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太方便吧……”
林秘书的语气彻底慌了，再也没有了刚才威胁IU时的气势。
“有什么不方便的？”
裴云挑了挑眉，声音冷淡，“还是说，韩部长的这顿饭，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林秘书大感不妙，急忙倒退了一步。
她知道今天有裴云在，自己是绝对带不走IU了，而且继续纠缠下去，裴云说不定真的会借题发挥。
“那个……既然裴检和李小姐今晚还有工作要交接，那部长的邀请就下次再说吧，我先去向部长汇报了。”
说完，林秘书顾不上维持礼仪，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朝电梯口走去。
直到林秘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里，IU虚脱般地晃了晃身体，林允儿赶紧一把扶住她。
“裴检察官……”
IU抬起头看着裴云，眼眶有些发红，“刚刚，真的谢谢您。”
裴云转过身看着二人，眼底的冷冽散去。
“不用谢，在我的地盘上，还轮不到旁人来坏规矩。”
他晃了晃手里拿着的剧本，递给林允儿：
“你们的台词本落在我办公室了，走吧，我送你们。”
走在大检察厅宽敞的户外台阶上，傍晚的凉风习习吹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周围的路灯渐次亮起。
“抱歉。”
裴云忽然开口说道。
林允儿和IU同时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他。
在她们的印象里，这位检察官似乎永远都是冷静，运筹帷幄的。
很难想象“抱歉”这两个字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裴云也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
“今天本该只是让你们来体验检察官的日常工作，没想到，却让你们见识到了检察厅难看的一面。”
检察厅，在外界看来是公正与法治的最高殿堂，每个进出这里的检察官都沐浴在正义的光环下。
可今天，从审讯室里犯人的利益交换，到走廊上检察厅高层的权力施压，再到大厅里利用职务之便对女艺人的觊觎……
这栋宏伟的大楼里，腐朽的权力规则，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两个女孩面前。
“不，千万别这么说。”
IU连忙摇头。
“如果不是您刚好出现，我刚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是您保护了我们，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
林允儿也轻轻点了点头，看着裴云，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其实……我反而觉得很庆幸。”
“如果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案卷，或者听你讲一些冠冕堂皇的法律条文，我可能一辈子也演不好这个角色。”
林允儿转过身，直视着裴云，语气格外认真：
“今天我才真正明白，检察官握着的那支笔，戴着的那枚徽章，到底有多重。”
“因为你们不仅要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还要在这样一个充满了诱惑，妥协和权力倾轧的泥潭里，拼尽全力去守住底线。”
“这比在法庭上慷慨陈词，要艰难得多，也伟大得多。”
听着林允儿的话，裴云微微一怔。
在这个体制里待得久了，身边的人大多只看利益和输赢，已经很久没有人用守住底线这样纯粹的词来形容他了。
“你能有这样的感悟，那我今天这些操作，也算没有白费。”
裴云微微挑眉，半开玩笑地说道。
此时，两人的保姆车已经缓缓开了过来，在路边停稳。
“回去好好休息。”
“裴检察官，等电影杀青了，我们可以请你吃饭吗？”
IU在上车前，突然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希冀，“就我们三个人，没有不相干的人，普通的聚餐。”
裴云轻轻点了点头。
“好。”
“到时候，我做东。”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IU露出灿烂的笑容，挥手向他告别。
保姆车红色的尾灯在首尔繁华的夜色中渐渐缩成两个红点，最终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裴云站在台阶上，目送着车子离去。
他的脸渐渐阴沉下来。
刚才在两位女士面前，他维持了风度和体面。
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韩江植。
裴云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这件事情，是明晃晃的挑衅。
林允儿和IU是他亲自带进检察厅的人。
整个检察厅，谁不知道这两个女明星今天归他裴云接待？
然而，韩江植在下午刚刚被裴云用《检察厅法》在走廊里当众顶撞之后，转头就派秘书在大厅里拦截IU。
韩江植比谁都清楚这两个人的背景，也清楚她们和裴云的关系。
但他依然这么做了。
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裴云。
在检察厅，规章制度是你裴云的盾牌，但权力才是我的利刃。
你带进来的人，我想捏就捏，我想带走就带走，你裴云能算个什么东西？
这已经踩到了裴云的底线。
在检察系统内，这种公然越界争夺掌控权的行为，无异于宣战。
如果今天真的让林秘书把人带走了，或者如果今天自己没有当场把话顶立回去，那么明天，他在检察厅就会沦为一个笑柄。
一个连自己带进来的人都护不住的检察官，还奢谈什么正义？
本来，韩信集团的这桩案子，他还在考虑要不要暂时按捺住，放长线钓大鱼，给刑事部高层留下最后一层遮羞布。
但现在，大可不必了。
裴云转过身，大步朝大楼内走去。
这一次，他不仅要办了韩信集团，还要顺着这条腐烂的藤蔓，把韩江植这颗刑事部最大的毒瘤，连根拔起。
裴云穿过大厅，重新乘上升降梯回到高楼层。
此时，检察厅大楼的大多数办公室已经熄了灯，走廊里光线昏暗。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径直走向了另一处。
裴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姜东旭正站在衣帽架旁，正把大衣往身上披，办公桌上的公文包已经拉好了拉链，显然正准备下班。
看到推门而入的裴云，姜东旭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有些意外，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怎么，下班了还不回家，这时间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裴云反手合上办公室的门。
“韩江植今天有点越界了。”裴云直截了当地开口。
听到“韩江植”这三个字，姜东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下去。
他了解裴云的脾气了，如果只是一般的摩擦，裴云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口吻提起刑事部的部长。
姜东旭皱了皱眉头，将刚穿好一半的大衣重新脱下来挂回衣帽架，转过身走到办公椅旁坐下，神色凝重地看着裴云：
“出什么事了？”
裴云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以最简洁冷酷的语言，将刚才在大厅里发生的一幕转述了一遍。
从林秘书的公然强拦，到用国税厅的税务稽查直接威胁IU，再到韩江植在背后那嚣张的意图。
听完前因后果，姜东旭的脸色沉了下去。
“借着税务问题去威胁一个女艺人，韩江植这只老狐狸，吃相是越来越难看了。”
姜东旭深知个中利害。
“不过，他这一出，色欲是小，挑衅是大。”
“全检察厅都知道那两个艺人是你带进来体验的，他明摆着是要抽你的脸，做给整个刑事部看，顺便也是在做给我看。”
姜东旭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直视着裴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来找我，是打算对他动手了？”
裴云没有说话，那默认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东旭看着他，叹了口气。
“裴云，这可不太容易，韩江植在刑事部根基深厚，而且在级别上……他毕竟也是一个部长，与我同级。”
“你要动他，无异于要在检察系统内部掀起一场九级地震。”
裴云看着眉头紧锁的姜东旭：“难归难，不过，我也只是想在离开这里之前，最后再帮您做点事情而已。”
听到这句话，姜东旭微微一怔。
检察厅里，谁不知道韩江植和姜东旭向来势如水火？
两人的明争暗斗几乎是公开的秘密，甚至在裴云调任到这栋大楼之前，两人的矛盾就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韩江植今天的越界，不仅是在踩裴云的脸，更是变相地在削弱姜东旭这一派系的威信。
姜东旭盯着裴云看了一会儿，眼中的严肃与戒备渐渐散去，也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
“你这小子……合着是在这儿跟我表忠心呢？难道我还不了解你？”
姜东旭眼神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手里确实有韩江植的把柄，而且是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