:“你猜?”
许诺见状微微颔首,对方看似没说,但实际什么都说了。
许诺并不生气,语气平静道:“没事,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我可以慢慢等到未来亲眼去看,或者……亲口问许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余舒雨忽然愣了下,脸上闪过一丝恍然之色,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长久困扰自己的问题,心中暗忖:
“因果循环,难道是因为这个时候……”
许诺并不知道她内心所想,又问了个问题:“你对我抱有敌意?在你的时间线里,我们是敌人?”
“谈不上,顶多算是相看两厌罢了。”余舒雨摇了摇头。
“为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你对我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审视。”
说完,余舒雨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低声自语,“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现在好像有点明白问题的根源究竟是来自于哪里了。”
“……原来如此。”
许诺微微颔首,已然明悟了她话里的意思。
余舒雨轻轻摇头:“问了我这么多问题,礼尚往来,接下来也该轮到我问你了。恰好,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许诺点了点头,坦然应下:“你说。”
余舒雨静静打量许诺的双眸:“跟我们不一样,你是真的出生于这个世界,没错吧?”
“是。”
许诺神色平静,语气干脆,“但我也去过你们的世界。”
“果真如此。”
余舒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
难怪对方对零号戏场明显比其他人了解得多一大截,而且对方的口吻那么奇怪,明显将她与自己等人区别开来,就像是众人分属于不同世界。
又难怪未来许诺的身份神秘莫测,无论各个组织如何探查,都找不到对方的跟脚。
原来根本不是对方藏得太深,而是他们找错了方向。
世人在现实世界追溯她的过往,却不知道,她的根,并非现实,而是在零号戏场这片独立天地之中,是其中真正的本土存在。
可既然如此,一个新的问题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许渊绝非出生于零号戏场,而是现实世界的存在。今天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是你与他的初见,可你偏偏却对他如此了解,这不合理。”
余舒雨直视许诺的双眸,缓缓分析,“你并不认识我,之前又说我们来自未来,那你呢?”
“莫非……你来自于过去?”
许诺闻言,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修正了这个结论:
“准确来说,我属于现在的时间线,只是中途遗失了一段岁月。”
“五年前,我意外遭遇一处禁区,遭遇时空乱流,意外脱离了零号戏场,坠落进现实世界。并且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度过了一段时间。”
“五年前……是你那三年凭空消失的失踪期?”
余舒雨眉头微挑,脸上闪过一丝了然,“这么说的话,你在这个世界过去几年杳无音信的失踪经历,并非背景设定,而是确有此事。而在失踪的那几年里,你离开了零号戏场,去到了现实世界!”
她低声喃喃,带着几分释然与惊叹:
“难怪余家过去几年,无论怎么寻找你的消息,你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根本找不到半点踪迹,隔了整整一个世界,能找得到消息才是怪事。”
随即,余舒雨话锋一转:“你在现实世界里度过的那段时间,遇到了许渊?”
“是。”许诺坦然承认。
这个答案在情理之中,却又催生了新的疑点。
余舒雨眉头微蹙,疑惑道:“既然你们在过去就已经认识,那为什么,他会不记得你?”
许诺陷入短暂的沉默,语气平淡道:“因为他的脑子……暂时没有了。”
“没有脑子?”
余舒雨低声重复了一遍,眉眼中露出一丝了然。
对于这个看似离谱的回答,她竟然没有任何质疑,极其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她没有多问,想了想,又换了个问题:“你遇到他之后的具体情况,方便说一下吗?”
许诺毫不犹豫地摇头,干脆利落地回绝:“不能说。”
余舒雨心中一动,微微挑眉:“一个字也不能说?”
余舒雨没有迟疑,点了点头,一字一顿道:“一个字也不能说。”
余舒雨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她之所以皱眉,并不是因为许诺的不配合,而是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可怕的意味。
她对许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对方并不是一个喜欢遮遮掩掩的人。
因此“不能说”这三个字,或许并不是她不愿意回答,而是不能回答。
可问题来了。
时空法则中,所有来自未来的隐秘,之所以不可言说,是因为未来的情况还悬而未决。
未来未定、变数万千,一旦轻易吐露相关信息,容易导致时空的一切都发生错乱,所以很多消息,她都无法透露。
但过去不一样。
过去的事情早已发生,是固定的历史,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所有经历皆是既定事实,早已无可更改。
所以谈论过去的情况,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并不会改变什么。
可许诺对这段发生在过去现实世界的经历,她的态度,却是一个字也不能说。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那段过往历史的影响力,早已超脱了普通的时空规则,对于时空所产生的影响,同样异常剧烈!
甚至剧烈到只要吐露半分,就有可能造成历史的更迭,所以许诺才一个字都不敢说。
可这是为什么?
短短数息之间,余舒雨脑海中思绪翻涌万千,无数猜想盘旋交织,心底的疑惑愈发深重。
她稍作思索,再度开口:“那你有什么可以说的?”
“现实世界的经历不能说,只能讲讲这个世界。”
许诺想了想,感慨似地说道,“我在两年前,才挣脱时空乱流的束缚,从现实世界的过去,重返零号戏场。”
“归来之后,我才知晓,外界已然认定我失踪三年,杳无音讯。”
“之后两年,我一直滞留境外,从未回归国内,直至近日,才重新踏入这片区域。”
余舒雨微微蹙眉,立刻追问:“为什么不直接回家,而是选择这么做?”
许诺眸光微沉,缓缓开口:“禁区的指引。”
“禁区?”
余舒雨神色微怔,却很快反应过来,“是之前你所说的,让你坠落时空、失踪三年的那座禁区?”
“是它。”
谈起禁区,余舒雨心中不由一动,顿时来了兴致,眼中闪过浓浓的探索欲:
“我听说,零号戏场的所有禁区,无需人为评定等级、划分名号。每一座禁区诞生之初,就刻有自带的等级与名称?”
“没错。”
许诺轻轻点头,“禁区的等级和名号,并非人类评定和划分,而是早早就刻在禁区出口的石刻之上。”
“就好像对于这些禁区,早有更高维度的存在,提前对此做好了区分。”
“有趣的世界。”
余舒雨感慨一声,随后眸光一凝,干脆问道,“所以困住你的那个禁区……叫什么名字?”
许诺抬眸看向她,缓缓吐出了四个字:“【神明之血】。”
“神明之血……”
余舒雨眼神微凝,低声复述这四个字,几乎是转瞬间就从中嗅到了某种隐秘的味道。
她清晰记得,此前澹台妙语详解此方世界气运者的起源时,曾经说过——
零号戏场的所有异变,包括气运者和禁区的诞生,源头皆是一场席卷天地的诡异血雨。
而那场一夜之间改变整个世界的血雨,曾有世人传言,那不是雨,而是神明的血液,是神明降下的恩赐。
而如果依照许诺所说,禁区的名讳并非是由世人所书,而是由某种更高维的存在亲自命名。
那么,这座诞生之初,就被世人称之为【神明之血】的禁区,跟这场改变了一切的血雨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