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在挤满上班族的早高峰地铁车厢里,还是在各大写字楼的咖啡厅,大学校园的早课教室内,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地发问。
这个对绝大多数普通国民而言完全陌生的名字。
在短短半小时内,就以不可阻挡之势霸占了各大门户网站的热搜榜首,搜索指数直接拉满爆表。
然而,随着媒体与检方一条接着一条抛出经过核实的碎片化内幕,民间的疑惑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演变成了席卷全社会的滔天怒火与惊骇。
“Mir财团与K体育财团巨额空壳资金疑云:各大财阀数十亿上百亿政治献金流向何方?”
“无公职人员崔顺实涉嫌提前审阅,修改总统演讲稿与国家机密文件!”
“梨花女子大学特招丑闻全面发酵:其女郑维罗‘骑马走后门’入学,教授甚至为其修改校规学分!”
一条条重磅炸弹毫无征兆地连环引爆。
特权,洗钱,财阀贡金,甚至是……“幕后弄权”,“傀儡干政”!
那些平日里只会出现在荒诞政治惊悚小说里的阴暗字眼,如今却血淋淋地被检方一把扯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各大网络论坛的服务器几乎被愤怒的网民挤瘫痪,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浪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一个连公职都没有的江南大妈,竟然在替总统管国家?”
“我们辛辛苦苦交税,孩子们拼死拼活考大学,结果财阀在给她进贡,名校校规在为了她女儿随便改?”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腐败了……这是把大韩民国的国体按在地上践踏!”
风暴已然席卷全境。
高等检察厅特别行动组的办公室里没什么杂音。
裴云正低头翻着桌上堆得老高的涉密文件。
崔顺实被逮捕后的满城风雨、街头此起彼伏的抗议呐喊,隔着厚厚隔音墙传进来,搅不乱他的节奏。
说到底,这步棋落子的那一刻,早就在他的预判之中。
眼下外界的哗然,对他来说连波澜都算不上。
他拿起一页盖着绝密印章的涉案材料。
崔顺实那点打着总统旗号谋私、捞取献金的伎俩,看似闹得翻天覆地……
可摊开来看,比起她背后那位青瓦台主人这些年借着国策名义编织的利益网络,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说到底,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核心病灶,她只是上面各派心照不宣、共同递过来的一把钥匙而已。
用她撬开青瓦台铁桶一般的防线,才能顺理成章地伸进手去,触及更深层的东西。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轻响,秘书刚把一个加密文件袋放在他桌角就躬身退了出去。
裴云拆开用封好的袋口,一叠足有半尺厚的黑料材料露了出来。
执政党核心议员海外匿名账户明细、军方军需采购的贪腐链条、国营企业高管套现的完整证据链……
密密麻麻的人名和金额在纸面铺陈开来。
这些都是文宰寅刚刚派人送过来的。
裴云看了看最上面那份执政党党首的涉案报告,眼神平静无波,没什么波澜。
他和那位住在青瓦台的大统领,其实无冤无仇,满打满算也只在一次官方酒会上见过一次,连话都只说过几句而已。
私交更是半分都谈不上,谈不上好恶,更谈不上什么私人恩怨。
可这世界上很多事,从来都不看交情。
这半岛顶层的权位席位有限得很,前面的人把路堵得死死的,半步不退,后面想往上走的人,就只能想办法把人请下来。
总得有人从云端跌落泥潭,腾开位置,才好让等着的人顺理成章地站上去。
文宰寅上去了,才有他的机会。
他把材料按轻重缓急理成一叠,伸手摸过内线电话,拨出去一个号码,对着听筒语气平淡地下令:
“通知行动组全体成员,取消本周所有休假,从明天凌晨开始,按清单上的名单执行拘捕。”
“注意手续,把所有嘴都封得严实点,别给对面留任何翻盘的空隙。”
第269章 李富真的不甘
首尔夜幕低垂,江南区一处隐于幽静竹林的私人会所。
这里是三星旗下的私密领地,平日里只有少数核心的阶层才能涉足,安保严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裴云推开包厢门时,室内弥漫着一股幽香。
李富真坐在临窗的矮榻前,自带清冷矜贵的上位者气场。
见到裴云走进来,李富真原本清冷如霜的面容忽地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下来。
“来了?坐吧,尝尝刚泡好的缓神茶。”
她为他斟了一杯,语调温和如邻家姐姐。
“最近外面的风声动静闹得这么大,整个瑞草洞都在通宵达旦,你这个特别行动组的组长,很忙吧?”
裴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忙,怎么不忙?托那位江南大妈的福,特别行动组的门槛都快被线索踩烂了,我这几天每天到家都得快夜里十一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裴云在心底暗叹了一声。
不愧是第一财阀长公主亲手泡的茶,底料和火候讲究到了极致,比起高等检察厅里那些粗劣的速溶黑咖啡,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见他杯里的茶水少了一点,李富真很自然地再次替他斟满。
动作间看不出半点三星长公主的架子,反倒真像是在照顾刚下班回家的弟弟。
然而,裴云的眼神凝了凝。
“姐姐。”
“现在可是多事之秋,崔顺实刚进去,整座首尔都是火药味。”
“这种高度敏感的节点上,你突然把我约到这种地方来……要是被有心人撞见,对你,对我,惹上的麻烦可都不小。”
“这么火急火燎地叫我出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请弟弟喝一杯缓神茶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富真没有绕任何圈子,连半句铺垫的客套都省去了。
“我今晚找你,不问别的,崔顺实这件案子,你手里实打实攥着多少核心东西?”
裴云没有半点隐瞒:
“绝大多数一手侦查权都在我特别行动组的手里,人是我们抓的,流水是我们捋的,物证室里锁着她的电脑和那份加密U盘。”
“不过按照流程,等我这边侦查终结,最终移交给大检察厅起诉的,只会是筛选后的版本,剩下的东西,现在天底下就只有我桌上的加密硬盘存着。”
李富真陷入了沉默。
“那我换个问题。”
“崔顺实的案子里,扯到三星集团,扯到李在镕的部分,相关的材料有多少,你手里又抓着几分实锤?”
裴云笑了笑,看来李富真在意的还是自己集团的利益。
“李在镕去年以三星旗下两家子集团合并的名义,挪用整整四千万美元的秘密基金,辗转通过十几个空壳公司洗白,最后全数流入了崔顺实控制的海外账户。”
“名义上是给她女儿的马术事业提供赞助,实际上就是清清楚楚的行贿目的,就是换青瓦台点头,给那份对他顺利完成三星股权继承至关重要的集团重组案开绿灯。”
“姐姐,你说这个,算不算实锤?”
李富真表现的很平静,只说了一个字:
“算。”
“那我就明白了。”
裴云眼神透亮地看向她,一下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姐姐今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急急忙忙把我约到这儿来,该不会就是想跟我说,这件事上面的相关内容,让我裴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移送起诉的材料里摘出去?”
他故意皱了皱眉,一副很难办的模样。
“这可真有点难办啊我的好姐姐。”
“现在这件案子从青瓦台到在野党,还有媒体和街头几十万抗议的民众,无数双眼睛盯着我的特别行动组。”
“但凡我这边的材料少了关键的碎片,那些盯着我位置的老狐狸立刻就能闻出味来,到时候别说帮你把事盖过去,搞不好连我自己都得被卷进三星的泥潭里,翻不了身。”
然而,李富真并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她很平静,转移了话题。
“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宁可顶着非议,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非要下嫁给那个一无所有的保镖?”
裴云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显然没想到李富真会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话题硬生生扯到当年那桩丑闻上。
对三星集团来说是丑闻。
“姐姐今晚的兴致倒真是独特,居然有心情跟我聊当年的感情史?”
裴云饶有兴趣,慢悠悠地说道,“当年的事,外界的传闻版本可太多了。”
“有人说是爱情战胜了阶级,也有人说是豪门千金迟来的叛逆……不过在我看来,那些浪漫主义的粉饰都是糊弄底层民众的童话。”
“目前唯一合逻辑的解释,不过是你想牢牢保住你在三星的地位,权力,还有那份不该被稀释的股权罢了。”
李富真没有反驳,“你继续说。”
“按照财阀家族千百年来的潜规则,你作为长女,原本唯一的宿命就是找个门当户对的政商顶层家族联姻。”
“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两姓结好,但实际上呢?
“一旦你顶着别人家媳妇的名头跨出三星大宅的门槛,你在三星的内部话语权就被彻底边缘化了。”
“到那时候,你不再是权倾朝野的三星长公主,而只是‘三星家族嫁出去的那个女儿’。”
“家族的核心产业,核心权力,全都会顺理成章地被李在镕一人独揽。”
“只有找一个毫无背景,毫无根基,生死前途完全握在你自己手心里的保镖,你才能理直气壮地留在家族核心的棋盘上,名正言顺地守住你的新罗酒店,守住你手中的筹码。”
裴云笑了笑。
“所以,姐姐,今晚突然跟我提这桩陈年旧账……难不成,我是猜错了你的来意?”
李富真听完裴云这番剖析,并未动怒。
“你猜中了大半,弟弟,你的脑子,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她顿了顿,视线移向窗外幽暗的竹影:
“我确实渴望权力,甚至比李在镕更渴望,但我最恨的……是我自己的性别。”
“在普通人眼里,生在三星李家是含着金汤匙,是天大的幸运。”
“可他们根本不懂这个家族骨子里的野蛮与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