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南此时正在院子里劈荔枝木。
这荔枝摘完有半个多月了，李永贵也进行了清理，剪除一些多余的高枝干，来年不仅可以多长点，也不至于长得太高难摘。
砍下来的枝干锯成一节一节的，堆在院子里晒了半个月。
太阳大，基本上已经晒干了。
荔枝木比较硬，耐烧，拿来当柴火是顶好的。
李卫南在打完电话回来后没什么事，就劈这些大的木头，小的砍短就行。
他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一把斧头在他手里举起来又落下，动作利索得很。
一截粗木头劈成两半，两半再劈成四半，码得整整齐齐的。
结果这次斧头举到一半，就看见门被敲响了几下，跟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他愣了一下：“刘校长，陈老师，张老师！”
李卫南立即放下斧头，往里面喊了一声：“爸妈，校长和我老师们来了！”
李卫南没想到陈老师还亲自上门了。
这几天他都是没事往镇上跑，就是想打听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今天上午跟着老爸推车去卖菜，然后去学校打听，结果还真出成绩了。
回家后，他先去大队打电话跟老三说了，爸妈他们也是刚知道，只是没曾想陈老师居然带着校长和英语老师来了。
顿时屋里传来一阵动静，李永贵从堂屋里出来，刘桂香跟在后面，围裙都没来得及摘，手上还端着半簸箕花生。
看见来人，连忙把花生放在门槛边上的椅子上：“哎呀，原来是刘校长和老师们！”
李永贵赶紧迎上去，笑说：“校长老师来了，屋里坐。孩子他娘，弄点点心来。”
“好勒。”刘桂香应了一声，连忙往灶房走。
“先别忙活了。”跟李永贵差不多年龄的刘德昌跟着往里走，边笑着说。
此时他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也分不清是热的还是激动的。
他上下打量着李卫南，眼里全是掩不住的喜色。
陈老师和张老师也都跟着进了屋。
“李永贵同志。”刘德昌叫了一声，笑说，“你家卫南这次给咱们学校争了个大光了！”
“啊？什么大官？当官？”李永贵一脸茫然。
“不是当官。”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笑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说，“卫南同学这次考了八百六十二分，是全省文科第二，全省第一的是考了八百七十二分的。”
说完他自己先深呼一口气，继续说，“这成绩卫南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吧？”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下，李永贵张着嘴愣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拿烟的姿势，同时下意识地点头说：
“他是跟我们说了，但没说过第二。”
刘德昌看着李卫南，激动地说：
“卫南同学，你这次给我们学校争光了！八百六十二分，全省文科第二，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省……省第二？你说的是省里，是整个粤省？”李永贵的声音总算拉了回来。
“对，整个粤省。”刘德昌点头，“毕竟我们是标准分制的。”
李永贵这下再次震惊，十分错愕地看着儿子。
之前儿子估分的时候，他虽然激动，但毕竟没有真正确定下来。
早上儿子说确定八百六十二分时，因为儿子表现得很寻常，加上有了之前的心理准备，所以也没太大激动，只是觉得儿子上大学稳了。
但没曾想校长都来说了，还说是全省第二，这带来的冲击感完全不一样。
这就像是儿子回来说考了九十分，云淡风轻没什么感觉。
后面老师家访说考了全校第二，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刘桂香这时候也进来了，听到这些话，难以置信地问：
“陈老师，你没开玩笑吧？这……这不会搞错了吧？”
第468章 要开祠堂
“李家嫂子，这种事情哪能开玩笑。”陈老师笑着说，“省招办今天上午直接打电话到县教育局，县教育局再打到学校，我亲自确认了三次，一个字都没错。”
一旁的张老师也忍不住插嘴道：
“你们是不知道，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整个办公室老师都炸锅了一样。
校长当时正在开会，接到电话会都不开了，确定后就连忙讨论这次成绩的情况，然后就拉着我们过来了。”
刘德昌摆了摆手，看向李卫南，语气郑重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说：
“卫南同学，这个成绩不光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考得最好的，我跟你讲，整个县从有高考那年算起，文理科加在一块，你是头一个，哪怕排名第二。”
李卫南听完这番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毕竟他也是第一次。
“省里已经来电话了。”陈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笑容，“虽然我们是标准卷面分，但你这个成绩，无论是国防科技大学还是北大的分数线肯定是够了。
卫南，你这次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考得最好的。刘校长也说了，你是头一份。”
刘德昌笑着朝刘桂香点了点头，又转向李卫南，语气依旧郑重地说：
“镇上领导听到消息也很高兴，镇政委几个同志过些时间可能会下来看一看。我跟陈老师先过来跟你说一声，你准备一下。当然都是猜测，具体怎么做还不知道。”
李卫南也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陈老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李卫南，说：
“这是县教育局今天上午汇报的成绩复查结果，我帮你核实了，各科分数都没有误差。”
李卫南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遍，表情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半晌后，他抬起头看着三人说：“刘校长，陈老师，张老师，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你说。”刘德昌笑着问。
“通知书还没下来。”李卫南说，“虽然分数查出来了，但是哪个学校录取的还不知道，所以这件事也不好说死。而且……”
他顿了顿，补充说：“这段时间如果镇上有人来，能不能先帮我挡一挡，就说我等通知书下来再来也不迟。”
刘德昌和陈老师对视一眼，都没曾想李卫南想的居然是这个，也不由对这孩子的沉稳心性有了更好的观感。
刘德昌点了点头说：
“你说的对，通知书没下来之前，确实不该太张扬，是你的跑不掉，万一中间出个什么意外闹得太大反而不好看。
这没问题，镇委那边如果来问，我就说让他们先等等，等通知到了再说，有了把握确定了，这样也更好说一些。”
李卫南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校长了。”
“不麻烦。”刘德昌摆了摆手，笑说，“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陈老师也感慨道：“我带了七年的高三班，头一回教出这样的成绩。
卫南你这孩子，从高三下学期开始就是在拼，所有老师都清楚。
随着你每次考试的成绩提升，我那时候就觉得你上大学是没问题的，只是没想到……”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出息了！”
李永贵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一样，一把抓住刘德昌的手，使劲地摇了摇：
“刘校长，陈老师，张老师，这都是你们教的好啊！”
“唉……李永贵同志，这话就说的见外了。”刘德昌拍了拍他的手背，笑说，“学校老师是尽了力，但卫南这孩子是自己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老师们都在说这学期，卫南同学早上五点就在操场树下背书，晚上在宿舍也背书，背英语，背语文，背政治。连带宿舍的同学都被他带动了，这都是他努力的结果。
老师是有功劳不假，但孩子自己不努力，老师怎么教都没用。
还有，你们也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也是有大功劳的。
但归根结底，这全省第二的功劳，都是这孩子自己努力得来的。”
院门外头，小卖部来的几个人此刻正挤在矮墙边上，透过半掩的木门往里面张望。
他们来的时候正赶上刘德昌说出那一句“全省第二”，这几个人一下子全都愣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我……我没听错吧？”李二赖看着旁人低声说，“他说全省第二？”
旁人点了点头：“你没听错，我也听见了，全省第二。”
“李永贵家的老四高考……”第三人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就还是那个平时不吭不响的李卫南？”
“嘘！嘘！小声点！”李二赖赶紧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院子里面听见了门外动静，朝这边看了过来。
李二赖讪讪地笑了笑，索性推开门走了进来：
“永贵叔，我……我听见动静了，过来看看。刚刚听说卫南他考了全省第二？”
李永贵看了李二赖一眼，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但他也没多说。
虽然确定了分数，但录取哪个学校还不知道呢。
李二赖和他身后进来的两个人也不由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其中一个人才憋出一句话：“我的老天！祖宗保佑了，这可是全省第二，这要是在古代，得是探花榜眼什么的吧？”
“什么时代了，瞎说什么呢？”李永贵瞪了那人一眼。
但现在的老人思想大部分都这样，在“唯有读书高”的观念里，都喜欢用“考状元，入榜眼，中探花”之类的口头禅来劝勉自家子孙好好读书。
在他们的观念之中，只有这样才能当官，光宗耀祖。
因此这口头传下来，也就有了这通俗的说法。
“嘿嘿，永贵叔，恭喜恭喜！”李二赖顿时嘿嘿一笑，双手抱着拳，十分客气地说，“这是全省第二，那也得是个进士或者贡士吧？不管什么时代，那都是光宗耀祖的，这下族长可能要开祠堂了。”
听到这番话，李永贵的心也不由跳了跳。
一旦通知书下来，这件事对村子，对李姓族人来说，绝对是要开祠堂，要记录下来的大事，告知石桥村的祖宗，这一脉总算有人出息了。
赚钱再多，对老人来说，也远不如当官。
能考上全省第二，那就说明有了当官的资质。
“好了好了，我们还有事要谈呢，还没定性呢。”李永贵压着激动的情绪说着。
李二赖他们也就笑呵呵地离开了，但“进士”“贡士”之类的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他们的口，一下子就在小卖部传开了。
于是小卖部又来了不少人，有路过的，有听见动静凑热闹的，越来越多的人听着李二赖的描述。
“真的假的？省第二的进士？”
“都什么年代了，还进士？封建！要是在十年前准拉你去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