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声音隔着一道门，听起来有点闷，但能听出是个年轻女生的嗓音。
服务员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陈述迈步走进去，打眼一扫。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墙角立着一盏落地灯，灯光调得很柔和。
墙上挂着一幅木版年画，画的是鲤鱼跃龙门，颜色鲜亮喜庆。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桌边的人。
王濋然一看到他，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三两步迎上来。
“陈述老师！你来啦！”声音脆生生的，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她今天把一头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没有做任何造型，就那么清清爽爽地披着。
妆容素净，眼线勾得很细，配上淡淡的粉调腮红，看起来温柔又甜美。
浅杏色的毛绒拉链夹克裹在身上，袖口与下摆是米白色的罗纹收口，宽松的版型穿在身上显得很慵懒。
里面是一件白色竖坑条修身针织打底衫，修饰出胸口的曲线，看起来鼓鼓囊囊的，远超一般同龄人的水平。
下身是条浅蓝色直筒牛仔裤，把两条又长又直的腿裹得利利落落。
旁边衣架上还挂着一条浅咖色的围巾，应该是她进门时摘下来的。
陈述打量她的这几秒里，王濋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挺了挺腰杆，把肩膀往后打开，让自己看起来状态更好一些。
只是这个动作她做得不够自然，表情也在努力维持端庄，特别是眼睛里藏不住的小得意，一下子就出卖了她。
陈述莞尔，伸手扯下口罩，冲她笑了笑。
“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王濋然赶紧摇头，转身看向门口的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服务员点头应了一声，带上门退了出去。
王濋然转回身，伸手朝桌子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有点大，像是突然想起来应该招呼客人，赶紧补救。
“陈述老师，你先坐！坐这边，这个位置靠近空调出风口，暖和！”
陈述看着她在那里忙忙叨叨地给自己安排座位，也没推辞，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
刚坐定，王濋然就端起桌上的青瓷茶壶，小心翼翼地往他面前的杯子里倒茶。
茶水倒得八分满，一滴没洒。
倒完之后她把茶壶放回桌上，放得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然后绕过桌子，走回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坐下之后，双手交叠搭在大腿上，背挺得笔直，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笑得有点憨，像小学生上课坐等老师发小红花似的。
陈述看得有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重新抬眼看向对面。
见她还在咧着嘴，也没说话，努力凹着体态，莫名有些想笑。
明明外形是个明艳大美女，怎么性格这么反差呢？
陈述放下杯子，冲她抬了抬下巴：“你一直这么坐着不累吗？”
“啊？”
王濋然愣了下，肩膀微微一松，又马上挺回去：“哦！我还好！不累！”
“放松点，这不是在参加晚宴。”陈述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我又不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王濋然听他这么说，缩着脖子笑了笑，终于把绷着的肩膀放下来一点，双手从大腿上移开，搭在了椅子扶手上。
可她很快又觉得这样好像太随意了，就把手收回来，放在了桌上。
放桌上又觉得手不知道该怎么摆，最后干脆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双手捧着，算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姿势。
陈述看着她这一连串小动作，想起上次在品酒会，她也是这样。
蔡欣惠跟她说话的时候，她的手先垂在身侧，又交握在身前，最后背到了身后，像个被老师点名表扬的小学生。
“你今天这身很好看。”陈述把杯子放回桌上，随口扯出一个话题。
王濋然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笑得呲出一排小白牙：“真的吗？”
这一笑，刚才端了半天的温婉气质全垮了。
从端庄美女到傻憨憨，只用了零点五秒。
陈述看着这个反差巨大的笑容，没忍住笑了一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能不能别叫我陈述老师了？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把我叫老了都。”
王濋然眨了眨眼，笑容还挂在脸上，小脑袋飞快地转起来。
不叫老师叫什么？
直接叫陈述？
会不会太随意了？
“那……”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跟粉丝一样，叫你述哥？”
“行啊。”陈述耸耸肩，“你开心就好。”
王濋然立刻脆生生地喊了声：“述哥！”
“嗯。”
“述哥！”
“嗯？干嘛？”
“没事，就叫叫。”她憨笑了下。
陈述看着她这副傻样，笑着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王濋然感觉到气氛有点干，脑子里飞速转着话题，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述哥！我最近一直在追你的《小美好》！”她的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语气一下子变得兴致勃勃，“真的太好看了！我室友们全都在追！我们整个宿舍现在可都是你的剧粉呢！”
陈述挑了下眉，配合地问：“哦？那你最喜欢哪一段情节？”
“就是江辰把伞给陈小希那里啊！”王濋然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格外丰富，“就是那段！下雨了陈小希没带伞，江辰把伞塞给她自己淋雨走了！我们宿舍四个人看到这段的时候全都在尖叫！我上铺那个同学激动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陈述被她的描述逗笑，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还有还有！”王濋然说得更起劲了，两只手都从桌上抬起来，在空中比划着，“江辰在图书馆看书，陈小希偷偷画他的Q版，被同学抢走传遍全班，江辰看到之后脸上没表情，可是耳朵红了！我室友说你把那种闷骚劲儿演的太好了！我觉得她说得对！”
陈述听到“闷骚”两个字，眉头微微动了下。
怎么这个词最近出现频率这么高？
昨晚在海边，嘟嘟也说了这个词。
“而且您演的江辰真的太像高中那种学霸校草了！”王濋然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还在滔滔不绝地发表观后感，“就是那种明明喜欢人家又嘴硬，高冷得不行，可眼神一直在偷看。这种拧巴性格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很欠揍，可放在江辰身上就特别戳人！”
她说到激动处，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差点呛到，咳了两声又继续说：“我们班的女生现在全在磕江辰和陈小希的CP，每天在群里发截图发视频，还有人把江辰的台词做成了表情包。有个同学把江辰说我不喜欢你的那段截下来，配了个【嘴上说不身体却很诚实】的字幕，在我们群里发的可频繁啦！”
陈述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姑娘的表情管理真的得练练了。
明明长了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身材也是走到哪儿都能压人一头的料，可一开口一动作，那股子憨劲儿就全跑了出来。
上次在咖啡厅是，上次在品酒会是，这次还是。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反倒让人觉得莫名可爱。
“你室友知道你今晚跟我吃饭吗？”陈述笑着问。
王濋然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我没敢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的话，她们肯定会求着我跟过来！”王濋然一脸无奈，“我那几个室友现在都是江辰的拥护者，手机壁纸都是你的照片。要是让她知道我今晚单独跟你吃饭，她们估计得激动疯了！”
陈述被她逗得嘴角就没下去过，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才勉强把笑意压下去一点。
毕竟任谁让一个漂漂亮亮地小美女热烈地夸着，都很难保持平静。
包厢门忽然被敲响。
王濋然这才收了声，说了句“请进”。
服务员推着送餐车进来，开始上菜。
先上来的是两道凉菜，一道蒜泥白肉，一道凉拌木耳。
接着是一盅老火靓汤，汤色奶白，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
主菜有清蒸石斑鱼、黑椒牛柳粒、蒜蓉粉丝蒸扇贝、白灼芥兰，还有一份砂锅腊味饭。
菜摆了一桌子，盘子碟子挤挤挨挨，分量扎实，卖相也好。
服务员上完菜，从送餐车下层拿出一瓶红酒，用托盘托着，展示了一下酒标。
王濋然看了一眼，点点头。
服务员熟练地开瓶，往两人的杯子里各倒了三分之一的红酒，然后把酒瓶放在桌边的冰桶里，朝两人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包厢门重新关上。
陈述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那瓶酒，抬头看向王濋然。
“我开车来的。”
王濋然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轻松：“没关系，叫个代驾就好了嘛。”
陈述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笑着点头。
王濋然端起酒杯，表情认真起来。
“述哥。”她双手捧着杯子，杯沿微微倾斜向他这边，“这杯我敬您。拉夫劳伦品牌挚友的事，真的非常感谢。如果不是您帮我引荐蔡总，根本轮不到我。”
陈述笑笑，也端起自己的酒杯。
“我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他把杯子举到眼前，隔着红酒的深红色光泽看她，“品牌方选你，是你自身的条件符合他们的调性。身材好，气质也好，这才是关键。”
王濋然听他夸自己，嘴角不禁往上翘了点，可还是努力维持着认真的表情。
“那还是得感谢你呀。”她的语气很坚定，“不管怎么说，是你帮我介绍，人家才愿意给我机会的。这份人情我记着呢。”
陈述看着她这副较真的模样，笑了笑，不再跟她客气。
“行。”
两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陈述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块蒜泥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