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什么都能聊，酒桌上的气氛比白天在厂里轻松多了。
老周这人白天看着稳重，喝了酒话就多了起来，聊他83年怎么从佛山来大良办厂的，聊他怎么一个个把客户跑出来的。
技术主管姓陈，话不多。
但聊起电机绕线的工艺或者别的工艺就收不住了，什么漆包线的线径公差，轴承的游隙标准等等，说得头头是道。
赵长江和老周聊的是行业的事，哪个厂子倒了，哪个厂子上了新设备，零零散散，信息量不少。
王英海和赖大用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怎么敢动筷子。
他们说的技术生意也都听不明白。
而老周看出来了，主动端起杯子敬了他们一轮，说：“都是干实事的人，别见外，吃菜吃菜。”
几杯酒下去，两人也放开了些。
赖大用酒量浅一点，两杯白酒一下去，脸就有点红了，但一直竖着耳朵听。
王英海倒是能喝一些，跟老周碰了好几杯。
吃到后半场，周松岩把话题引到了合作上，看着李卫东说：
“李老板，样品做出来要是没问题，尽早确定，我这边也好安排物料。”
“这是应该的。”李卫东点头，“首批下多少按合同走，货到验收合格后，尾款一周内结清，你看行不行？”
老周想了想，点头说：“可以。”
赵长江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老周你放心，我兄弟做事靠谱，不会拖欠货款的。”
“赵厂长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老周调侃了一句，笑着举杯。
几个人又碰了一轮，这顿饭吃到九点多才散伙。
老陈送老周回去，老周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
赵长江他们一行也回到旅馆，在门口的时候，赵长江跟李卫东说，他明天一早要去看几家设备厂子，问他能不能自己搞定签合同的事。
“没问题的，你忙你的就行。”李卫东笑说。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我回来找你们，吃了午饭就往回走。”赵长江说。
“好。”
喝了酒，大家也就早早休息了。
李卫东让他们把门锁好，在门后用东西顶着，避免半夜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不少塑料的气味，大概是附近哪个厂子还在开夜班。
好在一夜平顺，没什么狗血的事情出现。
第二天，赵长江六点就出门了。
李卫东他们八点起来的，洗漱完，叫上王英海和赖大用，在宾馆楼下附近的早餐店吃早饭。
肠粉、白粥、油条、咸菜都有，这肠粉，李卫东也不知是不是顺德的做法，有正常的加蛋和肉沫，但淋上调制的酱油后，还有花生碎，滑嫩鲜香的，味道还挺不错。
然后一行三人步行去了东风电机厂。
顺德的清晨跟鹏城不太一样，这里的节奏慢一点，路上的行人走得不急，单车的铃铛声也不那么急促。
路边的店铺才开了几家，有人蹲在门口刷牙，有人搬着凳子出来，准备开门营业了。
估计这里都是做工厂的生意，也就不着急开门，因此都是比较轻松的。
时间来到上午9点，老周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合同是李卫东提前拟好的。
双方逐条看过，一一对应过，
一份是朝舟公司独家授权代工的合同，一份是布心股份合作公司的采购合同。
独家授权合同里写明了朝舟公司持有夹式风扇电机的设计专利，授权东风电机厂独家代工生产该规格电机，仅供货给布心股份合作公司，不得向第三方供货等等。
采购合同里写明了昨天约定好的阶梯定价，以及交付的定金，验货合格后尾款一周内结清等等的内容。
确定条款下来后，双方在两种合同上都签了字，一式两份，签了名字和盖了章也就确定下来了。
而首批的定金是3000块，具体的数量看样品结果再下单。
? 第434章 你们都得去学车（1000月票加更）
“样品的事我今天就安排，最快五天内出来。”
老周说，“我们也有客户在鹏城，到时候让司机顺路跑一趟给你送过去，你也不用来回跑。”
“好的，那就麻烦周老板了。”李卫东把合同收好，交给王英海收着。
签完合同，老周让技术主管老陈带李卫东三人去车间转转，说是让他们看看电机的生产工艺流程，以后对接起来也方便。
老陈就带着他们从绕线车间开始看起，十几台绕线机排成一排，女工们左手捏着铁芯，右手随着踩脚踏板，手中的漆包线飞速地绕上去，手法熟练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定子绕线，每一匝的圈数都有规定，多了少了都不行。”老陈解释说，“绕完要测电阻，阻值在公差范围内的才能过关。”
王英海蹲在一台绕线机旁边，看了好一会问：“这个圈数是根据什么定的？”
“根据电机的参数来的。”老陈说，“转速，功率，电压不同，圈数就不同。你们要做的那种小电机圈数比这种少，线径也细一些，工装要重新调。”
李卫东在旁边听着也不插话，这些技术细节他都懂，但要让王英海和赖大用自己去看去问，将来他们才知道怎么了解电机的好坏。
从绕线间出来，又看了组装车间和测试车间。
组装车间里，工人们把转子，轴承和端盖一类的一个个安装到定子上，每装一道工序就过一个工位，跟流水线似的，效率十分不错。
测试车间则是摆了一排仪器，有的测转速，有的测噪音，有的则是在测温升和绝缘，基本上都是一项项过。
昨天他们只是粗粗看了一下，但今天不一样，有的是时间可以一点点看，一点点问。
赖大用和王英海看得格外仔细，在测试车间停了很久，把每一项测试的标准和方法都问了个遍。
反正他们也不怕丢人，学到本事才是目的。
“大用叔，这些就是出厂检验的内容了。”李卫东在旁边说，“以后你来料检查也差不多，电机到了我们厂，先抽检一批，测试几项，不合格的整批退回去，我们没时间慢慢测。”
“记住了。”赖大用认真地点头。
“哈哈，”陈师傅笑了笑，“放心吧，我们出去的货就没有被退回的。质量才是我们的信誉，做生意没有信誉，那还要做什么生意？都被跑光了。”
“说的不错。”李卫东赞成地点点头。
但就是太耐用，才被淘汰了。
在后世，几乎是定时坏掉，才是主流。
在他们两个看的时候，李卫东也跟老陈打听了组装风扇的一些设备，所需的工具，以及如何提升效率等。
老陈也没有隐瞒，一一告诉李卫东，后面的大用和英海两人也都默默记录下来，这都是经验。
从车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赵长江的车也开过来了。
赵长江脸色不错，看样子早上跑的那几家地方应该是有收获了。
但赵长江也没多说，就对李卫东他们说：
“走，吃饭去，准备回去了。”说完他也找上了周松岩和陈师傅，一起吃个饭。
也没找什么大地方，就在厂子附近找了家小餐馆，点了几个菜。
赵长江也没说他看了什么，只是跟李卫东和周松岩聊着合同的情况。
吃完午饭，送周松岩回去后，赵长江开车，李卫东坐副驾，王英海和赖大用坐后排，车子驶出了大良镇，上了公路往回走。
来的时候是清晨，回去的时候是午后，只不过中午容易犯困，加上赵长江早上早起，他开了一段，就让李卫东来开，表示说让他开到羊城后再叫醒他来开。
李卫东也没意见。
于是赵长江在副驾靠着椅背就睡起了觉。
王英海和赖大用在后排也没说话，赖大用翻着白天在车间记的笔记，王英海则是闭着眼养神。
他也没睡好，主要是硬板床睡习惯了，这宾馆的软床他睡得不习惯，反而睡得腰酸背痛的。
来顺德的时候，李卫东是认路过来的，不然以后再有来的话，也不好总找赵长江带路。
或许是药酒的关系，或许是锻炼后身体好的关系，他的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
因此他就一路从顺德开到了羊城，再到莞城地界，最后在一个地方停下来加油。
没办法，车上的油不多了。
这时候三人也都醒了，赖大用本来没睡的，但慢慢的也就睡了。
“到哪儿了？”赵长江一脸轻松地搓了搓脸，问，“几点了？”
“四点半了，进入莞城了。”李卫东笑说，“油估计不够开到鹏城的，就准备加点油，你们睡，我加好油就继续开。”
“不用，你怎么没叫醒我？”赵长江说，“由我来加，走公账的，没事。”
后座的赖大用和王英海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也是睡了一路，啥忙也帮不上。
但他们都默默在心里想着，等将来厂子挣了钱，买了车，他们就去学车。
“好了，我来开。”加了油，赵长江也精神了，主动坐上了驾驶室。
李卫东也没抢，就坐副驾驶了。
车窗外的景色从厂房变成了稻田，又从稻田变成了工地，鹏城的地界越来越近了，空气中的建筑灰尘和机器轰鸣声也越来越浓了。
车子一路过莞城往宝安，一路还算顺利。
只是在宝安到鹏城南头关那段路上堵了一阵，而且前面又有拉水泥的卡车抛锚了，占了大半条路，堵了20来分钟才疏通。
入了关，一路直达布吉关，等出了关来到布心村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
赵长江要送他们回布心村，然后再开回去，只是车在布心村路口就被李卫东喊停了。
“好了，赵哥！不用开进去了，后面的路我们自己走进去就行，也没多远。你回去路上小心点，到了给我电话。”李卫东说。
“那行。”赵长江也不在意这点路了，说，“那我就先走了，那件事有消息了我再找你。”
李卫东知道哪件事，便点点头，看着他掉头回去了。
“坐了一路，屁股都疼了。”赖大用拍了拍屁股。
“我也是。”王英海也揉了揉，苦笑道，“我们都是有福都不会享啊。”
李卫东闻言也是笑着说：“那是你们还没习惯，将来挣了钱，你们都得去学车。走吧。”
听到这话，赖大用和王英海两人也是笑了笑。
以后都得当老板了。
三人就这么一路摸黑走回布心村，笑声也是时不时回荡在小路上。
到了村子上，也就各自分开回家了。
李卫东背着背包往巷子去，到了楼下，旺财似乎先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叫了两声，起身跑了出去。
小作坊的小灯亮着，传来林凤娇和陈春桃他们的笑声，显然他们在里面喝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