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聊起工作上的事,河智苑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道:
“还行,就是新电影到了杀青阶段赶进度,连续熬了几个通宵,今晚本来只是想找艺珍喝杯茶放松一下的。”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裴云随口道,“我那边案子虽然多,但至少作息还算相对规律,你们演员一进组,通宵颠倒也是常有的事。”
“做哪行都不容易。”河智苑笑了笑,看向他,“新闻里常看到你的报道,听说最近手头上的案子挺大的,压力不小吧?”
“都是些头疼的事,习惯了。”裴云淡然道。
“艺珍常跟我提到你。”河智苑捧着茶杯,轻声道,“说你平时工作很拼,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她就是爱瞎操心。”裴云笑了笑。
河智苑顿了顿,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其实刚才我们做了点夜宵,我还顺手煲了一小锅养胃的暖汤,虽然你在外面吃过了,但要不要喝半碗垫垫胃?解解酒也好。”
“智苑姐亲自煲的汤,那我得尝尝。”裴云没有拒绝。
河智苑站起身走去厨房,裴云也跟了过去。
河智苑盛了一小碗汤递给他:“有点烫,慢点喝。”
裴云接过汤碗,靠在料理台边喝了一口,微笑道:“味道很好。”
河智苑站在一旁,看着他喝汤的样子,轻声说:
“平时在电视新闻里看你,总觉得是个很严厉,让人敬畏的检察官,现在私底下接触的多了,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裴云转头看向她。
“私底下更平和一些,也更接地气。”
“在台上办案是职责所在,私底下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裴云放下汤碗,看着她笑道,“不过智苑姐平时在荧幕上都是大女主,私底下倒很会照顾人。”
“哪有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只是我平时一个人独居,父母和弟弟都不在身边,有时候就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罢了。”
裴云闻言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父母和弟弟都在圈外住吗?”
“嗯,他们喜欢安静,在圈外生活。”
河智苑整理了一下料理台上的餐具。
“首尔这边节奏太快,我平时拍完戏回家,基本也就是一个人,久而久之,做饭,收拾屋子这些事也就习惯了。”
裴云微微颔首:“一个人生活确实不容易。”
“倒也习惯了。”河智苑转过头看他,笑着说,“今天也是正好艺珍在,平时我自己在家,可能也就随便吃点了。”
裴云开口:“照顾自己是本能,但习惯凡事都一个人扛,往往是因为没有能让你安心依靠的人。”
河智苑一怔,有些避重就轻地低声道:“习惯了其实也挺好的,自由,而且……也不用麻烦别人。”
“自由是真的,但累也是真的。”
裴云微笑着看她:
“强悍的样子在荧幕上演演就够了。”
“今晚你从进门开始就这么拘谨,是因为平时习惯了跟所有人保持界限,还是因为……你不太习惯有男人走得离你这么近?”
这句话直击要害,河智苑有些慌乱:“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不用急着否认。”
裴云打断了她的话:
“独立是好事,但随时随地都把防线拉得那么紧,只会让自己更累。”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扮演那个坚强的大女主,适当地把戒备放下来,并不是什么坏事。”
河智苑说道:
“你平时审讯案件的时候,也是这么一眼就能把人看透吗?”
她叹了一口气。
“可能你说得对……”
“待在这个圈子里久了,习惯了在镜头前和人前撑着,不是不想找个依靠,只是时间长了,随时随地拉紧防线就成了本能。”
“很久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了。”
“在大家眼里,我好像就理所当然该是个成熟,独立,能把所有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大女人。”
“可其实……有时候我也挺累的。”
裴云由着她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河智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今晚让你见笑了,平时我可不会跟别人说这些。”
“在我这里说出来不算见笑。”
裴云上前了一小步,“能卸下防备,说明你愿意对自己好一点了。”
河智苑眼梢往孙艺珍卧室的方向扫了一眼。
确认那边还没有动静,她吸了一口气。
“其实……我已经知道你们上过床了。”
裴云神色未变:“然后呢?”
河智苑胸口起伏了一下,盯着裴云的眼睛,开门见山道:
“我很好奇,你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情人?朋友?还是说……在你这里,她只是你发泄的一个口子?”
“如果只是发泄的口子,首尔有大把的人选,我没必要频繁来到这里,如果只是普通的身体关系,也用不着互相托付底牌。”
裴云淡淡说道。
“世俗总是喜欢给男女关系贴上各种标签……朋友,恋人,地下情人,夫妻。”
“因为只有放在固定的框子里,普通人才觉得安全,但在我和她之间,这些词都不准确。”
河智苑直截了当地反问:“听起来,这更像是一种不愿承担世俗责任的辩解。”
“辩解是为了省事,而我不省事。”
裴云回应。
“我们之间是纯粹且默契的依附与信任,她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剥掉所有社会身份和伪装,而我给她绝对的心安与庇护。”
“这种关系不需要名分去维系,但比你想象的任何一种合法关系都要稳固得多。”
河智苑沉吟了片刻,低声问道:
“所以……她是完全清醒地选择了这种状态?”
“难道你认为我蛊惑她了,她不仅清醒,而且享受这种纯粹。”
裴云说道,“在这间房子里,她不需要讨好任何镜头,不需要扮演完美女神,甚至不需要在我面前掩饰欲望。”
“她要的不是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是能让她放下戒备的依靠,而这些,我恰好能给她。”
河智苑开口:“这种关系听起来很离经叛道,但从你口中说出来,居然让人找不到漏洞。”
“离经叛道的是世俗的眼光,不是人本身的情感。”
裴云平静地补充,“防线拉得太紧的人,往往最渴望这种彻底的解脱。”
“她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她选了,而你还在用世俗的规则,去试图套用别人的生活。”
河智苑看他:“你这是在回答我的问题,还是顺便也在评价我?”
“我只是在告诉你,她对我来说为什么特别。”
裴云看着她,“因为她敢于打破规则来拥抱真实,而大多数人,连承认自己累了的勇气都没有。”
“我明白了。”
河智苑沉默了很久。
“看来确实是我用狭隘的世俗标准,去衡量得太浅了。”
“艺珍能活得这么透彻,难怪她每次提起你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
“比起艺珍,我其实更好奇你。”裴云接过了话茬。
“那你呢?”
河智苑怔了一下:“我?”
“你到现在都保持单身,对外说是为了事业或者没遇到合适的。”
“但除去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这种极端的自我保护,难道不也是在用另一种途径,来掩饰你对真实关系的恐惧吗?”
“单身只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独立。”
河智苑试图维持自己的立场,“在这个行业里,独立是最安全的盔甲,我不需要靠任何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习惯独立,还是不敢依赖?这完全是两码事。”
裴云凿开了她的防线。
“强迫自己永远扮演一个不需要肩膀的成熟女人,随时随地拉紧防线,其实比放下防备去接受一个人要累得多。”
河智苑被他说得一阵失落,反驳道:
“即便真的累,也比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要安全得多。”
“这个圈子里充斥着利益交换和虚伪的承诺,我不相信有人能真正让我卸下防线。”
“这就是你的症结所在。”
裴云说道:
“你把信任当成风险,把防备当成铠甲,但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你不是不需要依靠,你只是在等一个足够强大,强大到能让你甘愿放下所有伪装的人。”
“可惜在这个圈子里,你见过的绝大多数男人,甚至连俯瞰你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给你安全感了。”
河智苑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所有的台词在裴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不愿面对的脆弱与孤独,在这个男人面前被拆解得一丝不挂。
“被我说中了,是吗?”
裴云淡淡地补充道,“艺珍选了一条打破规则的途径,而你,只是缩在一个叫做‘独立’的壳子里自娱自乐罢了。”
“即便是壳子,至少它足够坚固,能保住我的自尊。”
河智苑淡淡道:
“你说得对,我是缩在这个壳子里,但在这个圈子里,如果没有这层铠甲,我早就被剥削得一干二净了。”
“防备是我的本能,也是我活到今天的凭证。”
她不甘示弱地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