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现在是假设。”她看着他,慢慢补了一句:“不过裴检察官不是最擅长判断风险吗?您可以先假设一下。”
门外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隔着门,听不真切。
裴秀智也不催他。
她只是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想看这个一直冷静克制的人,到底会怎么处理这样一个明显越过工作边界的问题。
过了几秒,裴云才开口。
“如果你需要哄,我不会先问你为什么。”
裴秀智眼神微动,“为什么?”
“因为人需要被哄的时候,通常不是真的想解释原因。”
“我会让你先坐着,或者安静一会儿,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可以不用说。”
裴秀智轻轻眨了下眼。
“然后呢?”
“然后告诉你,这件事现在不用你一个人处理。”
“你不用马上变得乖巧懂事,也不用先考虑别人会不会担心。觉得烦可以说烦,觉得委屈可以说委屈,哪怕只是想发脾气,也可以。”
裴秀智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不是不高兴,而是那句话有点落到了她心里。
她垂下眼,看着杯子里的冰块,轻声问:“如果我真的发脾气呢?”
裴云说:“那就等你发完。”
裴秀智抬眼看他。
“不会觉得麻烦?”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我留下来哄你,那说明我已经决定承担这部分麻烦了,不管发生什么,都在我的心理预期之内。”
裴秀智呼吸微微一顿,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可越平静,越不像玩笑。
她看着裴云,几秒后,才低低笑了一声。
“裴检察官。”
“嗯。”
“您知道吗,您这样说,比直接说好听的话更犯规哦。”
裴云看着她。
“犯规?”
“嗯。”她轻轻点头,“因为您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哄人,可说出来的话又让人觉得……好像真的可以把麻烦丢给您一会儿。”
不过她很快又抬起头,像是不甘心自己被他牵着走,重新把话题往暧昧处拉回来。
“可是我刚才问的不是这个。”
裴云问:“那你问的是什么?”
裴秀智唇角慢慢弯起。
“我问的是,裴检察官会怎么哄。”
“我已经回答了。”
“可那只是内容。”她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我想知道,您会用什么样的语气哄?”
这一次,裴云明显愣两秒。
裴秀智捕捉到他的停顿,眼睛里的笑意更深。
“这个问题很难吗?”
“比前一个难一点。”
“为什么?”
“因为语气很难描述。”
裴秀智撑着下巴,稍稍往前靠了些。
“那不描述也可以,您可以示范一下。”
这句话比前面的试探更直接。
裴秀智说完后,自己也知道有点过界。
但她没有退,只是看着裴云,眼神里有笑,也有一点不加掩饰的好奇。
裴云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
“裴秀智。”
他没有叫“裴小姐”,而是叫了她的名字。
裴秀智眼神微微一顿。
这一声太突然,她甚至忘了继续笑。
“现在不用逞强,也不用急着让别人放心。”
裴秀智的手指轻轻收紧。
裴云继续道:“你可以觉得烦,可以觉得委屈,也可以什么都不说,我在这里。”
裴秀智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本来是想看裴云窘迫,想看他这种冷静的人会不会被她问得无话可说。
可她没想到,他真的会示范,更没想到,他一旦放低声音叫她的名字,会是这种效果。
安静,克制,却让人心口莫名一软。
她垂下眼,过了几秒才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不像刚才那样游刃有余,反而带了一点被击中的慌乱。
“裴检察官。”
“嗯。”
“您刚才这话……”她停了停,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已经超过普通哄人的范围了。”
裴云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淡淡道:
“是你让我示范的。”
“我没想到您真的会示范。”
“可你问得很认真。”
裴秀智笑了,“我明明是在逗您。”
裴云轻笑一声。
“但你也想听不是吗?”
裴秀智她看着裴云,唇角慢慢抿住,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笑出了声。
“裴检察官,您真的很危险。”
“你今天说过很多次。”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裴云没有反驳。
裴秀智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垂,像是无意识的小动作。
她耳尖有一点红,不明显,但在明亮的会议室灯光下还是能看出来。
她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立刻把手放下,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咖啡。
但咖啡已经不冰了。
她喝了一口,又放下。
“裴检察官。”
裴云抬眼,“嗯?”
裴秀智弯了弯眼睛,“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裴云看着她,挑了挑眉:“裴小姐,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了。”
“真的是最后一个,问完我就让您出去,不然我经纪人可能真的要报警了。”
裴云往门口看了一眼:“你问吧。”
裴秀智没有立刻开口,她像是在斟酌措辞,也像是在故意把这几秒拖长。
窗外的光落在桌面上,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缓慢往下滑。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
“裴检察官,您喜欢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话音落下,裴云的动作停住了,他看了裴秀智一眼。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事实,也不是假设,而是他的心。
裴秀智也没有催。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期待,也带着一点试探。
问得像是玩笑,可她并不是真的只想听一个玩笑答案。
裴云认真思考了几秒。
可就在他试图给出一个理性,模糊,足够安全的答案时,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一个人。
裴珠泫。
那个很多年前刚到首尔时,拖着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站在陌生街口,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要努力装作镇定的女孩。
那时候她还没有出道。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后来那些被人称赞的漂亮照片。
她只是一个从大邱来到首尔的练习生。
人生地不熟,口音还没完全改过来,话也不多,习惯先观察别人,再小心翼翼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