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场前的那一刻,陈浩眼中没有懊悔,只有一丝释然。
他尽力了。
运气差了些,六十四强便撞上这样的对手。
若非这场提前相遇,以他的实力跻身前三十本无问题。
但擂台上不讲运气,只讲胜负。
而那名获胜的小国天骄已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虚拟身躯遍布裂痕般的损伤。
他却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望向四周悬浮的虚拟光幕,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而震撼人心的呐喊。
“我们的国家需要改变!人类文明在面对星界异族时是命运共同体,理应一致对外!
但是为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掌握着最多资源,却不愿意流出哪怕一点点给我们这些出身一般的人?!”
他的声音在虚拟大厅上空回荡,如同一把钝刀锯着每个人的耳膜。
“是的,总有个别天才杀出来了,被当成宣传的榜样!可你们知道吗?
越是缺少什么,才越会被大力宣传那几个‘幸运儿’!
那背后是无数被埋没、被限制、甚至被扼杀的可能!”
交流赛进行到此刻,已超越了简单的胜负之争。
大夏学生们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除非遇到特别难缠或使用特殊手段的对手,他们开始有意识地不动用高阶入阶武技,转而用最扎实的基础技巧、最坚韧的战斗意志,与这些从血火中爬出来的各国天骄硬碰硬。
他们将这场交流视作淬炼实战本能的磨刀石,弥补温室环境下可能缺失的生死经验。
岳华也嗷嗷叫着冲了上去,匹配到一名南越排名第一的天骄。
他同样摒弃家传的华丽招式,贴身缠斗,以伤换伤。
虽然很快被经验更丰富、下手更狠辣的对手压制,身上挨了不少重击,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硬是凭那股混不吝的劲头死扛着不退,坚持到最后一刻才被击败。
鼻青脸肿走下擂台时,岳华正好撞见鲛人公主。
她眨着纯净无邪的大眼睛,用空灵清脆、不带任何恶意的语气直接说道:“你输得好惨哦,看起来好弱,一下子就被人打败了。”
岳华非但不恼,反而故意挺起胸膛,摇头晃脑模仿着某种落魄文人的腔调:“非也非也!我们武道生的事,能叫弱么?这叫打出风采!打出气节!打出我大夏男儿的血性!虽败犹荣!”
那副孔乙己做派配上他虚拟形象上的青紫伤痕,形成强烈反差。
鲛人公主“噗嗤”笑出声,笑声如珍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她觉得这个人类很有趣。
苏然在一旁看得分明。
岳华这家伙分明是故意搞怪,就想逗这个心思纯净的异族公主开心。
不过话说回来,岳华的运气确实比陈浩好得多。
以硬实力论,陈浩本该稳稳排进前三十,却在六十四强便撞上那种不要命的对手,遗憾出局。
正如之前那位被淘汰的特招生,同样没能迈过六十四强的门槛。
不是实力不济,只是缺了点运气。
反倒是岳华一路闯进三十二强,直到十六强才被人淘汰。
有时候,擂台上的胜负,不全是实力的账。
鏖战至此,各国新生与大夏之间的鸿沟已暴露得彻底。
那不是一道能用拼命或天赋填平的沟壑,而是数十年体系化武道教育、资源投放效率、以及整个文明对“人才”二字的理解差距,日积月累凿出来的天堑。
但在这道天堑面前,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仰望。
大夏学府排名第六的特招生登台时,对面站着一名来自天竺的苦修者。
那少年的僧袍破旧,赤足,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眼窝深陷,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那是在极端匮乏中苦行淬炼出的、将肉身与意志都磨成刀刃的眼神。
两人没有约定,却同时放弃了高阶武技。
拳脚对拳脚,意志拼意志。
擂台上没有华丽的能量光芒,只有最原始的气血碰撞、骨骼撞击的闷响、以及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战至最后一刻,双方同时倒地,系统的判定光幕亮起。
平局。
这个结果像一颗火星溅入了干柴。
大夏特招生聚集的区域,原本还带着几分懒散观望的几人,眼神亮了。
“有意思。”腰间佩刀的那位,拇指轻轻顶开了刀锷,露出一线寒光,又缓缓按下,“这才是战斗。比学府里那些规规矩矩的切磋带劲多了。”
他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特招生已经开始活动手腕,骨节噼啪作响,咧嘴笑道:“我也去玩玩。不用高阶武技,就拼基础,让他们见识见识,大夏的‘基础’是怎么练出来的。”
“得了吧。”另一个声音冷冷飘来,是排名第四的少女,她头也不回,语气淡漠,“说得好像统一模板下你能用出那些高阶武技似的。大家都被压在同一水平线上,谁也别装。”
那魁梧特招生被噎了一句,讪讪摸了摸鼻子,却没反驳。
确实,打了这么多场,所有人都已适应了统一模板的限制。
适应,意味着褪去浮华,露出底色。
而底色的差距,远比修为的差距更难追平。
十六强的名单在光幕上逐一亮起。
每一个名字浮现,都牵动着看台上不同的目光。
大夏,独占十二席。
剩下的四席,天竺两席,瀛洲一席,南越一席。
那些来自资源贫瘠之地的天骄,拼尽了最后一滴血与汗,却终究没能跨过那道天堑。
不是他们不够狠,不是他们不够拼,而是大夏学生的狠与拼,有着他们无法企及的底气。
更扎实的根基、更系统的训练、以及无数次被更高水准对手碾压后淬出的韧性。
但这并非故事的全部。
在那些没有登上十六强名单的名字里,有陈浩,有孙锐,有那个在擂台上发出嘶哑呐喊的小国天骄。
他们输了?
或许。
但他们留下的,远不止胜负。
第129章 没能让苏然大人尽兴
瀛洲的抱刀少年站在十六强队列的边缘,怀抱一柄未出鞘的长刀。
刀鞘是暗沉的哑光黑,没有任何纹饰,如同他整个人。
气息沉凝如古井,存在感却低得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
从开赛至今,他未逢敌手,也从未主动出手。
所有对手,都在他那近乎静态的防御面前耗尽手段,最终被他的一刀破开。
没有人见过他出第二刀。
此刻,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大夏前三特招生的方向,眼中无波无澜,只是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磨损的缠绳,仿佛在确认什么。
天竺平民校长望着自己的学生。
那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心气比天高的少年。
此刻正站在观战区,目光死死盯着光幕上大夏前三特招生之前战斗的回放,拳头攥得关节发白。
校长叹了口气,对墨渊坦诚道:“那孩子自认不弱于人,但看了贵校前三特招生的战斗后,自觉胜算不大。”
他的话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沉重的清醒。
正视差距,本就是跨越差距的第一步。
十六强之后,淘汰愈发残酷。
每一场战斗都在刀尖上跳舞,每一场胜负都压榨着选手最后一丝体力与意志。
六人倒在了十强的门槛外。其中有三个大夏学生,一个天竺苦修者,一个南越的阮莹,还有一个始终沉默的暹罗拳师。
十强名单出炉。
光幕高悬,名字如星辰排列。
天竺,一席。
那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少年终究还是站在了这里,眼神如受伤的孤狼。
瀛洲,一席。
抱刀少年依旧怀抱那柄未出鞘的刀,目光低垂,仿佛世间万物与他无关。
大夏,独占八席。
墨渊望着那八个名字,端起茶杯,茶已凉了许久,他却浑然不觉。
身旁的秦锋抱着胳膊,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低声道:“八个,还不错。”
墨渊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名单上某个名字。
苏然。
顿了顿,然后移开。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十强。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直到十强赛结束。
光幕上,名字自上而下排列。
凌云,第一。
周昊,第二。
这个结果没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从热身赛到天骄战,两人始终稳居前列,一明一暗,一刚一诡,像两座并肩而立的山峰,让所有试图挑战的对手望而却步。
但比赛还没有结束。
按赛制,十强排名确定后,任何人都有一次向更高排名者发起挑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