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野,三田家。
这是一户较为典型的东京一户建,跟邻居靠的很近,屋内比较狭窄,墙板特别薄,放个屁隔壁都能听见。
三田顺也回家要钱,一开口,直接要五千円。
五千円,给老父亲气得好悬当场昏迷。
什么见学活动要五千円!去索尼见学吗!
他在电视台工作,一个月才赚二十五万円!
气得老父亲当场抽出铜头皮带就要把三田顺也揍的如同陀螺般旋转,三田顺也连忙改口说是四千,之前记错了。
老父亲这才勉强给了他四千円。
“拿好了,不准弄丢!”老父亲声色俱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明天去了哪,做了什么,回来都跟我说清楚!”
他倒是要看看,什么见学活动要四千円!做的不好,非得打电话给学校反映反映,这活动要四千円,是不是带队老师中饱私囊了?良心大大的坏了!
……
……
星期六。
地铁站外的广场,寺内原清点了一下人数,还真别说,人不少!来了三十多个!寺内原来时,这些学生正按照自己平时的小团体,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闲聊,三田胜也正在跟朋友吹嘘他是怎么先要了五千円,随后折中要了四千円的事情。
先砸承重后开窗这一块。
日本一个班级人不多,通常也就三四十个人,这次来了三十四个,算是寺内原都没想到的。
十万円到手,寺内原先挨个点了名。
确认人头不少以后,寺内原拿了一箱帽子让班长挨个发下去。
“记住了,不准走散,今天所有人都跟着我走,不能私自行动。”
寺内原巴拉巴拉讲了半天,正要带队走人,就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孩从地铁站小跑出来,气喘吁吁。
“对不起,我,我迟到了……”
寺内原盯着这女孩看了一瞬间,脑海里回想起花名册上的名字。
“吉川,下次注意。”
“哈衣!十分抱歉……”
寺内原没多问,给了她一顶帽子,收了钱,顺手又多登记了一个名字。
吉川咲。
登记完毕,寺内原再单独强调过后,带学生们去了玩具工厂。
这家工厂叫‘中山缝制玩具株式会社’,位置在葛饰区,规模不算太大,属于比工坊大一点,但是自动化程度很低的中小型劳动密集工厂。
八十年代中后期,九十年代,这种劳动就主要转移到东南亚、珠三角一带去了。
这家中山会社,就是他们今天要见习的地方。
第五章 尽情的装兜吧!
说是工厂,其实中山会社也并没有很正规,离开车站还要走十几分钟,停下来一看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大型的仓库,二层有一个超级小的办公室,楼下便全部都是劳动场所,也没有流水线,更多的是依靠手工。
寺内原带人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一群女工正在忙活处理手里的毛绒娃娃。
“唉,就是你们对吧。”有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小跑过来,对寺内原点头一阵行礼,道:“鄙人就是中山,你们是来这里劳动的对吧。”
寺内原应声,给他看了看身后三十多个戴小红帽的学生。
中山上下扫视了几眼,也没多问,摆了摆手就叫人准备入座,顺便强调了一下生产需求。
手必须洗干净,要戴手套。
当然,这一步不是为了保护员工,而是为了避免玩具被弄脏,否则送出去会影响报价。
都是兼职工,工作需求也不算复杂,基本上就属于家内劳动的范畴,负责给人偶贴贴眼睛,鼻子,亮片等特殊部位,简单的很。
三十多个学生直接被安排到熟练工旁边带着,寺内原则跟中山走到了另一边。
“大和田先生,帮大忙了,哎呀,谁也没想到这种时候会多出这么多订单,不找人可真是麻烦透了。”
他说话时手掌还搭着脖子搓来搓去,十足一副日剧的夸张表现。
寺内原则略微欠了欠身。
“中山先生过誉了,您才是帮大忙了。说起来,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这么忙。”
“哦,就是一些代工的小玩具,说是什么动漫里出名的角色,哎呀,我也没看过那些动漫,谁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哎哟,这种活也是不赚什么钱,真不想干了……”
中山絮絮叨叨了半天,寺内原瞥了一眼那个玩具,实在是认不出来是啥,像云像雾又像风,像皮卡丘还像阿童木,寺内原只能猜测可能大概或许,是日本八十年代的什么儿童动漫形象。
中山絮叨了一会,便想邀请寺内原去办公室坐会喝杯茶,寺内原婉拒,巡视了一下学生们。
大部分人都做的不错,不过,也有笨手笨脚的实在是贴不明白眼睛,熟练工的喊声几乎穿破仓库。
“不要看鼻子,要沿着缝线去贴!”
“笨蛋,不要用那么多胶啊!”
“这么贴不是歪了吗!要变成斜眼了!”
“好好的把毛发整理一下啊……”
寺内原驻足,看着那个叫吉川咲的女孩都快被骂哭了。
女孩眼泪婆娑抬起头,正好对视上寺内原的眼神,便又慌慌张张行了一礼。
“对不起!十分对不起!我真的是太笨了,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寺内原没说话,先伸手拿过来一只毛绒娃娃翻了两番,道:“做的不好是很正常的,第一次做,没有人一次就能做好,一则是熟能生巧,二则难得可贵的就是持之以恒的精神。勇于挑战之人,精神贵为黄金,怎么能因为一两次的失败就如此自怨自艾。”
他说完,顺手自己也挤了一坨胶粘了个娃娃,果然贴的也不怎么样,胶水多了,眼睛歪了,毛发没理好,黏连在眼睛下,整个毛绒熊看起来歪眉斜眼,病的不轻。
一旁的熟练女工欲言又止。
——大哥,你拿我们工厂的玩具哄姑娘啊?一件玩具很贵的唉!
寺内原也轻咳两声,有点尴尬,干脆问女工。
“这种娃娃一般都是卖多少钱?”
女工掰着手指头道:“怎么也要五百円吧。”
寺内原便顺手排出几枚硬币,算是买下这个不太成功的小娃娃。
女工看没人在监督这边,立刻收了钱,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过。
寺内原自然是不想保留这东西的,手一抬直接给了吉川咲。
“拿着吧,就当做是你今天见学的纪念品。”
吉川咲下意识接过来,低头看娃娃,果然丑的要命。再抬头看时,寺内原已经去另一边巡视其他学生了。
她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把娃娃放在腿上。
吉川咲看向熟练女工,小心问道:“那个,十分抱歉,刚刚做到哪里来着?”
大概是看在五百円的面子上,这次女工态度要好了不少,简单讲了讲贴眼睛的一些技巧,以及需要先用小梳子梳理好毛发等常见问题以后,手把手带着她做了几个。
有了经验,再做出来就好多了,很快也就熟练起来。
半个小时以后进度明显变快,她简直是停不下来了。
唯独寺内原做的那个丑的钥匙的娃娃,还在她膝盖上随着动作一摇一晃,始终落不下来。
……
……
一忙就是六个小时,期间也有人借着上厕所或者喝水的功夫去摸鱼,中午放饭时人手一个饭团,当然也是寺内原自己买的。
反正是计件的,干得少拿的就少,很合理。
到了午后,兼职劳作完成,赶工的娃娃也是贴的差不多了。
二楼办公室里,中山紧拉着寺内原的手,连说帮大忙了,末了计算工资,给了寺内原十六万两千二百円,有零有整的。
按照之前的说法,中介费一个人头八百円,基础工资三千,计件还有额外上限,综合起来就是这些。
寺内原亦是鞠了一躬,钱收下,顺便挑出三万五千円放在另一侧的挎包里。
见学费用十万円,工资十多万円,加在一起这就二十多万円,抵得上当下一个企业社员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中山看在眼里,也没多问,他可不管寺内原从哪找的人,反正活干完了,工厂订单做完,这就是帮大忙了。
寺内原出了门,带大家离开了中山会社,看看众人都是一脸疲惫。
虽然不是全日工,只做了不到六个小时,但对于这些平时几乎脱产的学生而言也是相当劳累了。
寺内原先点了名,确认人头不少以后才让大家集合起来。
“今天大家都做的不错,想必经过半日劳作,大家心里都有了不小的感触,不过具体的感想我们现在就不必抒发了,留着写到周记里吧,现在我们谈谈另一件事情。”
“给大家发工资!”
“虽然是见学活动,但是我们依旧还是用自己的双手为社会创造了价值,今天的你们,我们,还有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有价值的。这些钱,正是大家理所应当的奖赏!”
寺内原讲完,开始发钱,挨个发了一千円。
尽情的享受吧!
装兜吧!拿走吧!
钱拿到手,众多学生表情都是呆滞的。
啥玩应。
见学活动还有钱拿?!
见学活动一般都是给企业交钱然后去实习或者观摩,从来没有见学活动还给钱的事情。
个别学生如三田顺也都快乐死了。
这挺好啊!见学活动三千円,他从家里多要了一千円,现在干活又拿了一千円,综合起来他赚了两千円!他赚大发了!
不少人只是乖乖跟家里要了三千円,现在钱拿到手,莫名的也感觉挺值得。
毕竟,谁也没想过见学活动还能给钱!
看大家一个不少的收了钱,寺内原方才抬手隔空抓了一把,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好了,忙了一天我看大家都挺累的,现在这个时间正好。”寺内原点了点腕表表盘,道:“为了庆祝大家今天的劳作,我们去吃饭!大家不必心疼钱,大胆的挥霍吧,今天的餐点我来招待大家!”
瞬间,一片欢腾。
爽!见学还有钱拿,老师还请吃饭!
这属于双赢,简称他们赢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