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在沙发上一脸倦容的男人，郑秀妍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今晚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这都过了八点了。”
裴云依然闭着眼睛，淡淡道：“检察厅里忙啊……有时候我都不知道那群人天天在岗位上忙些什么。”
听到他的抱怨，郑秀妍走到沙发旁坐下，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裴云挪开手臂，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吐槽：
“卷宗不合格积压了一大堆，许多案件调查到一半，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不了了之。”
“还有些案子倒是出了结果，但数据和口供根本对不上，真实性严重存疑，纯粹是下面的人为了应付考核闭着眼睛瞎写的……”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脑细胞今天成片成片地在阵亡。
以前在外面看，觉得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是多么神圣，严谨且令人心生敬畏的国家司法机关。
可如今自己在这个系统里待久了，裴云才深切地体会到这个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什么严密的逻辑，绝对的正义，高效的运转，全都是糊弄外行人的表象。
在剥离了那层神秘的光环后。
所谓的检察厅，内部运转其实和那些流程混乱，各部门推诿扯皮，员工天天想着摸鱼的小公司没有任何区别。
看着裴云少有地露出这种嫌弃表情，郑秀妍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慢吞吞地挪过去，在沙发边空出的位置坐下，然后伸手拉过裴云的胳膊，顺势引导他把头靠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压着他太阳穴的穴位，打趣道：
“我们威风凛凛的裴大检察官也有今天啊？我还以为你们检察厅每天都在上演《秘密森林》或者《局内人》呢，原来背地里也是一堆糊涂账啊。”
裴云在她的膝头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着眼睛享受着额头上恰到好处的力道，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以示赞同。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平衡多了。”
郑秀妍一边帮他按着，一边若有所思地挑起嘴角。
“以前我在公司的时候，还有后来刚开始做个人品牌，跟那些所谓的行业精英打交道时，我也经常有这种感觉。”
她笑了笑，接着说道：
“在外人眼里，那些娱乐巨头，时尚界大亨，一个个西装革履，谈吐不凡，开口闭口都是上亿的企划和国际化战略。”
“可等你真正跟他们坐到一个谈判桌上，或者看到他们的执行细节时，你就会发现……这群人怎么能荒谬到这个地步？”
“漏洞百出的方案也能过，全靠底下人连滚带爬地去补天。”
“所以啊……”
郑秀妍低下头，看着裴云英俊却有些疲惫的脸庞，指尖轻轻抚平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世界本来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大家都只是在假装专业地演戏罢了。”
“既然大家都一样，你又何必用完美主义去折磨自己？”
裴云睁开眼，从下往上看着她的眼眸，无奈地笑了一声。
“你说的没错，不管什么行业，掀开那层光鲜亮丽的皮，底下多的是草台班子。”
裴云拉下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揉捏着。
“不过，你们时尚圈或者娱乐圈，演砸了顶多是项目黄了，亏点钱。”
“我那里的草台班子要是演砸了，放跑的可是真正的罪犯，甚至可能让无辜的人平白无故坐牢，这就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他说着，侧了侧身，将脸贴近她的腹部，轻声道：
“每天一睁眼，就要去纠正那些低级得像小学生写出来的卷宗错误。”
“要不是为了早点把手头这几个大案结了，多攒点假期陪你，我今天真想直接把文件甩在他们脸上，然后请假回家。”
郑秀妍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短发，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抚摸着。
“那我们裴大检察官要是真把文件甩在他们脸上，明天新闻头条恐怕就是‘检界新星霸气整顿职场’了吧？”
她低下头，在裴云的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
“为了给我和宝宝攒假期啊……听起来怎么好像是我们成了耽误裴检匡扶正义的罪魁祸首一样？”
“不过看在某人这么有觉悟的份上，今晚就准许你好好在我这里偷个懒。”
“辛苦啦，我的裴大检察官。”
裴云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今晚秀晶不回来吗？”
郑秀妍轻轻摇了摇头，手指顺着他的太阳穴滑到他的脸颊：
“不回来了，去美国了。”
“美国啊，”裴云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道，“挺好的，f（x）的风格确实比较适合闯美。”
作为一个平时对娱乐圈有所了解的旁观者。
他一直觉得f（x）那种前卫，电子感十足，甚至带着些许概念怪诞的曲风，比起墨守成规的亚洲传统审美，其实更能够契合欧美市场的口味。
听到他这句话，郑秀妍眼里闪过一丝赞同，但随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其实f（x）早期就是个实验团，公司那边对她们的定位一直举棋不定。”
“既想保留她们独特的概念，又舍不得放弃传统K-POP的流行市场，结果就是一直没有定下一个清晰的定向发展方向。”
“好在现在公司那边也算是开窍了，尝到了甜头，终于知道后续该怎么做了，开始往欧美那边推她们。”
裴云微微点了点头，赞同了她对SM公司和f(x)发展路线的看法。
不过提起郑秀晶，他脑海中倒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平日里冷艳又有些傲娇的小姨子的身影。
说起来，自从那一晚自己出手狠狠地惩治了她一下之后，这丫头最近老实多了。
以前在他面前总像个竖着防备的小刺猬，要么冷着脸爱答不理，要么一开口就是夹枪带棒地跟他顶嘴。
现在在他面前说话做事规矩了许多。
裴云收起方才玩笑的心思，将手掌轻轻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这两天肚子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郑秀妍已经怀孕小几个月了。
这段时间，她的肚子不仅一天天显怀，身体也开始承受负担。
伴随着孕中期的到来，她的妊娠反应反而越来越强烈。
时常孕吐，乏力，整个人都被折腾得够呛，原本丰腴细嫩的脸颊都消瘦了一些。
裴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尽管他知道两人的关系一旦曝光。
对他检察官的职业生涯乃至两人的未来都会带来巨大的舆论风暴，但他依然无法放心让她一个人度过这个时期。
只要一有空，哪怕时间再晚，风险再大，他也总是会赶来她这里，亲自下厨，打扫，尽己所能地照顾她。
听着裴云关切的询问，郑秀妍心中一暖，安慰地笑了笑：
“还好吧，就前段时间吐得有些难受，这两天反应已经没那么大了，宝宝这几天挺听话的。”
裴云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低声叹道：“辛苦你了，秀妍。”
郑秀妍享受着这片刻安宁的同时，眼底却悄然掠过了一抹忧虑。
目前她怀孕的这件事，除了裴云，就只有秀晶知道了。
现在肚子还小，我还能穿宽松的衣服藏着掖着，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等到肚子彻底大起来，该怎么跟家里人交代，又怎么防着外面的狗仔呢？
郑秀妍叹了口气，把头埋进裴云的颈窝，呼吸间全是属于他的味道。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个结。
她和裴云的纠葛，从最开始就是个意外。
在道德与现实的夹缝中，这段感情本不该发生，更不该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感情的事情从来不由理智控制，时至今日，自己早已经彻底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还有爸爸妈妈那边……
他们一直在美国。
秀晶这次回去，她甚至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不能漏了口风。
可是，这能瞒多久呢？
等肚子大到藏不住的时候，该怎么去跟他们交代？
难道到时候直接回美国，给他们凭空变出一个外孙来？
她敢保证，要是让妈妈知道连婚都没结就偷偷怀了孕，她看见的第一眼估计就能当场吓晕过去。
想得深了，太阳穴便隐隐作痛。
郑秀妍索性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强行压了下去。
算了，越想越烦。
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拍了拍裴云的肩膀：“走吧，帮我去洗澡。”
裴云站起身扶住她：“遵命，我的大小姐。”
事到如今，两人连孩子都有了，坦诚相见早已是家常便饭，互相帮忙洗澡这种亲密的事自然也变得顺理成章。
不过，这也是有前提的。
只有在小姨子郑秀晶不在家的时候，他们才会这么做。
毕竟，在那个整天冷着脸的妹妹面前，两人还是得收敛一些，好歹也要照顾一下家里某只单身狗的情绪。
进了浴室，不一会儿，磨砂玻璃门内便弥漫起温热的雾气，水流哗哗地洒了下来。
虽说是纯粹的帮忙，但温香软玉在怀，又有热水和雾气的催化。
平日里沉稳自持的裴大检察官，此时免不了要动些歪心思，在动作间借机占去不少便宜。
每每都害得她还没洗完，脸颊就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别闹了，跟你说正事呢……”
郑秀妍红着脸，喘着气。
靠在湿漉漉的瓷砖墙壁上，任由温水冲刷着肩膀。
“前天我妈给我打过电话，说她这几天要从美国过来一趟，但是还没定下确切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