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没有说话，他知道李建国是为了他好，是想让他高考能多考点分，最起码有个学上。
骂了一通，李建国气也消了一点，拿起那两本书，转身走出了教室。
旁边，朱理愧疚地碰了下陈言：“言子，我……”
陈言摆了摆手，打断道：“不怪你，没事，我去找老李拿回来就行。”
今天的确是凑巧，每次李建国来得早，都会在正式上自习前来教室溜达一下。
随即晚自习的铃声响起，这节课是语文老师的。
因为一模考试被安排在了寒假后，时间上比较紧张，所以整节晚自习都在讲解这次语文试卷。
等到一下课，陈言就出了教室，往教师办公室跑去。
身后，班级里的同学们看着他的背影，议论纷纷。
“不是，陈言有点勇啊？真就去找老李了？”
“我看他是钻牛角尖钻傻了吧？从初中重头学，怎么想的？”
“以前以为他只是钻牛角尖，现在看到他居然还看大学的，装也装得像一点吧？”
“不怪老李说他，现在还不抓紧时间复习抢分，他真的是废了！”
没理会这些背后的小声蛐蛐，陈言很快到了办公室门口。
伸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李建国不在。
想了想，他打算等晚自习结束再来一趟。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一道声音却喊住了他。
“陈言同学，你等一下。”
陈言回头看了一眼，是学校的物理老师周建民。
周建民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是前物竞省队的总教练，本来已经退休了，被学校返聘了回来。
不过，他不具体带哪个班级，重点是作为学校物竞的顾问。
陈言没想到眼前这位居然会认识自己，他礼貌地回道：“周老师，您喊我？”
周建民冲陈言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陈言虽然不知道对方找自己干什么，但还是老实的走了过去。
“周老师，您找我有事？”
“我巡考的时候，发现你对物理那道压轴题很感兴趣？”
周建民没说的是，他其实看到了陈言在答题卡上写的内容。
陈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看了两小时，但看不懂。”
周建民笑了笑：“看不懂很正常，那题超纲得有些多，那你为什么还能看两个小时？”
陈言被问得一愣，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这种将复杂问题拆解的出题方式，很……有趣，所以就多看了看。”
“嗯，觉得有趣就多看了看，然后就看了两小时？”
周建民打趣了一句，旋即拉开抽屉，拿出了两本书递给陈言。
陈言低头看了一眼，赶忙伸手接过：“这是老……李老师没收的我的书……”
周建民笑道：“你们李老师刚才骂了你半天，顺手把书也扔在我这了，我现在物归原主。”
陈言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周建民：“周老师，您……”
周建民抬手打断道：“想搞懂知识的底层逻辑并没有错，相反，这是一种搞物理搞数学最需要的天赋！
高中的教材，包括初中的，都是为了让学生快速学会，做了很多简化，所以没有底层的逻辑闭环。”
说着，周建民拉了把椅子，让陈言坐下，才继续说道：“可每个学生的思维是不一样的，有些学生天生可能就不适合这种线性的应试教育。
所以，我从来不觉得学生刨根问底有什么不好，因为我当年也总被老师骂钻牛角尖。”
陈言听完怔怔地看着周建民，这是他高中两年半，第一次听到有老师这么说。
这种感觉，就像是，终于有人懂他了。
见陈言没说话，周建民伸手拍了拍他，转而道：“看书里的折痕，你是已经把皮亚诺公理这块全看完了？”
陈言没有迟疑，点了点头：“看完了。”
周建民：“那会自然数集的构造了吗？”
陈言：“还不会。”
周建民沉默了下：“你写写看。”
说完，他递给了陈言一张纸一支笔。
陈言接过来，简单回想了一下，便开始写了起来。
从皮亚诺公理的0是自然数开始，然后推导为什么1+1=2等……
并不是哥德巴赫猜想那个证明，而是自然数里面最基本的1+1=2。
随后是数学归纳法原理。
令P(n)表示自然数n的一个性质，如果P(0)为真且P(n)为真时一定有P(n++)也为真，那么对于任意自然数n，P(n)一定为真。
还有四则运算构造的本质……
但要真正严格构造自然数集，其实要在集合论框架中实现，还需要理解递归定义、后继函数、归纳原理这些抽象概念。
这一块，他还没看完。
写完后，将纸递给周建民。
周建民接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行了，书你拿回去吧，不过别在课上看，省得你们李老师又要叫。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随时来办公室找我。”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晚自习的上课铃声伴着陈言的脚步，异常轻快。
他有一种被认同的救赎感。
看着陈言的背影，周建民低声笑道：“虽然有点晚，但两年多时间，这小子总算是找到自己的路了，希望他能有个不错的结果吧。”
就在陈言离开没多久，李建国回到了办公室，他拖了个堂，才回来。
周建民拿着那张纸，踱步来到李建国身旁：“小李，看看这个。”
“周老，这是？”
李建国疑惑地接过看了起来，他本身就是数学老师，自然看得懂纸上的内容，可越看越是不解。
“皮亚诺公理体系与自然数集严格构造的内容？这不是大学数学专业阶段的知识吗？你在给哪个学生开小灶？”
周建民乐呵呵道：“陈言写的。”
李建国瞪大眼睛：“谁？”
周建民：“你们班的陈言。”
李建国：“……”
第5章 你东张西望干嘛呢？
踩着第二节晚自习上课的铃声，陈言回到了教室。
几乎在他出现的一瞬间，班上所有人的目光就都看了过来，然后下移聚焦在他手上。
当看到他居然真的拿着两本书回来时，所有人同时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好家伙，是我眼花了吗？”
“不应该呀，这不是老李的作风！”
“我很想知道这个课间，陈言和老李之间进行了哪些PY交易！”
“……”
无视了众人的小声议论和注视，陈言快步回到了座位。
将两本书塞进背包里后，他便端正坐好，等待着连堂的语文老师。
旁边，朱理同样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在这个高三（1）班，还从来没有过，老李刚把东西没收，就能还回来的事发生。
最终，他憋不住用手肘碰了碰陈言：“言子，老李就这么把书还给你了？”
陈言想了想，微微偏头低声道：“我写了点东西留下，老师就把书给我，让我拿回去了。”
朱理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老李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才发那么大火，写个保证书就行了？”
不止朱理，听到两人小声交谈的其他同学，同样如此想着。
陈言促狭一笑，没再过多解释什么。
随着语文老师大步走进教室，细微的议论声随即消失，接着上一节的内容，继续讲解语文试卷。
不知是不是忙着批改试卷统计分数的缘故，李建国并没有在后面晚自习时间再来教室。
晚上9点40，铃声响起，第三节晚自习结束。
陈言拎起背包就冲出了教室。
上晚自习时，虽然脑子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翻书欲望，但他还是听从周建民的话，并没有在课上掏出来看。
现在终于熬到了放学，他自然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回家钻进书里了。
陈言家离学校并不远，等他到家，差不多晚上10点。
推开门，桌上是一碗盖着荷包蛋的泡面，还有一杯温牛奶。
见到陈言进来，陈利物和黄雪淑两口子几乎同时起身：“小言，累了吧？快吃点东西！”
每天晚上，老妈都会给他准备好宵夜，然后和老爸一块等着他放学回家。
陈言将背包放下，走到桌边：“爸，妈，你们白天都要上班，晚上真不用等我的。”
陈利物拍了拍陈言肩膀，道：“没事，我正好陪你妈刷刷剧！”
黄雪淑则说道：“小言，赶快趁热吃。”
陈言低头大口吃了起来，不仅身上暖和，心里更是暖和。
吃完饭，黄雪淑就把陈言挤开，开始收拾碗筷：“这不用你收拾，你先去洗吧，洗完再看书。”
“好，辛苦老妈！”陈言乖乖应了声。
洗漱完，看了看还没回屋的老爸老妈，陈言钻进了自己屋里。
先前，他无论怎么学都学不会，面对父母期盼和付出，他根本无法回应。
但现在，他终于能回应这份期盼和付出了。
屋内，陈言一坐下，就把今天买的教辅书，还有从图书馆借阅的五本书全部掏了出来。
翻开那本初中数学，还有《陶哲轩实分析》。
按照计划，他打算继续榨干那3点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