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刻哄笑起来，办公室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家继续吃吃喝喝聊天，半个多小时那边处理问题的警佐带着没精打采地巡警回来了。
理查德·戴维斯什么都没说，安慰一句便打发两人走了，不然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因为这点小事把人开除了。
拿回来的执法记录仪放出来，大家就当个乐子看了。
巡警正常拦车，一开始看到车主是老头、老太太也没在意，美国人对尊老爱幼比较淡漠，英文中只有honor the elderly（敬重老人），没有像是国内有单独的‘孝’这个字。
以这两个70多岁老人来举例，在国内把人抓回来，但凡在所里出点毛病，哪怕是其本身的基础病，跟所里没丁点关系，出了事所里也要承担责任。
所以，70岁以上的依法是不执行行政拘留处罚的。
但在美国不是的，该抓抓，在警署犯病了只要及时拨打急救电话，做好本职工作，不懈怠，不漠视，那就跟警署一点责任没有，哪怕是高血压这种病，因为被警方逮捕而情绪激动最终导致发病致死的，警方都不承担责任。
所以，巡警一开始就当做一次正常的交通执法。
驾照有点问题，另外就是车辆过了注册期了，巡警让老头下车配合，态度比较强硬，不客气，当然这也没什么，现在的巡警没有几个态度好的，都被日常琐碎事情磨的比较烦躁。
误会出在一段对话上。
巡警问老头，“你今天喝了多少？”
老头回答：“没喝多少。”
巡警，“没喝多少是多少？”
巡警问的是喝了多少酒，但他没有说出‘酒’这个单词，老头说的是今天喝了不少‘汽水’，但也没说‘汽水’这个单词。
巡警观察到老头走路的姿势摇晃，对话感觉也不怎么清醒，所以要求老头做酒精清醒度三项测试，老头直接拒绝了。
不做测试就只能依靠巡警的经验判断，那就是酒驾。
老头要求吹酒精测试仪，他说自己78岁了，有糖尿病，腿脚也有问题，不会做这种测试的，但巡警又拒绝了……
“他为什么拒绝吹酒精测试仪？”马丁一脸不解，他也做了很长时间巡警，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大家也不理解，全都看过去。
理查德·戴维斯翻了个白眼，刚刚他还真的问了警佐，“因为巡警觉得自己的十几年的执法经验判断绝对不会出错，比什么狗屁的酒精测试仪更准确，这是不相信自己的经验判断，是对自己十几年警察生涯的侮辱和挑衅。”
“我的眼睛就是尺是吧？”马丁地铁、老人、手机脸，“不是，我无法理解，你他妈的十几年了还是个巡警，有什么可被侮辱和挑衅的啊？如果是个刚刚入职的年轻巡警也就算了，他妈的十几年执法经验就是这么过来的？”
“事情就是这样。”理查德·戴维斯摊摊手，“虽然都在一个系统工作，楼上楼下的，我从前还真不知道这帮人是这个样的，这一年来也是大开眼界。”
“发生这种‘非法拘捕’‘非法逮捕’的比例上，拥有多年执法经验的老巡警实际上比新人还多，而且多很多，现在大城市愿意做巡警的年轻人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更高，服务意识也更强，反而比较少出现强硬执法的，而那些老巡警则恰恰相反，十年前什么执法环境，对吧。”
十年前，或者更早之前，警察实际上跟土匪没什么区别，那是真的无法无天，说你违法就是违法，说抓就抓，说打就打，说开枪就开枪。
栽赃嫁祸，敲诈勒索，收受贿赂都是家常便饭。
越早越是如此，那时候没什么监管条件，强硬要求佩戴执法记录仪是最近几年的事，一开始两年大家干脆都不开这东西的。
从前普通人没什么发声渠道，懂法的，愿意跟警方打官司的人更少，跟现在的环境完全不同。
老年代过来的警察已经改变很多了，不再徒手、警棍殴打、虐待、羞辱，但说什么是什么的情况却怎么都改不掉的。
和谐社会救了你，换到从前，早他妈打的你妈妈都不认识你了啊！
执法记录仪上，巡警很是坚持自己的判断，毕竟之前老头承认了自己‘喝了不少’，随后就以‘酒驾’把老头逮捕了，视频上他说出‘被捕’这个单词，然后给老头戴上手铐。
把老头身上的资料钱包之类的东西送还给老太太的时候说了‘酒驾被捕’的事，老太太都懵了，说自己老公从来不喝酒，巡警还一口咬定他都承认了，你可以申请观看执法记录仪。
后面还是搭档多嘴问了几句，老头说自己喝了无糖可乐……
这一下就把老巡警干不会了，不是，你他妈的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
回去翻看执法记录仪，他要证明老头在说谎，结果一看全程俩人都没提‘酒’这个单词……
他自己不提是因为执法的时候问喝了多少是默认酒精饮品的。
加上老头一直喊着自己可以做呼吸测试，老巡警这才麻了，要去给老头解开手铐，然后便是‘我跟你说话时把手铐解开’‘我是说我不必这么做，我是好心’之类让人难懂的话，旁边的搭档都绷不住了。
马丁等人确定看到这家伙在辛苦憋笑。
（图：）
“我打赌，他的同伴已经力竭了，这表情笑死我了。”
“我们是受过培训的，无论多好笑我们都不会笑……”
“哈哈哈哈……”
老头没有无证驾驶，他有两份驾照，印第安纳办理的时候收走了伊利诺伊州的驾照，所以这里系统显示无证驾驶……
实际上老头没有任何问题！
这会儿老头越战老兵的脾气也上来了，手铐是你随时可以给我戴上，我不会反抗，但你想解开那就不行了！
最后警佐过去了，律师过去了，最后老头让打开手铐，但当场表明一定会起诉警察局和巡警。
很难想象对一个78岁满身伤病的越战老兵‘粗暴执法’会引起多少社会舆论……
在刚刚‘黑人的命也是命’大规模枪击案后的一天，深蓝的芝加哥媒体会如何抨击CPD。
没有一大笔和解金，这件事过不去的。
对此，马丁抱着膀子说道：“好可怕啊！”
“每天都是这种事情吗？”保罗笑着问道。
“是的，昨天晚上更他妈的有意思，出动了7个巡警，就为了抓一对在车内睡觉的年轻夫妻。”理查德·戴维斯仰天长叹。
“等等，在车内睡觉也要抓？停在私人领地？保密场所？”史蒂文瞪大眼睛。
“就在公共区域，没有任何问题，带队的是个50岁的老警佐，我他妈的也想知道这帮混蛋到底在想什么，他对这对年轻人说别以为看了一些视频就觉得自己懂法了，夫妻指出按照宪法901.151条，我们有权利拒绝提供身份证明，那家伙说伊利诺伊州没有刑法典，你们必须出示身份证明，女人问她我是不是还要给你舔鞋子，他说不，我不想让你脏了我的鞋子！”
“按照马丁的说法就是，我最近是真正见到了人类的多样性，这帮家伙每天只会给我惹麻烦，那些家伙困在警佐位置升不上去是有原因的，是真他妈的没脑子，还当现在是十几年前呢，他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了。”
“那最后人抓了吗？”
“抓了，第二天早上就保释出去了，只是睡在车里而已，总不能禁止保释吧，检察官办公室也不会同意啊，毒贩、杀人犯都能保释，车上有监控，年轻夫妻把这些曝光了，目前正在网络上筹集资金用来请律师跟CPD打官司呢，我刚刚还看了下筹款情况，应筹了6万美元了。”
众人大笑起来。
喝了一阵，理查德·戴维斯回去继续处理这些烂事，马丁等人吃饱喝足开始在办公区打盹，直到托尼过来喊醒众人，有一起杀人案现场需要马丁他们赶过去看看。
马丁搓了搓脸，带上伊芙琳?巴伯、保罗几个直奔现场，车上看了下移动数据终端，2分钟之前麦当劳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报警。
播放录音中一个女人尖叫着大喊了十几遍‘哦买噶’，直到911这边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才说有员工持刀捅了经理，女人说话语无伦次，‘她捅了好多刀’‘她现在快要流血死了’直到换成一个男性店员接电话才搞清楚情况。
一个女员工持刀捅了经理很多刀，现在凶手在停车场，有个黑人鸣枪之后将凶手堵住了。
有杀人，有黑人开枪，现场情况很危险，不适合巡警处理。
看完资料，一行两辆车也到了现场，马丁下车就听到女人的尖叫声，“这里需要医生，救命啊！”
马丁没搭理，伊芙琳?巴伯三人也没搭理，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现场，收缴一切可能造成生命威胁的武器，比如黑人！
警察没有义务救人，在稳定现场情况后才需要考虑救人这种事。
跑了几步，马丁一眼就看到一个脏辫黑人持枪对准一个躺在地上举手投降的女人。
马丁毫无意外地枪口对准黑人，“放下枪，立刻，马上！”
“哦买噶，我是好人，她才是杀人凶手！”黑人大声喊道。
“我让你把武器丢掉！”马丁厉声说道。
“OK，OK，这太他妈的让人火大了，我是好人，我在抓杀人凶手，你他妈……”
一句话还没说就在马丁凶厉的眼神中选择闭嘴，乖乖丢掉手里的枪，然后被保罗控制住。
女人是不是凶手马丁无所谓，根本没什么威胁，但让一个持枪的黑人站在自己身边那可太危险了，他可不会忘记刚刚发生过的‘黑人的命也是命’枪击事件。
伊芙琳?巴伯缓慢走到躺在地上的女人面前，“趴下，趴下，双手放在背后，我警告你不要有任何让我误会的举动，不然我会开枪！”
女凶手倒是没有反抗，只是大喊‘我想让你知道我是个好人’。
伊芙琳?巴伯根本不理会，戴上手铐之后直接压着女人的后背开始搜身。
这就叫‘Girls help girls’！
身上没有搜到任何危险品，伊芙琳?巴伯这才把人拉起来直接塞进警车，审问那是警探组的事，她只负责抓人。
眼见现场控制住，马丁这才走进麦当劳，几个店员引导下去了后厨位置，一眼就看到躺在血泊里的经理。
脸上、脖子上、胸口、肋下全都是刀口，看刀口马丁就知道是捅伤而不是砍伤，人已经有点死了……
什么叫‘有点死了’？
就是摸着已经没有脉搏了，如果救护车在现场直接输血，并且立刻闪现到医院展开急救的话可以拼一下运气和求生欲，但希望很渺茫。
现在的情况马丁也没什么办法，脖子、肋下的伤口手头没有工具能止血，也不能输血。
另一边女凶手被送上警车，人一点都不惊慌地对伊芙琳?巴伯说，“她说她用枪指着孩子的头，我好害怕，姐妹，我对上帝发誓，我是个好人，她说她本应该弄死我。”
伊芙琳?巴伯：你这一身血，你害怕你妈啊！
马丁等到救护车赶到才从麦当劳撤出来，“保罗，这里情况怎么样？”
“按照他的说法，他看到这女人杀人后想要逃走，他就冲出来对着女人方向开了一枪把人吓住控制现场。”保罗笑着说道。
“是吗，干得不错。”马丁拍了拍脏辫黑人，“不过你还是要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
“哦买噶，我终于听到你的夸奖了，这简直太难得了，我说了我是个好人，等等，你说的没有意外是什么意思？”
“意外就是你身上是否有通缉令，是否持有合法的隐蔽持枪证，你的枪是否合法渠道购买，枪是否有犯罪记录。”马丁呲牙笑道。
黑人表情一僵，渐渐开始变得怪异，最后脸上全是惊慌。
马丁、保罗对视一眼，不是，哥们你还真他妈的违法啊！
那你特么还冲出来见义勇为？
别人激情犯罪，你这是什么？
激情见义勇为？
马丁捂着额头笑的一颤一颤的，受过训练也绷不住啊！
“哦买噶，哦买噶，你们不能这样，我这是在抓凶手，我是好人，我……”脏辫黑人一脸崩溃。
马丁笑着关闭了执法记录仪拾音功能。
“我做好事然后被抓了，这太不公平了，你不能这样。”
“我他妈的为什么要做好事，我真是个蠢货，妈惹法克的，这太他妈的让人崩溃了。”
保罗和马丁也笑出眼泪了。
脏辫黑人是不是个好人马丁不知道，但这件事情确实没什么错。
“好了，好了，你如果不想进监狱就不要大喊大叫。”马丁笑够了这才说道：“保罗，给他在这里做个笔录，然后放他走吧。”
“好的。”
“真的吗？哦嘛噶，你真是个天使，我就知道不是每个白人警察都是混蛋，我爱你伙计，我真的太爱你了。”
“继续保持。”马丁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走人了。
这些黑人做事完全不过脑子，这次事件中，他确实开枪了，但没有伤到人，并且与主安全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否带回去做笔录并且调查完全看马丁的心情。
又不影响案件本身，没人会关注这种小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