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飞扬就是其中之一。
他斩杀了一头天武初期的妖王后裔。
那一战，他拼到了真正的极限。
枪断了，甲碎了，浑身皮肉翻卷，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但他赢了。
他踩着那具庞大的妖族尸骸，活着走出了战场。
重伤昏迷的他被救援队抬回后方，安置在九鼎的金光笼罩之下。
那些柔和的光芒浸润着他残破的身体，将他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的生命一点一点拉了回来。
大夏的规矩一向如此。
只要你在生死厮杀中拼到了最后，活着撤了下来，就一定会被带回最安全的地方。
至于那些实在救不回来的……
那是战争。
没有人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活着回去。
叶寒霜和段明瑞也陆续退了下来。
不是怯战，是伤得太重，重到留在战场上只会拖累还在拼命的袍泽。
被抬到后方时，两人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上绽开的裂痕里，灵性物质和生命能量在不可遏制地溃散，只能被浸泡在药液之中，靠着药物的力量强行稳住那将熄的生命之火。
他们活下来了。
仅仅这一点，就足够庆幸。
叶昆仑的运气要差得多。他被几个星海境的妖族盯上了。
那些星海妖族根本不顾什么规矩体面，以大欺小，数人合击，要将他强杀在当场。
叶昆仑手段尽出，以阴阳逆转的秘法硬生生转移了大半致命伤势，身体仍遭受了难以承受的重创。
随后，接连数位妖族星海继续追杀他，终于触发了他体内封王种下的精神意志。
那是封王级别的力量投影，一旦爆发，大杀四方。
最终，他被大夏的星海强者拼死救下，丢到了后方。
妖族的高层们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天武种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星海强者也在不断被消耗蚕食，伤亡的数字每跳动一次，都让他们的心往下沉一分。
他们想停下了。想恢复之前那条彼此心照不宣的“规矩”。
大夏的星海强者们听完他们的试探，冷笑出声。
“先坏了规矩的是你们，现在打不下去了，又想回到从前？”那大夏星海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妖族高层们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确实先动了手，确实跨过了那道大境界的界限，也确实理亏。
正常来说，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强者，本不该对年轻一代出手，这是混乱星海多少年来不曾成文却一直遵守的默契。
可谁能想到，大夏的年轻一代，竟然有人能在星海的突袭中硬扛不死？
谁能想到，他们那些重要种子身上，几乎个个都藏着封王亲手种下的保命杀招？
一旦生死关头，那些力量便会轰然爆发，反过来收割妖族的人头。
他们妖族没想到。
那种封王意志的烙印，对他们来说也珍贵至极，非极为看重的后代绝不会赐予。
最后还是封王战场那边传来了消息。
封王们亲自下令，开辟专门的战场，分生命层次为不同境界的武者提供历练之地。
妖族的高层私下达成了协议，赔了一笔资源。
仗还没打完，先赔了款。
这在混乱星海漫长的历史上，也算开了一个先河。
东王懒散地靠在一具庞大的妖王残骸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草茎，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那几个妖族大妖。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说真的，我挺好奇。”他的语气随意，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杀意，却压得那几个大妖几乎喘不过气来，“到底是哪方势力，能让你们甘心当狗，跑来招惹我们？”
“我们不是任何势力的狗。”一个妖族大妖沉声应道。
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但他的眼神死硬地定住，一步不退。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刀王从一侧走来，刀锋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浑身伤痕交错，但脊梁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刀，“仗已经打到了这一步。大夏承平数十年，从未受过这么大的损失。你们妖族既然敢做出这种事，就应该准备好了承受一切代价。”
那几个妖族大妖沉默下去。
他们知道，刀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这场战争，绝不会轻易收场。
大夏不会善罢甘休，而妖族的后手，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加诡异。
一截漆黑的眼珠，从虚空中浮现。
不是完整的，只是一角残片，边缘破碎，像是从某个难以名状的存在身上硬生生剥离下来的一块。但仅仅是那一角残片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在场所有封王瞬间变了脸色。
眼珠悬浮在半空，缓缓转动。
它扫过之处，空气中浓郁的灵性物质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是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啃噬、玷污，随即化作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带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恶寒弥散开来。
大夏的星海强者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催动能量炮。
炽白的光柱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轰向那截眼珠，然而光柱在半空中便被黑色的烟雾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溅起。
紧接着，能量炮的炮管上突兀地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纹，那些裂纹像活物一样蔓延、扩散，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能量结晶轰然炸开，整座炮台化为废铁。
“污染！”一个大夏星海强者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它在污染灵性物质！”
灵性物质是武者修炼的根基，是能量的源头，是生命赖以进化的根基。
一旦被污染，修为倒退是轻的，根基崩毁、灵性尽失，甚至当场毙命都有可能。
几滴黑色的血液从虚空中滴落，无声地坠在混乱星海的礁石上。
礁石瞬间被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处没有熔化的痕迹，只有齑粉般的黑色尘埃随风飘散，像是那石头本身的存在被从世间抹去了一部分。
那片黑色烟雾仍在蔓延，如同活物般蠕动、扩散，贪婪地吞噬着所触碰到的一切灵性。
浩瀚的战场之上，死寂般的压抑悄然降临。
这不是寻常的污染，这是层次远超在场众人认知的、源自本源的污秽。
所有封王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截眼珠上，瞳孔深处，终于浮现出真正的凝重。
第600章 谈判
落在大夏的阵图上，阵图的纹路黯淡，灵光消散。
落在大夏的星海强者身上，那强者惨叫一声，身上的灵性物质像被点燃的油，疯狂燃烧。
他的同伴们连忙出手，用能量护盾隔绝那滴血液，用灵药压制伤势，用精神力量驱散污染。
但他们发现，那些东西太难缠了，封王级别的存在都不愿意去触碰。
“这绝对不是这个层次的东西。”剑王的声音很冷，他的剑在颤抖，不是在恐惧，是在愤怒，“残缺的，只是一角残片，几滴血液。如果是完整的……”
他没有说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是完整的，这片战场，不会有活口。
大夏的封王们脸色铁青，他们动用了各种手段，试图驱散那些黑色的烟雾，净化那些黑色的血液。
但他们发现，效果甚微。
那些东西的层次太高了，高到封王都无法理解。
他们只能暂时封印，只能暂时隔绝，只能暂时拖延。
就在妖族准备继续扩大战果的时候，几道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古朴的长袍，气息深沉，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暮气。
是那个庞大世界的封王们，苏然曾经去过的那个世界。
他们看着那截眼珠，看着那几滴黑色的血液，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些东西，你们是从哪弄来的？”为首的那个封王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妖族的强者们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些，是曾经入侵过我们世界的大敌留下的。”那封王的声音在发抖，“我们付出了无数代价，才把它们镇压。你们妖族，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妖族的强者们依然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不能公开。
公开了，他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些曾经被这些东西入侵过的世界，那些曾经因此遭受过苦难的种族，都会把矛头指向他们。
“我们不是任何势力的附庸。”一个妖族大妖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们只是和那个势力达成了合作。他们帮我们，我们帮他们。各取所需。”
他看出来有些妖族高层知情，但是自己不知情。
“合作？”那封王冷笑，“你们知道他们是什么吗？他们曾经毁灭过无数世界，吞噬过无数文明。你们和他们合作，与虎谋皮！”
妖族的强者们沉默了。
他们知道，那封王说的是实话。
但他们没有选择。
他们需要力量，需要底蕴，需要外援。
大夏太强了，强到他们单打独斗根本没有胜算。
原本以为这场战斗不会拿出来，可是没想到终究还是拿了出来。
那封王还想说什么，但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
他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各怀鬼胎，谁也不服谁。
有人想打，有人想退，有人想观望。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站在悬崖边的羊，看着对面的狼，犹豫不决。
谈判开始了。
双方都不想继续打下去了。
大夏的损失太大，妖族的损失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