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骇人的是它头颅两侧,那双宛若蝙蝠翼膜的巨大耳朵,苍白单薄,宽度几乎与瘦削肩膀齐平,此刻正以极高的频率微微颤动着,捕捉着周遭每一丝情绪。
怪物缓缓转动头颅,环顾四周,口中发出的再也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砂纸摩擦金属般干涩刺耳的声响,发出一道满足的叹息:
“你们所有人的恐惧……我都听到了。”
“啊!”
这道声音艰涩难听,根本不似是人类器官所发出的声音,而且似乎带着一丝撬动情绪的力量,一瞬间便彻底击溃了学生们的心理防线,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尖叫声此起彼伏。
“怎么会这么强?难道我之前的判断全错了,它的力量根本没有被怨婴汲取?还是说怨婴那边出了意外?”李川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他飞快啃完手中鸡腿,腹部的剧痛稍稍消减,看着眼前慌乱不堪的众人,以及几乎无法抗衡的恐怖怪物,电光火石之间,心中已然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沈家豪!”他强撑着起身,对着一旁吓傻在原地的男生厉声喊道,“别害怕!过来,躲在我身后!”
“啊?好、好的!”
本已陷入绝望的沈家豪闻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朝着李川奔来。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李川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紧握骨棒的手腕微不可查地一动,正要有所动作之时,瞳孔却猛地骤缩——
“轰!”
怪物瞬间闪现至李川身前,一拳狠狠砸下,再次将他轰倒在墙角,随后便静立原地,没有再发动追击,仿佛猫捉老鼠般肆意嘲弄。
“我听见了你的恐惧,”怪物耳翼微微颤动,干涩的声音里带着嘲弄,“也听见了你的……打算。”
“噗!”李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浑身哆嗦着,半天都无法从地上爬起。
“李哥!”
“你没事吧,李哥!”
周文宇和裴颜脸色大变,连忙奔到李川身边,合力将他搀扶起来。
“撑得住吗?”
李川抹去嘴角的血迹,勉力背靠墙壁站稳,声音沙哑:“还死不了。”
“不行啊李哥,这些人太拖后腿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周文宇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反正横竖都是死,干脆断掉恐惧源头,免得他们一直给怪物输送力量!”
身为恙管局的病人,常年在灾厄里搏命,他们早就被磨去了无用的矫情,习惯了在生死关头,做最冷酷的取舍。
“来不及了,你以为我刚才想做什么?这怪物很聪明,早已洞悉我的意图,不会给我们机会。”李川缓缓摇头。
作为两人中的主导者,李川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只会比周文宇更决绝。刚才他叫沈家豪过来,本就是想先除掉这个引爆恐惧的祸首,试探着削弱怪物力量,却没料到被怪物当场识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李哥、周哥,你们……”裴颜怔怔看着二人,神色里满是震惊与茫然。
“有些话,本不该现在说。”周文宇神色沉冷,没有多余的辩解,语气里只剩铁血的冷酷,“我们这行人,肃清灾厄、完成任务永远是第一准则。我们不会轻易牺牲谁,但是到了这种死局,必须作出取舍。”
裴颜心神巨震,从这番话里,读懂了这份职业背后的残酷与无奈。
“我们不怕死,必要的时候,我们的命一样可以填进去。”周文宇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那是过往惨痛经历留下的印记,“你或许觉得我们残忍,可你没见过灾厄肆意蔓延有多可怕。肃清灾厄这条路,心软一次,或许就是所有人陪葬——这是无数前辈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以这个灾厄的能力,一旦冲破这栋楼,死的就是整个学校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道:“而且我和李哥,已经算有底线的了,换做局里其他同僚,或许早在摸清局势的第一时间,就会果断处置他们,绝不给灾厄留半点可乘之机。”
“好了,这些事,活下去再说吧。”李川轻叹一声,神色愈发凝重,“没办法了,只能动用那一招了。”
“不行!”周文宇脸色骤变,目光看了一眼他鬓角的白发,厉声阻拦,“我还能跟它打,你先别用!”
周文宇怒吼一声,再次朝着怪物冲去,可怪物只是抬起竹竿般细长的手臂,如同驱赶苍蝇般随意一扫,磅礴的力量便扑面而来。
周文宇慌忙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只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砸在手臂上,浑身骨骼仿佛都在作响。
“啊啊啊!”
他咬紧牙关,脸上的紫色暗纹瞬间光芒大盛,可那光芒仅仅维持数秒,便迅速黯淡下去。周文宇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扫飞,重重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强忍剧痛,就地翻滚起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腰间的手枪,对准怪物。
可怪物早已洞悉他的动作,细长的手臂在地上随手一抓,便将尖叫不止的肖雨和沈家豪拎起,随意挡在了自己身前。
“可恶!”周文宇咬牙,不甘地放下手枪。
幽水攻击对普通人无效,况且如今幽水已然所剩无几,即便怪物不用人质阻拦,也难以靠它扭转战局。
怪物彻底盯上了周文宇,细长双腿微微屈膝,猛地发力,“砰”的一声,地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下一秒便瞬移至周文宇面前,单手将他狠狠提起,抵在墙壁上。
“嘭!嘭!嘭!”
怪物的拳头如同暴雨般接连落下,周文宇只能拼命将手臂护在身前,每承受一击,便喷出一口鲜血,脸上的紫色暗纹明灭不定,气息愈发微弱。
“咳咳……”
李川剧烈咳嗽着,看着被暴打的周文宇,眼底闪过一抹决然,正要抬手从虚空之中抽取什么,一道困惑的声音,忽然从教室门口传来。
“这是什么东西?”
李川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头戴兜帽、脸上捂着口罩、戴着墨镜的陌生身影,正探着头,好奇地朝教室里张望。
李川心头瞬间沉到谷底,他本就对自己的最终手段并没有把握,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一旦再有其他人的恐惧加持,即便他想搏命都没机会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开口,企图做最后的挣扎:“这就是个垃圾、废物!”
被按在墙上暴打的周文宇也瞬间反应过来,即便被打得精神恍惚,依旧拼尽全力附和:“没错!这种货色,我让它一只手,它都不是对手!”说着,又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门口的那人看着奄奄一息靠在墙边的李川,又看了眼被按在墙上捶打得神志不清却还在嘴硬的周文宇,语气里满是震惊:
“不是哥们,你们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搁这吹牛逼呢?”
第75章 你也有脸活在世上?
“?”
周文宇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哪怕他还在挨打,都被这话给整不会了。
门口的人正是许渊。
他之前在一楼的时候跟那根鸡腿斗智斗勇了许久,最后才想起兜里还有几个口罩,索性一口气将其全部戴上,这才强忍着味道走了进来。
他随身带的远不止这些——除了多个口罩,还有一副墨镜,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是特意选的正反两穿款式。
什么?
你要问他为什么随身带着这些东西?那当然是为了防备自己的智障左手了。
万一它又哪天突然抽风,惹到了什么惹不起的麻烦,也方便它作案的时候没人认得出自己。
刚才上楼前,许渊莫名心头一紧,冥冥中有种预感,左手又要演自己,于是提前把外套反穿,戴上口罩墨镜,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做好了万全的隐身准备。
此时,眼看着周文宇还在被怪物无情殴打,天生正义的许渊岂能坐视不理?当即站在门口,吐气开声,语气严肃地呵斥道:“住手,不许再打我同事了!”
“住手,住手……住手啊!”
周文宇都快被打岔气了,一脸懵逼:“不是哥们,你倒是动一动啊,光站那儿喊啊?”
李川听到了“同事”二字,心中不由生出希望:“同事?你也是恙管局的人?”
“恙管局?”许渊微微一怔。
但他平生不爱撒谎,略微沉吟,一脸郑重地点头:“没错!”
他当然不是恙管局的人,但还是觉得先应和下身份准没错。等双方关系混熟了,安排自己当个学校保安什么的,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太好了!”李川精神一振,连忙提醒,“你要小心,这个怪物能让恐惧的事物成真!”
“恐惧成真?”许渊愣了下。
“没错,千万小心!”
“这么厉害?”许渊眼睛一亮,立刻面露期待,“那我害怕捡到二百万。”
等了几秒,周遭毫无变化。
“太多了是吧?那二十万怎么样?”许渊语气讪讪地降价。
“两万,两万总行了吧?可不能再少了……”
“两千?二百?还不行?那十八块五总可以了吧?”
李川被这操作看呆了,周文宇被打得都快受不了了,一脸无语道:“哥,你别搁那卡bug了,先过来帮我一把啊!”
许渊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一脸不满地看着怪物:“十八块五都做不到,要你有什么用?”
二百万就算了,他许渊向来奉行一分耕耘,十分收获的道理,从来不是那种想要不劳而获的人。
但说得那么厉害,结果连个回家的打车费都变不出来,许渊有些不高兴了。
越想越气,他身形一晃箭步上前,随手一把握住怪物的手腕。
那只把周文宇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巨拳,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稳稳拦下。
“十八块五都给不起,你竟然还有胆子在这打人?”许渊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怪物,“医药费你赔得起吗?啊?!”
“好机会!”
周文宇眼中精光一闪,抓住空档猛地挣脱,狼狈跌落在地,连滚带爬冲到李川身旁,这才惊魂未定松了口气。
“李哥,”他悄悄看向许渊,语气迟疑道:“我怎么觉得这哥们……有点不太正常?”
李川心里也在嘀咕,脸上却正色道:“那是我们的同事,不要乱说。”
另一边,被许渊拦下的怪物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静静打量着他。
许渊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能直说“因为你给不起十八块五,所以我就要打你”吧?那他成什么人了?
沉吟片刻,他当即献出那句经典台词,试图占领道德高地:“你瞅啥?”
怪物没有动。
“不说话?”许渊挑了挑眉,“肿么,不服气?”
周文宇见这人的实力似乎远超想象,心中放松了些,忍不住插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没有眼睛,压根瞅不了你?”
“哦,这样啊。”许渊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虚心接受,想了想又道,“你竟然不拿正眼看我,是不是看不起我?”
怪物:“……”
周文宇:“……”
在场众人:“……”
周文宇看着怪物面无表情的脸,都有些替它感到委屈。
良久,怪物终于发出一道干涩沙哑的声响:“你……”
话语还没落地,许渊扣着它手腕的手骤然发力,一股蛮横无匹的巨力猛然反噬而去。
“轰——”
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吼!”
它怒声咆哮,正要起身,却被许渊反手一巴掌抽回地上。
“声音那么难听,还有脸嚷嚷?”许渊义正辞严,左右开弓扇它耳光,“我叫你连十八块五都给不起!叫你连十八块五给不起……”
怪物挨了几个大逼兜,又听着对方满嘴莫名其妙的胡话,完全懵了,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浑身血肉暴涨,猛然发力,挣脱了束缚。
它几个翻滚退到靠近门口的课桌旁站稳,警惕盯着许渊,随即侧过头,宽大耳翼微微颤动,干涩开口:“我听见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