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芊跟前台办好入住，把房卡分给大家，然后跟着陈述一起上楼，帮他把行李推进房间，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的空调和热水，确认没问题了才合上平板。
“哥，你休息一下，晚上七点燕姐说……”
“今天先这样。”陈述把背包放在床尾，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带大家去聚一下，吃点好吃的，我报销。”
裴芊愣了下，下意识问了句：“你不一起吗？”
陈述没答，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卫衣搭在床上，语气随意：“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裴芊嘴巴动了动，还想问什么，可对上他那双笑吟吟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了陈述这么久，她已经学会了分辨他哪些话是可以追问的，哪些话是问再多也只会得到一个表情的。
“行，那你注意安全。”她退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把口罩和帽子戴好。”
“知道了。你们晚上放开了吃，不用给我省钱。”陈述笑着冲她摆摆手，走进洗手间。
门咔嗒一声关上。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套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罩了件黑色羽绒服，帽子和黑色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确认就算是粉丝站在对面也未必能一眼认出来，才拿起手机出了门。
出了酒店大门，傍晚的温度冷得扎脸，路边的树早就光秃秃的了，风一吹，干枝丫在路灯下晃来晃去。
陈述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叫了辆车。
网约车接单很快，一辆白色轩逸在三分钟后停在他面前。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报了地址，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打了表就往目的地开。
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家涮羊肉店门口停下。
店很大，门头上挂着一块老式的木匾，上面写着“东来顺”三个大字，霓虹灯管把门口的地面照得红彤彤的。
透过一楼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混着羊肉和炭火的香味儿。
陈述付了车费下车，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口罩往上提了提，低着头穿过门口等位的人群，径直走进店里。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是在赶集。
陈述扫了一眼大堂，找到楼梯口，三步并两步上了二楼。
二楼是包间区。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包间门，门牌号用铜色的小牌子嵌在门框上，隔音不算太好，经过几扇门的时候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劝酒声。
他沿着走廊一直往里走，在最靠里的那扇门前停下脚步。
门牌号对得上。
陈述抬手敲了敲门，在木门上轻叩三下。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轻快的，步频很快，像一只在草地上蹦跶的小鹿。
门把手从里面被按下去，门应声而来。
一把清亮的正太音从门缝里钻出来，雀跃又干脆。
“请进！”
陈述伸手推开门。
包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架着一口铜锅，清汤锅底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桌边站着一个女生，正冲他弯着嘴角，笑得又甜又乖。
他迈进去的脚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眉头下意识挑了起来。
这姑娘变化有点大。
上次在北舞练功楼里见到的小丫头，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素面朝天，一身黑色的紧身练功服裹着修长纤细的身形，满脸的胶原蛋白，小鹿眼里全是未经世事的澄澈和警惕。
而眼前这个漂亮姑娘，他差点没认出来。
一头乌黑蓬松的长卷发披在肩上，发丝自然垂落。
眉眼倒还是那双清秀柔和的小鹿眼，杏眼透亮有神，在灯光下漾着细碎的光。
鼻梁精致挺拔，嘴唇上涂了一层淡红色的口红。
脸颊一侧有颗小巧的痣，衬得皮肤更加白皙细腻。
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修身半高领针织打底，竖坑条的面料贴合身形，勾勒出纤细修长的肩颈线条。
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短款针织开衫，面料看着软软糯糯的，门襟上一排黑色圆形纽扣，短款版型把腰线收得盈盈一握，视觉上越发纤细。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高腰A字半身长裙，裙摆自然散开，深浅不一的灰色叠在一起，层次柔和又素雅。
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锁骨链，耳朵上缀着小巧的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就这么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浅浅的笑着，像个清纯无辜的小白花。
陈述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一句话：
“邻家有女初长成。”
上次见她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大一新生，眼睛里全是学生气的天真和一板一眼的认真，像一只天真烂漫的小鹿。
而眼前这个披着长卷发的女孩，已经褪去了大半的稚气。
脸蛋儿看着变化不大，只是轮廓更柔和了些，眼睛也还是水灵灵的，又大又无辜，可偏偏又透着三分妩媚。
刘皓存见他打量自己，小鹿眼一下子弯成了两道月牙，露出白白的小牙齿，肩膀微微往上耸了一下，冲他猛招手。
“陈述！快过来坐！”
还是熟悉的正太音，语调却比上次在天台上雀跃了不止一个度。
陈述回过神来，笑着把口罩摘下来塞进羽绒服口袋里，迈步走进去。
“好久不见啊，小皓存。”
他一边走一边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正要坐下。
刘皓存却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下巴微微一扬，斜斜地瞥着他：“坐这儿，离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
声音软软的，透着一丝娇嗔。
陈述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
这小丫头话说得理直气壮，配上那双亮晶晶的小鹿眼，不像是质问，更像是撒娇。
他笑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把椅子挪到她旁边坐下。
“不怕，就是有点不习惯。”陈述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偏头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坦荡又直接，“你变化挺大的，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刘皓存一只手托着下巴，歪头看他，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两下。
“变好看了还是变丑了？”
这话问得一点都不带拐弯，特直白。
陈述失笑，端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当然是变好看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小丫头片子，今天一进门我以为走错包间了，还想着是不是哪个剧组的女主角坐这儿了。”
刘皓存听完这话，下巴往上一翘，鼻子里发出一声轻且傲娇的哼哼，眼睛斜斜地瞥着天花板，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那当然，我现在好歹也是张导新片女主角的重点候选人之一！”
那股子劲劲儿的小表情，跟上次在天台上说“怎么不算呢”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述看她这副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逗她：“候选人不还是没选上吗？”
刘皓存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下来，转过头瞪他：“你这人会不会聊天？”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力道很重，发出一声闷响，“我今天是好心请你吃饭，你就这么气我？”
陈述作举手投降状，笑得肩膀直抖：“我的错我的错。候选人刘皓存同学，预祝你旗开得胜，拿下角色！”
“这还差不多。”刘皓存哼了一声，拿起菜单递给他，“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已经点了一些，你再添点。”
陈述接过菜单翻了翻，随手加了两份羊肉和一盘毛肚，就把菜单还给她。
刘皓存接过去看了一眼，起身走到门口，递给路过的服务员。
服务员接过菜单看了看，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扫了眼陈述的侧脸，又问了一遍：“二位就这些吗？”
刘皓存怕他被认出来，赶紧抢在陈述前面开口，语气笃定又干脆：“够了够了，吃不完浪费。”
服务员点点头，拿着菜单转身走开。
刘皓存这才松了口气，关上门回到座位坐下，偏头看了陈述一眼：“你多吃点，怎么感觉你比上次见面瘦了呢。”
陈述挑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呦！现在还会关心人了？”
“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人了？”刘皓存拿起筷子在桌上戳了戳，歪头看着陈述，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过说实话，你那部《小美好》我看了，江辰确实挺帅的。”
陈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刘皓存嘴角一翘，又接着说：“不过剧里的江辰太高冷了，看着不太像你。你本人嘛……更贫一点，也更欠一点。”
陈述放下杯子，转头看她，饶有兴致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更喜欢江辰？”
“我可没这么说。”刘皓存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很，双手在胸前摊开，一副跟我没关系的样子，“你自己说的，不关我的事。”
陈述看着她这副甩锅的熟练架势，又好气又好笑。
半年多不见，这姑娘不仅外貌穿搭上进化了，连说话的路数都升级了。
上次在天台上还是个被他逗两句就会耳根发红低头揪衣摆的腼腆小女孩，现在居然会主动给他挖坑了。
也不知道是演技训练班锻炼出来的，还是她本来就有这个天赋，只是上次见面的时候没来得及发挥。
“你这半年都学了什么？”陈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笑着打趣，“表演课还教怎么给人挖坑？”
刘皓存弯起眉眼，笑盈盈地回怼他：“这不用教，看你聊天就会了。”
陈述眼尾一挑，随即摇头失笑。
行，这丫头现在不光会甩锅，还会顺手把锅甩回来。
铜锅很快端上来了，紫铜锅身擦得锃亮，炭火在锅底烧得通红，清汤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腾起来，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刘皓存夹了一筷子羊肉片放进锅里，拿着漏勺轻轻地涮了几下，粉色的肉片在沸水里翻了两下就变了色。
她捞出来，手腕一转，精准地放进了陈述面前的小料碗里。
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你先尝尝，这家店的羊肉特别嫩。”她说着，又夹了一片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陈述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羊肉，又看了看她低头吃肉的认真模样，嘴角动了动。
“你常来这家店？”
“嗯，来过两次。”刘皓存抬起头，筷子还搁在嘴边，小鹿眼亮晶晶的，“第一次是老师带我来的，第二次是我自己来的。这家店的麻酱特别香，你蘸着尝尝。”
陈述依言把羊肉在麻酱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嚼了嚼，肉质鲜嫩不膻，麻酱的咸香裹着羊肉的鲜味在嘴里化开。
他点头“嗯”了一声：“确实不错。”
刘皓存见他点头，眼睛立马弯起来，像是自己做的菜被夸了一样开心。
她放下筷子，双手捧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陈述脸上。
“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