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东西,他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记住大概。
看两遍,就能复述结构。
看三遍,连某些注释和判例编号都能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起初裴云以为只是自己天赋不错。
后来他才慢慢意识到,这种记忆力已经超出了普通天赋的范畴。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重生附带的某种补偿。
但至少目前,他没有看到任何类似“记忆力强化”的词条效果。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能力说明。
它就像是他身体里原本就存在的一部分。
裴云曾经试过验证。
他翻开一本厚厚的刑法案例集,随便选一页,看完后合上。
十分钟后,他还能完整回忆出那一页的大致排版、重点案例和老师在旁边写的批注。
一天后,他还能记得七成。
一周后,只要稍微复习,便几乎能够恢复全部内容。
这种能力太适合考试了。
尤其适合韩国司法考试这种把知识密度压到极限的怪物考试。
所以,他在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
卷?你们卷的过我吗?
2012年。
第54届司法考试最终合格者名单公布。
裴云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第一名。
那一天,首尔大学法学系里不少人都在讨论他。
福利院出身,首尔大学,司法考试首席,长得还像艺人。
这些标签放在一起,天然适合被人议论。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说他是天才,也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
甚至还有人背地里阴阳怪气,说他这种背景的人能走到这一步,背后肯定有人。
裴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图书馆楼梯间喝一罐廉价咖啡。
他当时笑了一下。
因为对方说得不完全错。
他确实背后有人。
不过他能有如今的成绩,还是靠自己拼来的。
自己如果没考上,说不定李富真真的会把自己丢汉江喂鱼。
2013年,他进入司法研修院第44期。
那又是另一场厮杀。
能进司法研修院的人,全都是司法考试合格者。
大家都已经证明过自己是精英。
可精英和精英之间,仍然要继续排名。
因为毕业后的去向差别太大。
法官,检察官,大型律所,企业法务,政府机关。
每一条路都不一样。
想成为检察官,成绩不能差。
刑事实务要优秀,面试不能出问题,实习评价也要好,背景审查更要干净。
裴云的背景当然干净。
他是孤儿。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孤独,对检察系统来说,这是优点。
司法研修院的两年里,裴云依旧拿到了极其漂亮的成绩。
检察厅实习报告被当成范本传阅。
导师评价里写着:
判断冷静,逻辑严密,适合检察实务。
2015年2月。
司法研修院第44期结业不久,裴云收到了任用通知。
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
刑事三部,新任检事。
白纸黑字,程序完备。
没有人能说这份调令有问题。
他的成绩足够好,履历足够漂亮,实习评价足够优秀。
一切都合情合理。
不过裴云高兴的同时又有点忧虑。
首尔中央地检。
那里是风暴中心。
是韩国检察系统里最敏感、最拥挤、也最接近权力核心的一线机关。
财阀案件,政治案件,腐败案件,媒体关注的大案。
无数利益线在那座建筑里交错。
他必须要十分小心,走错一步,可能就万劫不复了。
裴云看着自己西装笔挺,领带端正,眉眼冷静。
看上去倒真有几分新任检事的样子。
只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实在不像一个第一天上班的新人该有的状态。
裴云皱了皱眉,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算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今天才第一天上班。
第一天上班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破案立功,不是和财阀斗智斗勇。
更不是一进检察厅就热血上头,觉得自己能拯救韩国司法。
第一天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
别出错。
一个新人,尤其是被安排进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的新人,最忌讳的就是太显眼。
表现得太蠢,会被人看不起。
表现得太聪明,会被人警惕。
表现得太正义,会被人当成麻烦。
表现得太圆滑,又容易被人归类为谁派来的狗。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低调。
先把检察厅内部的人、案子、派系、规则摸清楚,再考虑别的。
至于李富真那边……
裴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只要他和李富真之间那种所谓的“合作关系”暂时没有暴露,他在明面上就是安全的。
至少别人看他,只会看到一个履历漂亮、成绩优异、刚从司法研修院出来的新任检事。
没有人会第一时间把他和三星李富真联系在一起。
而只要这层关系还藏在水面下,他就还有操作空间。
就算真有什么麻烦,也轮不到他一个刚入职的小检事去扛。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裴云想到这里,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把文件包拎起来,走到玄关换鞋,关掉灯,拿起钥匙出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这栋公寓楼不算高级,但位置不错,离地铁站不远,周边生活便利。
平时这个时间点,走廊里最多能听见一两扇门打开的声音。
可今天不一样。
裴云刚走出门,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拖动物品的声音。
“这边小心一点!”
“沙发先别进去,箱子挡住了。”
“那个纸箱上面写着易碎,别压。”
陌生男人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裴云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一眼。
隔壁那间原本一直空置的公寓,此刻房门大敞着。
里面灯开着。
几个搬家工人正来来回回搬东西。
纸箱、衣架、行李箱、落地灯、小型书柜,还有几个被防尘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家具,被一样样搬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