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深处那股莫名的空间波动来得突兀而强大，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拨弄着闯入者的位置。
苏然只来得及本能地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青萝的手腕，将那股柔和却坚韧的生命能量气息牢牢锁在感知中。
周围光影扭曲，景物飞逝，岳华的怪叫、炎娜的惊呼、陈浩沉稳的低喝、汐雅慌乱的呼唤……都如同被拉长的尾音，迅速远去、消散。
当令人眩晕的失重与混乱感终于平息，苏然发现自己和青萝已经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遗迹区域。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殿堂一角，高大的石柱倾颓，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弥漫着浓郁的植物芬芳与古老尘土混合的气息。
苏然松开手，刚才抓得很紧，青萝也稳住了身形，空灵的眼眸扫视四周，确认只有他们两人。
“其他人……”青萝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担忧，“都被分开了？”
“嗯。”苏然点头，他也在快速观察着周围环境和刚才的空间波动规律，“遗迹自有其规则。这种分散机制，看似随机，实则必然。”
遗迹是专门为新生代准备，挑选优秀，也察觉到青萝是没什么战力，因此没把他们分散。
他看向青萝，解释道：“这种大型遗迹，尤其是作为筛选或试炼之地存在的，往往会设计避免探索者一开始就大规模抱团。
所有智慧文明的设计者都会考虑到这点。如果优势方一开始就聚集全部力量，那对弱势方就太不公平了，也失去了筛选真正优秀个体的意义。
这片遗迹的逻辑，显然更倾向于考验个人或小团队的应变、实力和运气。”
他顿了顿，“想想看，如果这次我们大夏所有新生一开始就聚在一起，以琉璃水宫和娜迦营地前展现出的战力差距，结果会是什么？碧波玄界那些所谓的天骄，恐怕进去后会迅速被我们清理干净。
遗迹的创造者或维护规则，不会允许出现这漏洞。它需要的是分散的竞争，让每个人都有机会，也让危机和机遇更加不可预测。”
青萝若有所思，苏然的解释让她对遗迹的意图有了新的理解。
“所以，分散反而削弱了你们大夏的集体优势？你不担心岳华、炎娜他们吗？他们可能会落单，遇到危险。”
苏然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不用担心他们。我相信他们的能力。大家都是出自大夏学府，被培养出来的，谁不知道谁？汐雅虽然没什么战力，但我看浩子拉住她，不用担心。”
他这种对同伴能力理所当然的信任，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源于文明强盛和个人实力的自信，让青萝心中再次泛起复杂的涟漪。
着迷于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强大，却又为自己种族风雨飘摇的未来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慌与……羡慕。
“少女，我看得出来你很迷茫啊。”苏然忽然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试图冲淡些凝重的气氛。
青萝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帘，没有否认。
在苏然面前，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维持那层沉稳大姐姐的保护色。
“别想太多。”苏然走到一根倒塌的石柱旁，随手拂去上面的苔藓，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具体纠结什么，但换位思考，如果我出生在你们木灵族，天生就是行走的天材地宝，种族缺乏自保之力，只能依附于一棵神树，在弱肉强食的星海中风雨飘摇……
我肯定也会迷茫，会绝望，会忍不住想：为什么我的种族会进化出这样一条将命运寄托于外物或他人仁慈的路线？”
他的话直指核心，让青萝娇躯微颤。
“但是。”苏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明亮起来，“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喜欢跟你开个玩笑。就在你以为前路一片黑暗，只能随波逐流或者等待被吞噬的时候，它偏偏让你遇到了……嗯，像我们大夏这样的文明。”
他看着青萝有些愕然抬起的眼眸，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坦诚的古怪表情。
“实话跟你说吧，青萝。这段时间，一直有大夏的前辈高手，用各种方式暗示甚至明示我。”
他掰着手指头，“说什么拿下那个木灵族公主，战略价值巨大、多接触，培养感情、送点珍贵的智慧生物结晶当礼物，女孩子都喜欢……妈的，我当时心里就吐槽，这帮前辈是不是修炼把脑子练傻了？
明知道你们种族因为自身特性，对外界充满戒备，有心理阴影，还让我去搞这些？摆明了是让我去色诱你啊！
送出去之后，又说我支楞，把我当小日子整！”
“那你为什么答应？”青萝下意识好奇问。
“咳咳～他们给我贡献点。”
第168章 长辈们的任务
他们给我贡献点？
听着他那出乎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回答，青萝差点没憋住笑。
总觉得那群不太正经长辈们是故意的，喜欢看有趣的画面。
苏然越说越有点激动，“还有什么感情要猛烈、男生就该大胆点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大姐姐形象的异族公主，你们这种小男生不就喜欢这个调调吗？……我真是……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当时的心情！”
青萝听着苏然这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无语和吐槽的告状，先是愣住。
随即，那总是抿着的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最后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笑声如同清泉滴落玉石，在空旷的殿堂中显得格外清脆。
她没想到，看似沉稳强大、算计精明的苏然，私下里竟然还有被长辈催婚式任务困扰的烦恼，而且……还这么实诚地跟她吐槽？
“你……你这样直接说出来……真的没事吗？”青萝好不容易止住笑，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看向苏然。
“没事！”苏然摆摆手，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反正那些前辈现在又听不见。我这几天真是烦得要命，你知道吗？睡都睡不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随即神色认真起来，“我这人，不喜欢被别人安排，尤其是感情上的事。算计来算计去，把感情当筹码，当任务，我觉得挺没劲的，也不是个事。”
他看向青萝，目光清澈而坦诚：“主要还是看你的想法。而对于我认可、可以真心交朋友的人，我一向选择以真心换真心，真诚以待。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嗯。”青萝轻轻点头，心中那块一直紧绷的、关于大夏是否别有用心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不少。
苏然的坦诚，让她看到了大夏这个庞大文明下，个体依然保有真实性情的一面。
两人没有急着去寻找其他人，而是默契地开始探索这片区域。
苏然宛如进了宝库的穷小子，眼睛发亮。
路边的杂草？嚯，荧光夜息草，高级灵草，能宁心安神，炼制星武者常用的静心丹主材之一，收！
石缝里的小花？岩隙星点兰，入阶低级灵草，花瓣蕴含微弱星辰之力，对修炼某些星辰类功法有辅助，虽然对他没用，但能换贡献点，收！
甚至一些看上去普普通通、叶片肥厚的苔藓，他都要掰一点下来研究研究。
“苏然……”青萝看着他又小心翼翼地将一株只能给生命层次七级以下武者固本培元的地脉温玉菇采下，放进特制的玉盒，忍不住轻声提醒，“这……只是中级灵草而已。”
苏然头也不抬，手法熟练地处理着菇下的泥土，理直气壮地回答：“没办法，我穷怕了。”
但紧接着，他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罕见的、不那么天之骄子的烟火气，“真的，能换点贡献点也是好的。再者，我自己用不上，学府里、家乡那边，总有人能用得上。浪费可耻。”
看着他这副勤俭持家、连垃圾都不放过的样子，再联想到他之前谈笑间决定一族命运、挥手抹杀强敌的霸道，青萝心中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释然中夹杂着更多的困惑，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你们的文明……真的很奇怪。有时候，我觉得你们无比伟大，比我们种族幻想中最理想的形态还要团结、进取、充满希望。
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你们很残暴，很霸道，不容置疑。我想过，如果能融入你们，对木灵族或许是件好事，能结束漂泊与恐惧。
可我又不想就这样，将整个种族的命运彻底交到另一个种族手中……偏偏，命运没有给我们更好的选择，偏偏又出现了你们这样的存在。
我在与你们接触的过程中，不自觉地被吸引，想要靠近，了解。
又不自觉地感到恐惧，想要远离……很复杂，对吧？连我自己都理不清。”
苏然终于收好了那株温玉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向青萝，目光平静：“高级智慧生物的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别说你，其实有时候，连我自己都看不透自己。”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更加坦率地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我也想过很多。想过怎么创造机会、怎么投其所好，用一些巧妙的方式，来达成那些前辈希望我达成的目的，给他们想要的答案。那样做，或许效率更高，也更符合战略需求。”
“但是……”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我觉得还是算了吧。那不符合我的性子。靠欺骗和算计去换取一个异族少女的信任和感情……
先不说道德上过不过得去，光是想想以后，等我更强了，回顾这段历史，发现自己的强大之路始于一场处心积虑的欺骗……
那感觉，就像完美无瑕的玉璧上多了道洗不掉的裂痕，太容易成为黑历史了。我膈应。”
“噗嗤——”青萝再次被他这种奇特的、混合着现实考量与个人原则的坦白逗笑了。
看着他一路上边认真捡着那些在她族内被视为“杂草垃圾”的灵草。
一边用这种坦诚到近乎“憨直”的语气，剖析着自己的纠结与坚持，她眼中的神色变得越来越温柔。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边，偶尔在他询问某种植物特性时，轻声解答。
或者，在他专注采集时，低声诉说着一些自己从未与人言说的、关于种族的烦恼，关于未来的迷茫，关于对那棵守护神树又爱又依赖又隐隐感到束缚的复杂情感。
苏然也听得认真，不时插上一两句自己的看法，或分享一些大夏的见闻，甚至自曝其短。
“你是不知道，我以前从邪教手里夺得一个刚诞生的小秘境出产的本源之果时，那叫一个兴奋，觉得是天大的机缘！
结果到了学府一看……好家伙，那东西在高端资源兑换列表里，是按批次、年份、产地明码标价，限量供应没错，但数量真不少！我当时就有点懵……”
第169章 突破星武后期
“哈哈～”青萝轻笑，“你们大夏文明如此强大，疆域辽阔，掌控的秘境和资源点恐怕数不胜数。一个偶然诞生本源之果的小秘境，对你们而言，或许真的不算太稀奇。
更何况那是你们文明最顶尖的学府之一，汇聚的资源，恐怕远超我的想象。如果换算成我们木灵族……族内最珍贵的神树泪晶，恐怕在你们眼里，也只是某种比较特殊的能量结晶吧？”
两人就这样，一边搜寻着遗迹中的边角料宝物，一边探究着一些奇特的古老装置或壁画，偶尔遇到一些残留的强者意念，多是残念，不成气候。
或者发现某个尘封的小型储藏室，发掘出一些虽然年代久远、效力大减甚至过期，但依然让他们惊喜的丹药、材料或残缺玉简。
过程谈不上惊险刺激，却有种异样的平和与融洽。
不过这种地方，普通人是一秒都不可能活下去。
或许正因为大夏普通人的基数还是很大，因此才有那么大的反差。
“这片区域搜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其他人吧？”苏然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储物装备，心满意足地提议。
“等等。”青萝忽然叫住了他。
苏然转身，疑惑地看向她。
他刚才沉浸在捡垃圾的快乐和与青萝坦诚交流的放松中，没开启信息全知去分析对方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和能量变化。
当然，他对于自己人没必要时时刻刻开启自身能力增加负担。
普通人光是思考一些深入的东西，都会消耗掉大量的能量，那是足以维持其他生物许多天能量。
随着他知道东西越多，开启所消耗的能量也越大。
大脑能量消耗是高等智慧生物与其他生物区别。
只见青萝缓缓走近，清澈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
有释然，有决绝，有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苏然被她看得有点心里发毛，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让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你该不会是想亲我吧？”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太轻浮了！
青萝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又好气又好笑，那股酝酿已久的、带着仪式感的郑重气氛被破坏殆尽。
她羞恼地瞪了苏然一眼，忽然上前一步，不是亲吻，而是……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撞在了苏然的额头上！
“咚。”
一声轻微的闷响。
紧接着，苏然只觉得一股清凉、纯净、磅礴到难以想象，却又无比温和亲切的生命能量，如同决堤的江河，又如同归巢的倦鸟，从两人额头相触的那一点，汹涌而温和地涌入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或者说意识深处，仿佛被系上了一根无形的、坚韧而温暖的线，线的另一端，牢牢地系在青萝的灵魂核心之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超越了普通的友谊，甚至超越了血脉亲情，如同共生，如同契约，在此刻建立！
苏然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震惊，瞳孔微微收缩。
他大脑中的信息全知能力瞬间被动全开，疯狂分析着这股涌入能量的性质、那灵魂联系的本质。
这一刻，不担心能量消耗。
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