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回得很快：“来了。”
陈述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嘴角一咧。
这姑娘每次打游戏都跟要上战场似的，明明是有点卡皮巴拉性格，一到游戏里就格外认真。
他登录游戏，好友列表刷新出来。
“child殿下激推”的头像亮着，状态是“在线”。
陈述双击她的头像，弹出私聊窗口，打字发过去。
“拉我。”
对面回得很快。
“1。”
陈嘟灵拉他进了房间，语音也随即接通，陈述戴上耳机，听到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还有她轻轻的呼吸声。
“开吧。”
“嗯。”
匹配成功，进入选人界面。
陈述随手拿了EZ，陈嘟灵秒锁了莫甘娜。
刚进加载界面，他就注意到陈嘟灵的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平时打游戏很专注，偶尔也会主动报点或者说两句，可今天从进了语音就没怎么说话，除了那个“1”和“嗯”之外，安静得有些异常。
进了游戏，两人照例走下路。
对线期打了五分钟，陈述的EZ补刀稳如老狗，陈嘟灵的莫甘娜Q技能却放空了两个。
这在平时是很少发生的事。
“你今天的走位有点激进。”陈述像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嗯。”陈嘟灵应了一声，没多做解释。
又打了三分钟，她又放空了一个关键的控制技能。
对面打野正好来抓，两人差点被双杀，还好陈述反应快，交了闪现才堪堪保住一条命。
“嘟嘟。”陈述语气轻松。
“你最近打游戏的时间好像比之前多了不少。”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往下追问，只是操作着EZ继续补刀。
语音里安静了几秒。
陈述听到陈嘟灵那边键盘的敲击声停了，紧接着传来她轻轻地吸气声。
隔了大概三四秒，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跟公司有点分歧。”
陈述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有一部剧，公司想让我接。”陈嘟灵停顿了下，“我拒绝了。”
“为什么？”
“剧本我看过了，角色的人设很单薄，纯粹是为了推动男主剧情存在的工具人。台词和人物逻辑都有问题，很多地方根本说不通。”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语气里流露出几分藏不住的失望，“我跟公司提了这些意见，他们说我太较真，不要挑三拣四。”
陈述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部剧。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部粗制滥造的网大，后来播出之后口碑烂得一塌糊涂，所有参演的演员都被群嘲了个遍。
男主没记错的话，是靠《爸爸去哪儿》火起来的张量，还是个已婚男。
陈嘟灵现在的公司他有些印象，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她家里的条件说不上大富大贵，也算殷实，母亲担心女儿在娱乐圈吃亏，干脆入股了她签的公司，想着有股份在手总能护着她一些。
可这家公司的实力很一般，资源本来就有限，经营理念也比较短视，更看重眼前利益。
后来这家公司经营不善，拖欠薪资，她也跟公司打了官司，最后以公司赔钱收尾。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签过任何一家经纪公司，自己成立了个人工作室，成了圈里的个体户。
她这条路走得很艰难。
没有大公司的资源加持，没有资本在背后撑腰，她能接到的角色大多是配角，客串了一部又一部，不停在各种剧组里辗转。
后来疫情被困横店，又到处救场，还得了个“横店白月光”的名头。
直到《长月烬明》才终于重新有了声量，到《雁回时》才真正迎来了事业的爆发期。
而现在，听她话里的意思，跟公司的矛盾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他这只蝴蝶的出现，大概让这个矛盾比原本的时间线提前了一些。
陈述脑子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不动声色，手上操作着EZ收了对面AD的人头，语气平常：“不喜欢就不接。好的剧本确实不好找，可以再看看。”
陈嘟灵那边安静一会儿，有些低落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可公司那边一直在催。我妈也觉得我太倔了，说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的，哪有这么多好的剧本。”
“你妈妈入股了公司，她肯定是站在保护你的角度考虑问题的，只是方式不同，只把进组当成平常的工作。”陈述笑笑，语气平静，“不过演戏这件事，最终还是你自己的事。”
陈嘟灵再次沉默下来，耳机里只听到游戏里的技能音效。
“你觉得我做得对吗？”她忽然问。
“你问的是哪个方面？”
“拒绝那个剧本。”
“你不是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吗。”陈述故意用轻松地语气说，“角色单薄，台词逻辑不通，纯工具人。这些理由随便拎出来一个都站得住脚，你还列了三个，够可以了。”
陈嘟灵没说话，陈述能感觉到她的情绪还没完全缓过来。
“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对的，那就是对的。”他继续引导，“别人怎么想，你管不了。”
语音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就听见陈嘟灵轻轻“嗯”了一声。
陈述知道她的性格，点到为止就够了，并不需要长篇大论的开解。
这姑娘骨子里的定力比大多数人都强，只是偶尔需要一个人肯定她。
“先专心玩，可别坑我。”他把话题拉了回来，“这把赢了给你买个皮肤。”
“什么皮肤？”
“你自己挑。”
“莫甘娜的魅惑女巫。”
“行。”
“说定了！”
陈嘟灵的声音总算有了一点点轻快的味道。
陈述弯了下嘴角，操作着EZ继续点塔。
打了两局，陈嘟灵说她要去洗澡，先下了。
陈述应了声，退出游戏，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水杯，脑子里把刚才的事又过了一遍。
陈嘟灵现在这个公司确实不怎么样，继续待下去对她的发展没什么好处。
按照原来的轨迹，她要等到跟公司打完官司才会独立出来，中间还得白白浪费好几年的黄金发展期。
可现在的情况跟原来不一样了。
矛盾提前爆发，说明她对现状的不满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了。
而以她的性格，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跟公司撕破脸是迟早的事。
只是独立出来之后呢？
个人工作室听起来自由，可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没有平台和资本当靠山，资源全靠自己争取，这条路是很难走的。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心里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他的下一步事业规划里，如果把陈嘟灵也纳入其中，似乎也不是不行。
不急，还需要再想想。
陈述把水杯里的水喝完，起身走出书房。
第二天，周六。
上午八点刚过，一阵恼人的铃声就钻进了耳朵里。
陈述从被子里翻了个身，摸了半天才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一看屏幕，“小田”两个大字出现在正中央。
是语音电话。
他愣了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指已经划开了接听。
“喂？”
“开门！”
电话那头传来田熹薇元气十足的声音，脆生生的。
陈述慢悠悠地坐起来。
“你在哪儿？”
“你家门口！”田熹薇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得意，“快开门！我给你带了早餐！”
陈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八点零七分。
“八点。”他揉了揉眉心，无奈失笑，“你周末都不睡懒觉的吗？”
“睡什么懒觉！一日之计在于晨！”田熹薇催促他，“快开门快开门！”
“等着！”
陈述把被子掀开，光脚踩在地板上，随手抓了件外套披在睡衣外面，就踩着拖鞋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按下门把手。
门一开，一个米白色的保温袋就怼在了眼前。
袋子鼓鼓囊囊的，被两只手举得高高的，刚好挡住拎袋子的人的脸。
陈述伸手接过保温袋，眼前这才亮起来。
田熹薇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陈述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姑娘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