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陈述。
坐在主位的刘柠原本正低头翻手里的资料，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陈述身上的瞬间，翻页的动作顿了下。
眼前的年轻人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没做什么造型，就是自然地往后拢了拢，露出额头。
眉眼周正，是无需加任何前缀的帅气。
往那儿一站，宽肩窄腰，身形修长，非常具有存在感。
刘柠把资料合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陈述身上又扫了一遍。
这外形条件，在圈内也是顶级了。
朱锐彬推了推眼镜，视线从陈述的脸看到他的身形，又从身形看回脸，嘴角动了一下，侧头跟刘柠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没说话，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别的不说，这形象确实出佻。
比视频里看着还帅。
其他三个试镜人员也没好到哪儿去。
坐在最右边的女编剧手里的笔都停了，盯着陈述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刘柠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演员资料翻了一页：“陈述是吧。飞宝传媒的。”
“是我。”陈述站在房间中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微微欠身，“各位老师好，我是飞宝传媒的演员陈述，今天是来试镜旭凤这个角色。”
刘柠点点头，在资料上记了点什么。
朱锐彬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目光从杯沿上方打量着陈述。
陈述今天穿的这件白衬衫是他特意选的。
来之前他把原著小说又翻了一遍，把旭凤的段落反复看了好几遍。
原著里写旭凤“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间自有一股矜贵之气”。
这个角色是天界二殿下，火神，战神，骨子里有傲气，有骄矜，有不可一世的底气。
这种角色，往那儿一站，就得让人相信他是天界的二殿下。
所以他选了白衬衫，干净、利落。
不用什么花里胡哨的造型，靠的是人本身。
“你准备的是哪段？”刘柠放下笔，抬脸看他。
不同于其他剧组，《香蜜》剧组给了多个试镜情景供演员选择。
“擎天城大殿前，旭凤得知锦觅的身份后质问她的那场戏。”陈述回答。
刘柠低头翻了翻试镜剧本：“行，开始吧。”
陈述微微闭了下眼，调整呼吸，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变了。
他站姿略变，背脊更直了几分，下巴微微扬起。
目光不再是刚才那个礼貌谦逊的年轻演员，而是站在天界大殿前手握兵权的火神。
他看着前方的空气，眼神不悦，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你骗我！”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像是在看着某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他的音量提高了几分，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害怕，是被最信任的人欺骗之后的愤怒，不可置信。
朱锐彬眼神微眯，有些惊讶陈述的表现。
比他预想中好很多。
陈述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燃着火。
他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却更重了。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对我可曾……”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了一下，“真心过？”
最后三个字，字字清晰，却像把钝刀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刘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转头看向朱锐彬。
朱锐彬没看他，目光还钉在陈述身上，表情若有所思。
“好。”他抬抬下巴，“再来一段。”
陈述收了表情，恢复成正常的站姿，微微喘了口气：“朱导请说。”
朱锐彬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交握撑在桌面上：“你演一下旭凤在魔界当魔尊时，锦觅来找他的戏份。”
陈述眉头一动。
这段不在试镜剧本里。
原著里旭凤被锦觅捅了一刀后堕入魔界，成了魔尊，整个人变得阴郁偏执，对锦觅又爱又恨，那种矛盾到极致的情绪，是整部剧最难把握的部分之一。
“明白，麻烦各位老师稍等一下。”
陈述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开始代入角色。
再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
他微微侧过身，肩膀稍微松下来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挺拔矜贵。
下巴收回来几分，眼神从明亮变得暗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郁之气。
嘴角微微往下撇，神色冷漠。
他没看前方，而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跟一个站在他侧后方的人说话。
“求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语气里含着些许嘲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锦觅”身上，眼神复杂。
冷漠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像是冰层下的暗流，随时可能涌上来。
“你拿什么求我？”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下去，“拿你的眼泪？拿你的愧疚？还是拿你那句……”
他猛地停住，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喉结动了动，嘴唇抿紧，下颌绷得紧紧的。
过了好几秒的功夫，他放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冷漠。
“魔界不是天界。”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难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露出一丝彬彬有礼的微笑。
可这个笑，比刚才所有的冷漠都让人心头发凉。
朱锐彬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刘柠也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陈述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侧过头，跟朱锐彬交换了第二个眼神。
旁边的女编剧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写得飞快，写完还特意加了个感叹号。
她旁边的另一个编剧歪过身子看了一眼她写的什么，看完点了点头。
刘柠收回目光，冲陈述笑了笑，打破沉默：“好的，辛苦你了。回去等消息吧。”
陈述收了所有表情，微微欠身：“谢谢各位老师，我先走了。”
说罢，利落转身，步伐稳当，走到门口拉开门，轻轻合上。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人同时有了动静。
女编剧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这个陈述，刚才那段魔尊的戏真不错！那种阴郁偏执又深情的感觉，全在眼睛里！演技绝对没问题！”
旁边的另一个编剧跟着附和：“确实，第一个段落他把那种被欺骗后的愤怒和不可置信拿捏得很好，第二个段落又完全是另一种状态。收放自如，完全不像个新人。”
选角导演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而且他这个外形条件，说实话，比我们之前看的那些都要好。身高体型五官，都很适合旭凤。”
刘柠听着几个人的讨论，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桌面上敲着。
他转向朱锐彬：“朱导，你怎么看？”
朱锐彬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才说起自己的看法：“从表演上来说，确实不错。他的眼神戏很足，层次感把握得很到位。而且有一个细节你们注意到没有，他演魔尊那场戏的时候，全程没有大吼大叫，所有的情绪都是往里收的。这种演法说明他对角色的理解很透彻。”
略作停顿，他话锋一转：“不过，杨梓那边推荐了邓仑。”
刘柠眉头一动：“邓仑？”
“嗯。”朱锐彬点点头，“他们之前合作过《欢乐颂2》，杨梓说邓仑跟她搭戏很默契，而且邓仑是丹凤眼，符合原著里对旭凤的外形描述。”
刘柠靠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再看看邓仑？”
“我的建议是两个都看看。”朱锐彬表情认真，“陈述这边，外形、表演都没问题，但他现在最大的短板是没有播出的作品。《楚乔传》那边还没上，说白了他到现在为止，在观众眼里就是个拍手势舞的网红。”
刘柠点点头，非常认可他的话。
一个没有作品播出的新人，担纲男主角，不仅其他投资方会有意见，平台那边也不好谈。
朱锐彬看着他的反应，又继续说：“邓仑的《欢乐颂2》快播了，就下个月。之前也播了一些剧，至少观众知道他。而且丹凤眼这个设定，确实是他更贴合原著。”
刘柠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串节奏：“那就先都留着。邓仑那边安排试镜，陈述这边也先不拒。等《楚乔传》播出之后，看看反响再说。”
朱锐彬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而且邓仑在《楚乔传》里也有出演，刚好可以看看两人各自的表现嘛。”
刘柠低头在面前的资料上写了几笔，合上文件夹：“行，就这么定了。”
……
另一边，陈述已经走出了完美世界影视所在的大楼。
他把口罩从兜里掏出来戴上，帽檐往下压了压，迈开步子往路边走。
刚才试镜的时候，刘柠和朱锐彬交换的那两个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是意外和欣赏，第二个是犹豫和考量。
他们认可他的表演，也认可他的外形，却还在犹豫。
至于犹豫什么，他心里有数。
他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播出的作品，没有国民度，没有经过市场验证。
在资方眼里，他现在的定位就是一个靠短视频博取关注度的网红，流量有，但能不能扛起一部S级现偶的男主，谁心里都没底。
陈述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履从容。
不急。
《楚乔传》的预告片，马上就要上了。
距离开播，左右也不过一个来月的功夫。
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