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
裴云刚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将公文包放下,金美珠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她的神色有些紧绷。
“裴检,您可算来了。”
“部长一早就交代了,只要您一到,就立刻去他的办公室一趟,看起来挺着急的。”
裴云闻言,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他转过身,穿过走廊,来到部长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姜东旭低沉的声音。
裴云推门而入。
然而,当看清办公室内的情形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罕见地闪过了一丝诧异。
宽敞的办公室里,除了往日里不苟言笑的部长姜东旭之外,一旁的真皮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约莫五十多岁,虽然此时面带温和的微笑,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深居高位的威严与气场。
裴云只是一愣,转瞬间便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沉稳。
他上前几步,当先向自己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打了招呼:“部长,您找我。”
向来严厉的姜东旭,此时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向裴云示意了一下沙发上的中年男人,介绍道:
“裴云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首尔高等检察厅的高等检察长,车宇镇检察长。”
在半岛的检察体系中,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的上级部门是首尔高等检察厅。
而眼前的车宇镇,不仅是首尔高检的最高长官,更是统领全局的厅长。
这是真正站在半岛检察体系金字塔上层的二级核心高官。
手中握着滔天的权柄,统辖着首尔,京畿,仁川等全部地方检察厅。
对于普通的检察官来说,这位是平日里只在新闻和系统大会上才能见到的,真正举足轻重的顶尖大佬。
这样一位重量级人物,一大早竟然会出现在地检部长的办公室里,显然有其目的。
车宇镇微微一笑,看着一脸肃穆的裴云,温和地抬了抬手:
“行了,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坐吧。”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姜东旭,语气轻松地说道:“东旭啊,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把门关好。”
“其实,你这个部下,可不只是你的得力干将,他应该叫我一声老师。”
“老师?”
姜东旭正准备给车宇镇续茶的手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抹惊愕的神色。
他转头看向裴云,又看了看车宇镇,一时间竟有些失神:“检察长,您的意思是……裴云他……”
姜东旭确实震惊了。
作为车宇镇多年来提携的嫡系后辈,他知道关于这位顶头上司的不少往事。
其中最让检察系统内部津津乐道的,就是几年前车宇镇曾受邀回到母校首尔大学法学院,亲自主持过一个极高规格的“检察官预备役特训班”。
那个班级是专门为培养未来的检察界骨干而设立的,只有最顶尖的精英才能被选入。
但传闻中。
车宇镇的考核标准苛刻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对学生的心理素质,抗压能力和法理死角的压榨到了极致。
随着一次次残酷的实战淘汰。
最终结业时,原本几十人的精英班,据说被淘汰得只剩下了唯一一个人。
那个“唯一的幸存者”在检察系统内部一直是个颇为神秘的传闻。
姜东旭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甚至私下里还好奇过到底是怎样的怪物能挺过车宇镇的折磨。
难道就是裴云?
“看来东旭你一直不知道啊。”
车宇镇看着姜东旭目瞪口呆的反应,不禁畅快地笑了起来,指着裴云摇了摇头。
“这小子从以前开始就是块硬骨头。”
“当初在学校里,我用尽了办法想把他淘汰掉,可他硬是咬着牙挺到了最后一刻,最后没办法,我只能把结业证书发给他了。”
姜东旭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裴云时,眼神已经变了。
难怪裴云在刑事部表现得如此老练沉稳,难怪他做起事来滴水不漏。
原来他早在入职前,就已经通过了这位首尔高检一把手最严苛的终极试炼!
“既然是这样……那你小子瞒得可真够深的。”
姜东旭苦笑着摇了摇头,给车宇镇续上茶水,顺势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裴云,又看向车宇镇,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检察长,既然裴云是您千挑万选出来的独苗,您当时怎么没直接把他调到高检去,留在身边亲自培养?”
“以您的地位,给他安排个高检的要职,应该不是难事吧?”
听到姜东旭的提问,车宇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自嘲般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东旭啊,你觉得高检是个什么地方?”
车宇镇放下茶杯,目光看着姜东旭。
“高级检察厅的水,可比你这中央地检要浑浊得多啊。”
姜东旭神色一肃,默然不语。
车宇镇叹了口气,视线转回裴云身上。
“裴云各方面确实都是最顶尖的,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拔苗助长。”
“他是个孤儿,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在首尔这个地方,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年轻检察官,如果仅凭着‘车宇镇学生’的名头直接空降到高检,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不等姜东旭回答,车宇镇便冷声说道:
“高检里多的是豺狼虎豹,派系林立,财阀的触角更是无处不在。”
“我虽然是检察长,但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每一个角落。”
“一旦他在高检露了锋芒,那些明枪暗箭就会立刻射向他,没有背景,又头戴‘天子骄子’的光环,他会成为无数人首先要除掉的目标。”
“到时候,就算我想保他,恐怕也防不胜防。”
姜东旭听得心头一凛,顿时明白了车宇镇的良苦用心。
“所以,您故意把他放到我这里……”姜东旭恍然大悟。
“没错。”
车宇镇点了点头,微笑道。
“地检虽然累,但这里是真正能学到本领,用拳头说话的地方。”
“我把他放到首尔中央地检刑事部,一是要磨炼他的心性,让他多见识一些底层的风雨。二来,也是为了让他在这里多办案子,实打实地刷出一份谁也无法质疑的耀眼业绩。”
“在检察厅,背景固然重要,但只要你的战绩足够刺眼,连那些政客和财阀都不得不忌惮的时候,你就有了逆天改命的资本。”
“等他在地检积攒了足够的功勋,到时候再调回高检,那就是名正言顺的猛虎下山,谁也挡不住,谁也别想轻易动他。”
听完车宇镇的这番剖心之言,姜东旭表面上极力维持着平静,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大牌林立,派系倾轧的半岛检察系统里,自己人也分三六九等。
姜东旭本以为裴云顶多是车宇镇比较欣赏的一个后辈。
可现在看来,车宇镇这分明是把裴云当成了自己未来的衣钵传人和嫡系来培养!
这是一条通往检察权力核心的铺路之举,甚至是在为数年后的权力交接做长远布局。
车宇镇对裴云的看重程度,远远超出了姜东旭的预料。
与此同时,姜东旭脑海中灵光一闪。
许多过去一直想不通的疑点,在这一瞬间如同散落的拼图般,彻底对拼完整了。
“难怪……”
姜东旭心中暗道,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顿悟感。
之前裴云虽然能力出众,但他办的案子触碰到了敏感的政商界盲区。
当时姜东旭还在纳闷,裴云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就算再聪明,怎么可能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拿到最核心的绝密线索?
而且,权宁一案件闹得那么大,网络上那么大的舆论,甚至有人在质疑检察厅了。
结果愣是压了一段时间,没有对裴云做出处理。
姜东旭当时就隐约觉得,裴云背后似乎一直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为他开绿灯,保驾护航。
现在真相大白了。
在整个首尔检察界,除了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首尔高等检察长车宇镇。
还有谁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能在不知不觉中挡掉所有来自上方的政治逆流,为裴云撑起一把密不透风的保护伞?
姜东旭能在复杂的检察系统内一步步走到部长的位置,不是愚钝的人。
看着茶杯中袅袅升起的烟雾,他脑海中的思索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瞬间便彻底参透了车宇镇今天亲自驾临,并且当着他的面将这层秘密挑明的深意。
这根本不是一次偶然的叙旧,而是一场政治立场上的交底与授意。
车宇镇是在用这种最直接,也最信任的方式告诉他。
裴云不仅是我的学生,更是我们这一派系未来最核心的火种。
从今天起,他就是自己人。
而在地方检察厅这个层级,要让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检察官快速崛起,坐稳根基,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功勋,是无可争议的业绩。
在半岛。
一个能把财阀送进监狱,能把高官拉下马的年轻检察官,只要手里握着足够多的铁案,民意和舆论就会成为他最坚固的防弹衣。
而姜东旭作为刑事部的直接主管领导,手里握着案源的分配大权,正是决定裴云能否接触到这些大案的关键钥匙。
车宇镇今天亲自来,就是来给裴云要资源,要舞台的。
随后。
车宇镇伸手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漫不经心般地将话题转到了案件上:
“东旭啊,既然说到办案,这次权宁一的案子闹得动静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