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裴云挑了挑眉，“影帝很了不起吗？经得起我调查吗？”
河智苑卡壳了，顿了几秒才气笑了出来：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现在这是拿检察官的职权吓唬人呢？”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高等检察厅重审的那些卷宗里，身份比影帝显赫的人多得是。”
河智苑无语了，不过她也明白裴云说的是真的。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大影帝在你眼里都不算什么，行了吧？”
裴云笑了一声：“怎么？这是听出来我在威胁人了？”
“谁听不出来啊！”河智苑轻声道。
“我是怕你哪天把我闺蜜家给查个底朝天！你赶紧闭嘴吧，我可不敢再跟你聊天了！”
裴云转头看向窗外。
万里高空之上，翻涌的云海将地面的一切遮掩，仿佛世间所有的权势与名利，从这里俯瞰过去都显得微不足道。
宋允儿的丈夫应该就是薛景求了。
忠武路名气极大的影帝，演过不少大制作电影。
裴云平时极少看电影，但这个名字在某些场合倒也听说过几次。
想到某些有趣的事情，裴云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旁的河智苑注意到他这突如其来的笑意，侧过头看他，语气狐疑：
“笑什么呢？突然笑得这么古怪。”
裴云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你这位闺蜜，当初的结婚消息闹得可挺大的吧？”
“一个头婚的嫁给二婚男，当时刚公开婚讯，薛景求前妻的姐姐就在网上发帖，质疑她是在男方还没离婚的时候就插足了。”
河智苑抿了抿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语气怪里怪气的：
“你一个检察官，对这种娱乐八卦倒是挺关心的嘛。”
“当初这件事动静太大了。”裴云笑了笑，“我平时刷手机看新闻，铺天盖地都是，不想知道都不行。”
河智苑小声道：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老账了，真真假假的谁说得清。”
“而且允儿欧尼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也少拿着你职业病那套去琢磨人家。”
“我可没那闲功夫。”
裴云语气悠悠的，“要不是刚才聊到他，我都想不起这号人。”
“我现在对他们两口子的私事可没兴趣，”裴云收起笑容，“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他们背后的忠武路。”
河智苑有些意外：“忠武路？你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去了？”
“一条全长不到两公里的小街，拿抗倭名将李舜臣的谥号命名，倒成了韩国本土电影圈的代名词。”
裴云轻描淡写道，“这里确实产出了不少优秀电影，不过这里面那些所谓的演员，被捧得太高了。”
河智苑挑了挑眉，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不管爆出什么重大的丑闻，背后的资本总能轻易给压下去。”
裴云慢悠悠地说道，“等风头一过，照样风光无限地拿奖、拍戏，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这种生态，在别的行业可不多见。”
河智苑听出他话里的锋芒，情绪有些微妙：
“喂，裴大检察官，你面前可就坐着一个忠武路出来的演员呢，你这是打算把我也一锅端了？”
裴云看了她一眼：
“智苑姐急什么，你要是也有什么没压下去的重大丑闻，现在跟我交代，指不定还能算你自首。”
河智苑气得哼了一声：
“我清清白白好不好！不过……你说的有些确实是事实，圈子里很多事，外人看是光鲜亮丽，里面早就烂透了。”
“怎么，我们特别行动组的裴组长，接下来是打算拿忠武路开刀了？”
裴云摇了摇头：“动肯定是会动的，但不是现在。”
河智苑有些好奇：“为什么？”
“接下来这几年，上面的时局少不了要动荡。”
裴云淡淡道，“对我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这些机会，继续往上爬，没有足够高的位置，有些案子你连翻开卷宗的资格都没有。”
河智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而且忠武路背后的利益牵扯太多了，涉及到的可不仅仅是娱乐圈那一帮演戏的。”
裴云转头看向她，“真要查起来，背后全是那些政商界的老面孔，我现在贸然动手，阻力太大，划不来。”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河智苑问。
裴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漫不经心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比如……张紫妍。”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河智苑心中一沉，原本轻松的情绪荡然无存。
“你……你怎么会提到她？”
河智苑的脸色变的沉重。
“这个名字……圈里很久没人敢提了。”
“有时候想想，真的挺悲哀的。”
“她当年是用命撕开了一条缝啊。”河智苑的眼眶有些发酸。
“可结果呢？那张名单上写满了名流、政客、大财阀的高管，最后有哪一个人真的进去坐牢了？”
“风头一过，他们依然高高在上，该吃吃该喝喝，只有她，一个人死在了那个冬天。”
“因为当年的调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查到底。”
裴云说出的真相无比残酷。
“我知道。”
河智苑苦笑了一声。
“我们这种人在台上再风光又能怎么样？在那些真正掌握权力的人眼里，什么忠武路演员，什么大明星，不过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玩物和筹码罢了。”
“你刚才说张紫妍……你是真的想替她把案子翻过来，还是这只是你往上爬的另一块垫脚石？”
“都有。”裴云回答得干脆利落。
“从我刚当上检察官那会儿，就专门调阅过这个案子的内部卷宗。”
“里面的水比外界想象的深得多，涉及的名流权贵数不胜数，连乐天集团的那对父子都在里面。”
河智苑抿紧了唇，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乐天的父子俩……当年根本查不动。”
“卷宗里有些被压下来的东西，比媒体报道出来的恶心百倍。”
裴云转头看着她，“遗书里写得很清楚，她当年被逼着陪侍那些人，甚至为了让他们享乐时没有后顾之忧，连子宫都被强行切除了。”
河智苑声音都有些颤抖：“畜生……这帮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别指望他们会有人性。”
裴云淡淡道：“所以，这个案子对我来说既是往上爬的阶梯，也是能把他们拉下马的刀。”
“在这个地方，单凭正义感是翻不了案的，必须比他们更有权，比他们更狠。”
河智苑深吸了一口气：“你面对的可都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大人物，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你一定得小心。”
“放心吧。”裴云语气平淡。
“我是认真的。”河智苑盯着他，眼神严肃起来。
“那些人连那种丧心病狂的事都干得出来，手段有多脏你想不到，你走这条路，等于是在拿命赌。”
“我知道。”
“我要是光靠小心就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现在大概还在地检署给那些小偷小摸开罚单呢。”
河智苑愣了一下，随即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我可没说笑。”
裴云笑了笑，眼神冷冽，“在这个圈子里，小心只能保命，要想赢，得比他们更狠。”
……
下了飞机，两人上了车。
裴云发动车子，随口说道：“这两天先去我那儿住吧。”
河智苑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去你家？你是不是整天脑子里就想着对我干坏事？”
裴云笑了起来：“难道我在你眼里就只会干坏事？就不能是想跟你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培养感情？”
河智苑哼了一声，不信他的说辞。
但心里其实很享受留在裴云身边的感觉，“反正我是说不过你，行吧，不过你最好老实点。”
裴云笑了笑，自己每次不老实，河智苑都是象征性的抵抗一下，然后就没然后了。
车开到裴云家楼下。
两人刚走到家门口附近的走廊，裴云就停下了脚步。
家门口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四处张望着，神色有些局促。
裴云皱了皱眉。
这两个人他完全没见过，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你先留在原地别动，我过去看看。”
裴云低声对河智苑交待。
河智苑神色有些紧张，伸手拉了他一下：
“小心点，他们是什么人？要不……先报警吧？”
裴云笑了一声：“智苑姐，你自己说说，我就是高等检察厅的检察官，报什么警？”
安抚好河智苑后，他便朝家门口的那对中年男女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那对原本在门前焦急徘徊的中年男女转过身来。
两人穿着打扮十分朴素，显得有些落魄，脸上的神色也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