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靠在门边,看着缩在床角,背对着他的裴珠泫,故作叹息道:
“看来某人刚才下了狠手,今晚我是不是只能去客厅睡那个又硬又冷的老沙发了?”
听到这话,缩在被窝里的裴珠泫动作一顿。
她转过身来,从棉被里露出泛红的脸蛋。
“外面零下好几度,客厅连个电暖气都没有,你想冻死啊?……过来。”
她在床上往里挪了挪,硬生生在靠墙的位置挤出一块地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裴云没再打趣她,脱下外衣上了床。
单人床太窄,两人一躺下,身体便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了一起。
裴云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娇小的身躯抱进怀里,用宽大的厚棉被将两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原本有些寒意的被窝,很快就被两人的体温烘得暖烘烘的。
裴珠泫靠在他的胸膛上,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呼吸间全是裴云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
外面的大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框偶尔发出轻微的嗑嗒声。
“裴云。”她在黑夜里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裴云回应。
“其实……刚刚院长说那些的时候,我虽然觉得很害羞,但心里却很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在她老人家眼里,我们已经是在一起的家人了。”
“本来就是。”
裴珠泫缓缓闭上了眼睛:
“晚安,裴大检察官。”
“晚安,裴珠泫。”
……
2月7日。
铁门外响起了车门关闭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几位早年从孤儿院走出去,如今在外面打拼的旧人,提着水果,红参和成箱的年货进了院子。
当他们陆续推开主楼门厅的木门时,停住了。
众人看着站在客厅里的那个女人。
气质清冷优雅,面容精致得如同画卷。
“……裴珠泫?”其中一个三十来岁,开了家小公司的男人揉了揉眼睛,满脸纳闷。
孤儿院里怎么会站着一个正当红的顶流明星?
是来做公益拍摄的?
还是电视台的隐蔽摄像节目?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时,老院长端着热茶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大家这副呆滞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
“都傻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屋,介绍一下,这是珠贤,裴云那孩子的女朋友。”
“裴云的女朋友?”
众人眼睛瞪得老大,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那个男人居然回来了?
在他们的记忆里,裴云是孤儿院里一个传奇。
他从小性格孤僻冷漠,与谁都不算亲近,后来考上首尔大学法学院,当上了检察厅的检察官,就更是脱离了他们这个底层圈子,都没再露过面。
在过去的一年里,大家只能在新闻电视上看到他。
甚至在各大娱乐板块上,他也偶尔会被媒体提及,传出过与少女时代林允儿的绯闻……在所有人眼里,裴云早已是高不可攀,属于那个名利场顶峰的人。
可现在,这个传说中的男人不仅回到了这栋破旧的孤儿院,还带回了裴珠泫?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被推开,裴云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毛衣走了出来。
几年不见,他身上的气场比从前更加沉稳冷冽,眼神让人不敢直视。
见到众人,裴云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亲热。
毕竟彼此有好几年未曾联络,但他也完全没有身为高官显贵的高傲。
他神色平静地朝几位年长者微微颔首:
“好久不见,把东西给我吧。”
说着,他走上前,接过大家手里的箱子放在墙角,又给几位年长者倒了热茶。
看到裴云如此平易近人,几个人拘谨的神色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围在茶几旁,跟裴云聊起了近况。
另一边,裴珠泫端着茶杯坐在稍微偏一点的沙发上。
一位叫金秀珍的女子,比裴云小两岁的护士,坐到了她的身边。
金秀珍偷瞄了一眼正跟其他人说话的裴云,又看了看裴珠泫。
“欧尼……实话说,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人了。”
“去年我们还在新闻上看到裴云查财阀的大案子,甚至还在八卦新闻上看到他和林允儿的绯闻……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这个破地方了,没想到他居然带你回来了。”
裴珠泫听到“林允儿”的名字时,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接那个话题。
金秀珍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小声爆料道:
“不过说真的,裴云哥从小就是个冰块,偷偷告诉你,我高中的时候,还向他表白过呢。”
“诶?”裴珠泫被勾起了好奇心,“你向他表白过?”
“是啊!”
金秀珍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模仿着当年裴云那副居高临下,毫无感情的调调:
“那时候我拿了封信给他,结果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冷冰冰地说:‘金秀珍,你的数学成绩离及格线还差十五分,有时间折腾这些没用的,不如想想怎么考上大学养活你自己。’”
说到这,金秀珍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时把我气得够呛,他那时候对谁都带着防备,眼里除了学习和往上爬,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金秀珍认真地看着裴珠泫,轻声道:
“但是刚才看到他看你的眼神……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是有温度的,能让他带回这里的人,你一定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裴珠泫握着茶杯,很清楚,裴云没有带郑秀妍来过这里,并不代表郑秀妍在他心里不重要,至于林允儿,不过是名利场里真真假假的流言罢了。
这间孤儿院,是裴云内心深处一块干净的避难所。
他带她来这里,用裴珠贤这个普通的身份介绍给老院长和昔日的旧友。
并不是在向全世界宣誓主权,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真实的那个裴云,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既然在这个院子里,他只是裴云,那这几天,她也愿意只做那个陪在他身边的“裴珠贤”。
午饭摆了满满两大桌。
老院长烧了一桌子接地气的家常菜。
开货车的大哥把烧酒撬开。
平时在首尔,身为特别行动组组长的裴云非常自律。
在那个充满算计和暗箭的名利场里,他滴酒不沾,必须随时保持大脑的清醒与冷静。
但今天,裴云并没有拒绝,同大家干杯。
酒过三巡,开货车的大哥几杯黄汤下肚,借着酒劲,抹了一把脸叹气:
“裴云啊……我知道你在首尔查的都是天大的案子,本不该拿这些脏事烦你,但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屋里的欢笑声稍微小了一些。
大哥压低声音道:“就咱们孤儿院后山那块地,最近被一家叫‘汉晨地产’的公司看上了,说是要搞度假村开发。”
“给的拆迁补偿款低得离谱,老院长不肯签字,结果这半个月……天天有几个纹着身的小混混来院门口转悠,泼油漆,砸玻璃。”
金秀珍也在一旁补充:“是啊,我们找过当地的警察局,可那帮警察推三阻四的,显然是拿了那家地产公司的利益……”
听到这里,坐在角落里的裴珠泫看向裴云。
裴云正端着酒杯,眼底一片冷漠。
对那些在普通人眼里如同大山般的市井混混和地方利益链,在他眼中,不过是轻而易举就能碾碎的尘埃。
“汉晨地产?”裴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知道了。”
他将杯中的烧酒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你们先吃,我出去抽根烟。”
烟,他是只说不碰的,不过是找个理由罢了。
走到院子里。
裴云从口袋里掏出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裴……裴组长?您新年好,怎么这个时间突然……”
“崔检察长,新年好,问你个小事,本辖区内的汉晨地产,背后的保护伞是你手下的哪位首席?还是你自己?”
电话那头连忙解释:“裴组长!这……我完全不清楚啊!是不是他们冒犯到您了?”
“今天下午三点前。”裴云冷冷打断。
“我要看到汉晨地产的法人和涉黑人员进看守所,查他们的税务,非法强拆和资金流水。”
“三点前我看不到结果,节后特别行动组会亲自来你们地检署抽查账目。”
“明白!保证处理干净!”
挂断电话,裴云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回口袋。
站在走廊下靠着的裴珠泫,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裴云三言两语间就决定了一家地方企业和官员的命运。
这才是真实的裴云。
冷静,高效,掌控欲强,永远游走在权力的核心。
“处理完了?”裴珠泫走上前。
“嗯,小事。”裴云皱了皱眉。
下午两点多,旧友们陆续告辞离开。
那家汉晨地产甚至还没等到三点,法人和混混就被地检署特警全数逮捕的消息,已经在镇上传开。
老院长折腾了一上午,有些吃不消,回房睡午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