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误会,纯属误会!”
“误会?”木成子眉眼微垂,苍老的脸上写满怀疑,“依老夫看,江公子恐怕是在针对老夫吧?”
“这怎么可能?”
江驰连忙摆手否认,一本正经地辩解,“我这个人一向尊老爱幼,怎么会做这种事?刚才我心神紧张,还以为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偷袭我,这才反应有些过激。”
“呵呵,既然江公子这么说,那老夫便信了。”
话虽如此,可木成子却淡淡扯了扯嘴角,显然没有一点相信的意思。
刚才二人结伴探索商场三楼,一路寂静无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何来偷袭之说?
分明是刚才江驰行走途中,忽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更是双目失神,神色变幻不定,时而惊惧、时而凝重,跟中邪了似的。
最后更是盯着手机眉飞色舞,他担心对方遇到了什么不妙,这才好心上前试探情况。
谁曾想指尖刚碰到对方肩膀,江驰就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混身一抖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自己老脸上,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木成子甚至怀疑,对方就是故意钓鱼执法,想打自己一顿。
‘老夫真是脑子有问题才跟这小子合作,简直是浪费老夫时间,真是晦气!’
木成子心中骂骂咧咧,面上却强挤出一丝笑容,言不由衷地赞叹道:
“江公子说笑了,您能无时无刻都保持这份警惕,对未来大有裨益,这是好事。”
“说的也是。”
江驰顺杆子就爬,将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感慨道,“而且这件事说起来,老头你也有责任。”
木成子懵了:“老夫哪来的责任?”
江驰一本正经道:“要不是你非要绕到我身后,躲在我后面吓唬我,我也不至于应激。”
“???”
木成子脑袋上缓缓浮现几个问号,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死死看着江驰。
听听,这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这也能赖到我头上?
江驰有些心虚,但对他而言,说这话倒也不算完全甩锅。
【模拟器】的每一次推演,对他而言都相当于一段真实发生过的经历。
刚才他在模拟器里走了一遭,对黑影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所以等意识回归时,都差点忘了现实里自己是在跟木成子探索三楼了。
所以自己应激,也不能完全怪自己。
然而这时,江驰忽然想起一件事,面露狐疑道:“等等,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走我前面的吗,怎么绕到我后面去了?”
木成子顿时顾左右而言他,眼神飘忽,吞吞吐吐道:“老夫这不是看公子突然站在原地不动,担心有危险,打算先护公子一护。”
“护我一护?”
江驰又不是傻子,瞬间听明白了,一脸震惊道,“你特么这是看我出问题了,打算把我护至身前啊?”
他动用【模拟器】时,现实的时间基本是静止的,也就是说,当他从模拟中脱离后,现实时间其实只过了一刹那。
而刚才自己在原地愣神了一会儿,主要还是因为遭受的刺激太强烈,而非动用【模拟器】后的负面作用。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间,木成子这老头,居然就已经察觉到危险,将自己护至身前。
这特么也不是好人啊!
想到这,他原本因为误会打了对方一巴掌的心虚瞬间消失不少,阴阳怪气道:“你的保护,还挺别致。”
咳咳,这些事就没必要提了,我们已经在原地逗留太久了。”
木成子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环顾四周,转移话题道,“江公子,这雾气虽然看着诡异,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威胁,不如继续往里面探索?”
往里探索?
江驰眼皮一跳,连忙摆手拒绝:“不行,千万不行!”
木成子神色微怔。
江驰从前一直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这还是木成子第一次见他露出这副紧张的模样。
他顿时面露茫然,试探性问道:“江公子,这是为何?”
为何?
当然是害怕等会再遇到那些红光,没躲过去,又被拖入那片沙滩直面黑影,那可就完犊子了!
“别问那么多,听我的就对了。”江驰对那片沙滩格外忌惮,语气也有些不耐烦。
木成子对江驰的态度不以为意,相反,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神色瞬间变得肃然。
江驰这个人保命能力极强,不但躯体可以游戏化,足以免疫各种针对要害的致命伤害。
此外还有血条保底,在血条彻底掉完之前,根本不会因为身体受到损伤而影响行动。
更别说还有无敌帧和暂停游戏这些游戏角色的bug级能力,即便是碰到像龙王那样的强敌,也同样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光是这些已经足够可怕了,然而他最无解的能力,却是举世闻名的复活。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木成子已经摸清了几分江驰的性格。
他这个人的宗旨一向是“老子命多的是,死了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浪,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是因为这份态度,所以他才总是吊儿郎当,行事更是随心所欲,哪里有好戏看就往哪里冲。
主打的就是一个“我惹事,但我也不怕事”,反正没人能干得掉我。
可万万没想到,面对这次商场三楼的异变,江驰竟然破天荒地不想凑热闹了!
木成子当然不认为江驰是转了性子,而是明白,这地方,恐怕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连江驰也不愿意多招惹!
想明白这些,木成子心中顿时一沉,犹豫了片刻,试探性问道:“江公子,莫非就连您的能力,都无法应对吗?”
“那怎么可能?”江驰顿时不乐意了,随口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平白无故地浪费时间罢了。”
木成子当即松了口气:“那就好。”
江驰没有回话,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虽然把话说得很满,保命的底气也很足,但不知为何,这次心中却总是隐约感到不安。
一切的源头,都源自于他想到的一件事。
此前在【模拟器】推演出的画面之中,自己被黑影一眼击杀,直接当场融化成暗红色的沙土,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当时那座沙滩之上,密密麻麻,全是那种暗红色的沙土,跟自己尸体化作的沙土一模一样。
他当时心中就有所困惑,却没空多想,现在安静下来,这个困惑显得越发深重。
那些沙,究竟是只要有存在被黑影击杀,就会变化形成。
还是说,自己是特别的……那些沙土,全部都是由死去的自己化作?
按理说,他不该有这种想法。
毕竟仅仅凭借他一具尸体,远远不够填满整片沙滩,可同样的,他的命远远不止一条。
“如果是前者还好说,但如果是后者的话,恐怕只能说明一件事——”
江驰眸光微沉,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那道黑影,其实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它……已经杀了我远远不止一次。”
“这是对我的一次提醒,保险起见,必须按第二种情况慎重考虑。”
江驰面露凝重,心中快速推测,“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的身体在死亡后,可以选择原地复活,也可以选择脱离危险区域,在预设的复活点苏醒。如此一来,大部分威胁,都无法针对我。”
“可即便如此,根据整片沙土的痕迹来看,我恐怕还是死了不少次。如此一来,只能证明,我预留的脱离手段,对它根本毫无作用!”
他自己的尸体消失,按理说就像一串数据原地湮灭,然后在新的地点生成全新的数据。
按理说这种手段很难溯源,也很难拦截,可偏偏最后的结果在告诉他,这种手段失效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赞成继续在现实中探索商场的原因,就是怕一旦陷入这种险境,他未必能脱困,即便脱困,恐怕也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一念及此,江驰当即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慎重一点,回头去新生出的副本里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再做打算。”
就是不知道,那片沙滩和黑影的来历是什么?如果提前知道,说不定也能方便自己搜寻线索。
正想着,他余光瞥见一旁面色沉重的木成子,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问道:“老头,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巨大的黑影?”
木成子顿时来了兴致:“什么样的黑影?”
江驰想了想,一边描述,一边用手比划:“长得那么高,那么大,遮天蔽日,跟个巨人似的,而且两只眼睛是红色的,看着怪渗人的。”
“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
木成子心中一凛。
江驰的描述,不像是在闲聊,反而像是亲眼见过对方一样,在向自己做着某种确认。
哪怕对它不甚了解,更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其他能力,可光听到“遮天蔽日”这四个字,想一想那种体型带来的压迫感,就足以明白这绝非善茬。
“老头,你怎么不说话?”
木成子回过神,连忙摇头:“江公子,老夫未曾听过这种怪物。”
他仔细回忆了下,自己的确从未听过这种可怕的存在,莫非是某种禁区生物?
想到这,木成子不确定地开口:“或许,那是某个禁区内的存在。不过据我所知,禁区游乐园比较特殊,除了各种设施,似乎并不存在活着的生灵。”
“禁区内的存在?”
江驰脸上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你们总说禁区,我很好奇,禁区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木成子沉默片刻,脸上露出几分回忆之色,语气感慨道:
“有人说,禁区来自天外,它们是跟随神明之血一起降下的神恩,负责将神明的力量播撒到这片落后的世界。”
“也有人说,禁区是灾劫,是神罚,每座禁区内,基本上都会充斥着各种奇葩的规则和怪物,它们会无休止地扩张,终有一日,会彻底吞噬这个世界。”
江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神罚我还能理解,可神恩是什么意思?”
“禁区之内,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危险,但与之相对应的,也有着许多足以让人改变一生的宝物,随便抓住一件,恐怕都足以改变命运。”
江驰好奇道:“那在你看来,它属于哪种?”
“当然是神恩!”木成子毫不犹豫地开口。
江驰有些诧异:“为什么?”
“呵呵。”
木成子轻笑一声,苍老的面上露出了怀念与自得交织的复杂神色:
“因为老夫当年,就是在禁区内获得了一桩机缘,而后才能一路奋发,从一个一文不值的普通人,一路摸爬打滚,走到如今的位置。”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普通人,只是这个世界被蒙蔽的底层,一辈子浑浑噩噩,值得同情。于老夫而言,是禁区给了我逆天改命的机会,更改变了老夫一生命运的轨迹,不是神恩又是什么?”
“还真没看出来,老头你竟然还有股子冲劲。”江驰忍不住称赞,但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疑惑道,“不过既然你最开始也是普通人,为什么会对其他人态度那么差?”
木成子眉头微蹙,随口道:“那能一样吗?”
“有哪里不一样?”
木成子摇了摇头,一脸理所当然道,“老夫从底层搏杀而出,其中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要是拼杀之后,还得跟其他人一样,那老夫岂不是白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