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是他亲自点的,酒是他亲自挑的,账单也是他亲自买的。
苏然坐下来的时候,岳华已经把酒倒好了。
“哥,这顿我请。”岳华笑嘻嘻的,端起酒杯,“顺便再借你一笔,算是我对你的投资。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苏然看着他,没拒绝。
他端起酒杯,和岳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苏然喝了,没说话。
岳华又倒了一杯,敬段明瑞,敬叶寒霜,敬陆飞扬。
一圈敬下来,他脸红了,话也多了。
酒过三巡,岳华的话多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空酒杯,眉头微皱。
“哥,你说那些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苏然看着他,没接话。
“就是那些说,如果不是另外一个庞大世界的封王们登场,这场战争我们未必能赢的人。”
岳华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火气,“我听着就来气。什么叫未必能赢?我们大夏什么时候输过?”
苏然放下酒杯,想了想,说:“屁。你在乎他们说的这屁话,毫无意义。”
岳华愣了一下,看着苏然。
苏然继续说:“就算他们拿出那些东西,会对我们有威胁,会让我们损失更大,但最后赢的也一定是我们。
要不是停战够快,消息传递够快,你猜妖族妖庭遭受到的破坏,会不会更大?”
他顿了顿,“就算他们能在前线战场占据一点优势,只要我们拖住他们,后方会越来越惨。
以至于他们前线军心涣散。这是一场他们必输的战争。”
岳华的眼睛亮了,他坐直了身子,听得很认真。
“那个世界的封王站了出来,让双方减少了损失。但对妖族来说,减少的损失反而更大。”
苏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们站出来,不是因为帮我们,是因为恐惧。那些东西,是他们曾经的大敌。
他们清楚那样的大敌有多大的威胁。他们是出于自身安全,出于忌惮,才会站出来。
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他们自己。”
岳华听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得很开心。
“哥,真不愧是你。我每次遇到你,都感觉心里特别舒服。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特别痛快。”
他举起酒杯,“哥,你要不去做心理导师吧?我感觉绝对能赚大钱。”
苏然看着他,哭笑不得。
“没兴趣。做什么心理导师?只不过是清楚大家为了什么。为了公平公正,为了互相尊重,平等的对待。但总有些人呐……谄媚外人,贬低自己文明厮杀出来的战绩。”
他顿了顿,“又贱又坏又蠢。”
岳华哈哈大笑,笑得很畅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段明瑞也笑了,叶寒霜也笑了,陆飞扬也笑了。
“哥,你这总结,绝了。”
他举起酒杯,和苏然又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他知道,岳华不是不懂那些道理,只是需要有人说出来。
说出来,心里就痛快了。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来了。
几个人坐在小馆子里,喝酒,吃菜,聊天。
没有战场上的厮杀,没有谈判桌上的算计,没有红毯上的荣耀。
只有朋友,只有酒,只有菜。
这样挺好。
酒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岳华送他们出门。
“哥,下次再聚。”岳华说,“段兄,陆少,叶妹子有空来。”
“好。”
“吃穷你!”
“……”
岳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他知道,苏然不是不在乎那些言论,只是懒得计较。
他更知道,苏然说的那些话,不是安慰他,是实话。
“苏兄,有心事?”路上,段明瑞没有问是什么心事,只是陪着他。
苏然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老段,明天陪我去看一下他们。”
第607章 万象真意圆满
段明瑞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想通了。
他点了点头,说:“好。”
苏然继续说:“说起来,我没怎么去过那地方。但这一次伤亡这么大,许多在三大圣地被我揍过的天武,陨落在了战场上。其中不乏有志气的家伙……”
他没有说完,但段明瑞懂。
叶寒霜抱着剑,“为了文明,也是为了自己,他们义无反顾。活下来的人,会背负死去的人,变得更强。”
苏然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那晚,苏然又去看了具体的伤亡数字。
不是概数,是名单。
那些名字,密密麻麻。
他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记。
市状元,一大批。
曾经每一届学府第一,有不少。
大夏的中流砥柱,一次战争爆发,全搭在了那地方。
还有数不清的百战军人,他们通过一次次战斗厮杀,通过大夏的资源堆积,养成了极强的战力。
他们大多没有考入过名校,但绝不弱,相当强悍。
也死了很多。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然就出发了。
段明瑞和叶寒霜陪着他。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走着。
那是一片山坡,不高,不陡,但很大。
漫山遍野的墓碑,像一片白色的森林。
苏然站在山坡下,看着那些墓碑,沉默了很久。
他见过战场,见过尸体,见过血,见过死亡。
但亲眼看到这么多墓碑,那种震撼,还是扑面而来。
不是恐惧,是沉重。
像一座山,压在心头。
青山处处埋忠骨。
他们全都是为了大夏战斗过的英雄。
苏然走在墓碑间,一个一个地看。
有的名字他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年轻,有的年长。
他找到了陆飞扬,站在一块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高源的墓。
他一点不感到意外。那家伙是为了同伴死去的,埋葬在这里,是这里的荣誉。
这地方,也是因为这些英雄们,才被赋予了荣誉。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感慨,“好就好在,大夏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舞台。坏就坏在,这条道路上,我们可能会失去很多熟悉或见过的人。”
苏然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上官欢颜。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睛有些红。
她变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坚定,是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
苏然看着她,说:“你变了。”
上官欢颜笑了笑,“这一战,死了很多人。我如果不是秦无悔对我多次伸出援手,怕是也要躺在下面了。”
她指了指那些墓碑。
苏然问:“你天武还没到巅峰,体内的血脉还没被彻底激发。其实可以不用去。”
上官欢颜摇头,语气平静,但坚定。
“那是借口。我不可能用那个当借口。
如果我一直给自己找借口,我会变得越来越自私。没办法去做第一次,那就只有无数次借口。”
苏然看着她,笑了。
上官欢颜也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太多,但都懂。
苏然转过身,看着那片漫山遍野的墓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走吧。”
段明瑞和叶寒霜跟上他,上官欢颜也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