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又喝了几杯，说了些场面话，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刘柠说起后面还有几个项目想找陈述合作，朱锐彬夸他演技越来越好了，陈述笑着应下，该谦虚的谦虚，该答应的答应。
八点出头，这顿饭吃到了尾声，宾主尽欢。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刘柠和朱锐彬先走一步，说是要把编剧团队拉着，连夜开个会讨论这件事。
陈述站在私房菜馆门口，目送两人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才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裴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哥，回酒店？”
“嗯。”
车子驶出巷子，拐上主路。
窗外，街边的大排档坐满了人，有群演穿着戏服在吃烧烤，几个小姑娘举着手机在直播，声音嘈嘈杂杂的。
陈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嘴角慢慢弯起来。
刚才刘柠说“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时候，眼神往朱锐彬那边飘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俩人回去之后，大概率还是会想办法在剧本里塞东西。
只不过肯定不敢像后来那样，明目张胆地给润玉的戏份加到这么离谱了。
他们这帮人，不可能因为自己一番话就彻底改变主意。
注水能多卖钱，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陈述比谁都懂。
可他刚才那番话也不是白说的。
他把态度摆明了。
把后果讲清了。
刘柠就算再有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为了一个配角加戏，得罪一个正当红的男主，值不值得？
为了多卖十几集的钱，冒着口碑崩盘，宣传空窗的风险，划不划算？
这笔账，他相信刘柠会算清楚的。
陈述靠在头枕上，闭上眼睛。
他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燕洵爆了，江辰马上要播，黄毛蓄势待发，八个一线代言在手，顶奢蓝血全球代言人加身。
这些不是摆设。
这些是筹码，是底气，是坐在饭桌上跟人谈条件的资格。
他们以为自己好糊弄，打马虎眼就能混过去？
做梦！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
陈述睁开眼，推开车门下去。
夜风裹着九月的闷热扑面而来，酒店门口的灯光照得大堂一片明亮。
他大步走进去，穿过大堂，进了电梯。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梓的消息。
“听说你请刘总和朱导吃饭了？你是不是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陈述挑了下眉，打字回过去：“请领导吃饭算什么小动作？”
“别人请吃饭正常，你请吃饭肯定有事。”杨梓回得飞快，“我还不了解你？”
陈述笑了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没回她。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来。
门打开，他走出电梯，刷卡进房间。
脱了外套往椅子上一扔，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站在窗前，陈述把今天饭局上的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该说的都说了，该点的都点了。
应该没什么错漏了。
念及此，他拿出手机打开qq，给“人间水冰月”发了个消息：“上号？”
人间水冰月：“1”
陈述莞尔，转身走向书桌上的电脑。
甜蜜双排，走起！
……
第二天，照常开工。
天刚蒙蒙亮，裴芊就敲开了他的房门，把今天的通告单拍在桌上。
陈述从被窝里爬起来，顶着一脑袋乱毛，趿拉着拖鞋走进洗手间。
洗漱完出来，裴芊已经把早餐摆好了，豆浆油条茶叶蛋，油条还是脆的。
他一边啃油条一边翻通告单。
今天排了四场戏，全是跟杨梓的对手戏，从上午拍到傍晚，排得满满当当。
到了片场，陈述刚走进化妆间，杨梓就小尾巴似的跟了进来。
“昨晚怎么样？”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化妆椅上，转过来盯着他。
“什么怎么样？”陈述对着镜子，让化妆师在他脸上摆弄。
“你请刘总和朱导吃饭啊。”杨梓压低声音，眼睛往左右瞟了瞟，“是不是说剧本的事了？”
陈述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笑了笑：“杨老师，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那当然。”杨梓哼了一声，“这剧组里的事，有什么能瞒得过我？我可是投资方之一！所以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陈述闭上眼睛，语气随意，“就是聊聊后面的戏，交流一下想法。”
杨梓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明显不信：“就这？”
“就这。”陈述睁开眼，从镜子里冲她咧嘴一笑，“不然还能有什么？”
杨梓还想追问，陈述已经岔开了话题：“杨老师，今天咱俩那场哭戏你准备好了没？别到时候哭不出来又怪我。”
“谁哭不出来了！”杨梓果然被带跑了，瞪起眼睛，“上次那是因为你表情太好笑了！”
“行行行，我的锅。”陈述举起双手投降。
杨梓被他这么一打岔，也忘了继续追问，哼了一声转回去让化妆师给她补妆了。
一天拍摄下来，十分顺利。
现在陈述和杨梓的默契早就培养出来，只要走进镜头，就能迅速进入状态，哪怕上一秒还在打闹，下一秒照样能抱在一起哭唧唧，丝滑的不得了。
到了下午五点多钟，太阳偏西，朱锐彬喊了收工。
陈述换下戏服，套上自己的衣服，朝导演棚走过去。
朱锐彬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翻看今天拍的素材，旁边放着半瓶矿泉水。
“朱导。”陈述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朱锐彬抬起头，见到是他，立马笑起来：“陈述啊，什么事？”
“想跟您请个假。”陈述在他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语气随意，“明天有点事，要回一趟魔都。”
朱锐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陈述，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紧张。
“回魔都？”朱锐彬转过身来面对陈述，语气里多了些许谨慎，“那个……陈述啊，昨晚的事我跟刘总已经商量过了，编剧团队那边今天一早就开始重新捋后面的本子了。你放心，旭凤的戏份绝对不会少。我们正在调整，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抚。
显然是以为陈述请假是因为昨晚的事不满意，准备撂挑子。
陈述看着朱锐彬这副紧张的样子，心里暗笑。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不行：“朱导您想多了。昨晚的事就是随便聊聊，您和刘总看着办就行，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朱锐彬愣了一下：“那你回魔都是？”
“有点私事。”陈述笑了笑，没有细说。
朱锐彬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说反话，这才松了口气，大手一挥：“去吧去吧，明天也没排你几场戏，我让统筹把你的戏往后挪一挪。你安心处理你的事，不着急。”
“谢谢朱导。”
“客气什么。”朱锐彬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注意安全。”
陈述站起来，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导演棚的时候，正好碰上罗云溪从对面走过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罗云溪停下来，然后冲他点了点头：“回去了？”
陈述笑着回了句“是啊，罗老师”，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
只是罗云溪看他的眼神，跟平时可不一样。
表面上是在打招呼，可眼底分明藏着点小情绪。
像是怨，又像是无奈，还有点说不出口的憋屈。
他的目光在陈述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就移开了，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动作有点僵硬。
陈述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昨晚那顿饭吃完，刘柠和朱锐彬回去之后肯定连夜开了会。
加戏的事，大概率是被叫停了，或者至少是被大幅压缩了。
罗云溪作为润玉的扮演者，肯定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陈述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得过分。
他只是把自己的戏份保住，又没要求砍别人的戏，已经很厚道了。
打过招呼，两人自然的错开，看不出丝毫异样。
回到酒店，陈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他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