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没有继续逗她。
他只是淡淡说道:“公务员里也有长得还行的,虽然我比较出众。”
全宝蓝被这句一本正经的自夸逗得差点呛到。
“裴先生,你还挺不谦虚的。”
“谦虚不影响事实。”
全宝蓝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这么放松了。
或者说,从那件事以后,她对陌生人总是本能地保持距离。
尤其是男人。
尤其是住在附近、可能知道她身份的男人。
可裴云很奇怪。
他没有追问她的组合,没有问那些让她尴尬的问题,也没有表现出粉丝式的兴奋。
他好像知道她是谁,但又不把这件事当成什么特别的事。
这种分寸感,反而让她觉得舒服。
全宝蓝偷偷看了他一眼。
裴云正低头剥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什么严肃工作。
她忽然有些好奇。
这个人,真的只是普通公务员吗?
裴云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问:“怎么了?”
全宝蓝立刻摇头。
“没什么。”
裴云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两人继续吃夜宵。
期间,全宝蓝问了一些很普通的问题。
比如他从哪里搬来,平时几点上下班,会不会经常加班。
裴云回答得都很模糊。
“看情况。”
“不固定。”
“前辈心情好的话,可能早一点。”
全宝蓝听到这里,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
“前后辈文化真的很累吧?”
裴云看着她,“你也很累?”
全宝蓝愣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随口接话,没想到裴云会反问。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过了几秒才轻声说道:
“艺人也差不多。”然后她笑了一下,“不过习惯了。”
裴云没有说“辛苦了”,那种安慰太随便了,有些敷衍。
他只是把话题带开,“所以你晚上怕黑,是因为工作压力?”
全宝蓝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很轻的声音说:“也不完全是。”
裴云点了点头,“那就不问了。”
全宝蓝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意外。
很多人听到这种回答,都会继续追问。
为什么?
发生过什么?
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可裴云没有。
他像是真的只是确认了一下边界,然后停在了那里。
全宝蓝忽然觉得松了口气。
她小声说道:“谢谢。”
裴云夹起一块蟹肉,笑着问道:“谢我换灯泡,还是谢我不问?”
全宝蓝怔了怔,随后笑了,“都有。”
裴云点头。
“那我今晚赚得还不少。”
“腌螃蟹够吗?”
“够。”裴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下次还有,可以继续叫我。”
全宝蓝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问:
“是灯坏了叫你,还是有腌螃蟹叫你?”
裴云想了想,“最好两个都有。”
全宝蓝又笑了起来。
这个晚上,原本只是因为一盏坏掉的灯。
可等裴云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
全宝蓝送他到门口,她站在玄关边。
“今天真的谢谢你。”
“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那……晚安。”
裴云换好鞋,回头看她。
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落下来,淡蓝色的家居服让她看起来比舞台上柔软很多。
裴云点了点头,“晚安。”
说完,他走回隔壁。
两扇门之间,不过几步距离。
全宝蓝站在门口,看着裴云进门。
直到隔壁房门关上,她才慢慢把自己的门也关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卧室的灯亮着,不刺眼,很温暖。
全宝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
好像……
搬到这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另一边。
裴云回到自己房间,坐回沙发上。
茶几上的啤酒已经不冰了,薯片也有点受潮。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客厅。
空荡,干净,没什么生活气息。
再想到刚才隔壁的暖灯、香气和腌螃蟹。
裴云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评价:“这邻居不错。”
他拿起手机,本想继续翻资料。
可屏幕亮起后,搜索记录还停留在刚才的页面。
T-ara,全宝蓝,霸凌事件。
裴云看着那几个字,指尖停顿了一下。
刚才餐桌旁的全宝蓝,和新闻里的全宝蓝,好像是两个人。
一个被无数陌生人用标签钉在过去。
一个会因为灯泡坏了睡不着,会因为请邻居吃腌螃蟹而不好意思,会听到玩笑后忍不住笑。
裴云关掉搜索页面,把手机丢到一边。
他还不清楚那场旧风波的真相,也不打算凭一次夜宵就判断什么。
但至少现在,他对隔壁那个小个子女艺人的印象,已经不只是搜索结果里的几个关键词了。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害怕黑暗,会认真道谢,也会把很好吃的腌螃蟹分享给刚认识不久的邻居。
————
第二天早上,裴云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不是检察厅,也不是今天要看的卷宗。
而是酱油蟹。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几秒,觉得这件事多少有点危险。
一个检察官,如果上班前满脑子都是隔壁女艺人家的夜宵,似乎不是什么值得表扬的状态。
洗漱,换衣服,整理领带。
裴云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里面除了矿泉水、啤酒和半包泡菜,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空荡荡的冰箱看了两秒,关上门。
同样是刚搬家,隔壁已经有腌螃蟹,而他的冰箱像刚被搜查扣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