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收个废品还得有被打的风险吗？”大姆顿时就问。
李卫东摇头说：“鹏城很多事情没法说清楚，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的。
简单的来说，就像是外来的人进我们村子里拿我们的东西，你们看到了，是不是也会有想法？就类似这种情况。但提前说好就没事了，扛得住。”
李卫明干脆地说：“这点不是问题，我去废品站学，学好后，我再去走街串巷收，慢慢存钱积累。将来我再找个地方做废品，关系嘛，也是可以跑通的。挣到钱就行。”
“好。”李卫东对李卫明的选择也表示赞同。
随后李卫东转向李卫辰，眼神有些复杂：“辰哥，你呢？”
李卫辰看了一眼老爸李永福，沉默了一会后说：“我不想去鹏城。”
李永福顿时一愣，一旁的三婶面色一变，压着火气问：
“你说什么？大家都去鹏城挣钱，你不去，你想在家种田啊？”
“我不是不想挣钱。”李卫辰咬了咬牙，最后直接说，“我想学风水。”
这话一出，堂屋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果然，李卫东心里暗叹。
这跟前世一样痴迷这玩意。
最后在老家当了一个看风水，看日子的先生。
但还别说，这职业在老家十分吃香，在2000年左右，他都已经建了一套五层的别墅楼房，车子都有，每天挣个千八百都是少的。
前世就是因为三叔三婶奈何不了，三婶就带着他去认一个师傅跟着。
那是一个寻常的老师傅，本事也就一般，但起码学到一些本事了。
至于有没有效果，灵不灵之类的，李卫东反倒不清楚，反正生意很好。
而影响李卫辰的就是他妈，因为三婶就是当媒人的，接触了这些东西也就有了一些影响。
他爸李永福的脸涨得通红，手在桌面上猛地拍了一下，怒道：
“学风水？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爸，你听我说……”
但李卫辰没说完，李永福就怒着打断道：“说什么说，你二十三了，天天在家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
你要结婚的人了，结果呢，你在干什么？
你堂哥堂弟都要去鹏城挣钱，你跟我说你要学风水，你是要气死我吗？”
“三叔，你先消消气。”李卫东立即说道，“辰哥也不小了，确实到了说亲的时候，但你也听听他的想法，只要能挣钱，在哪不是挣？”
李永福看了李卫东一眼，忍住了，但脸色有些不好看。
李卫东看向李卫辰：“辰哥，你怎么想的？说清楚了，为什么想学风水。”
李卫辰知道李卫东是在给他找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了：
“我不喜欢做生意，我就喜欢看山看水看地形，喜欢这类东西。
村里的老人说墓地，说风水，我听了就入迷。这几年我自己看了不少书，罗盘也会用，那些书我也都记着！爸，妈，我是真的喜欢这个。”
“你看的是什么书？”李卫东问。
“藏经，撼龙经，疑龙经之类的，有十几本呢。”李卫辰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都比刚才有精神，“这些里面的道理很深，不是旁门左道，而这些书都是我在镇上废品站买来的，都是老书。”
“什么？当初给你读书吃饭的钱，你拿去买这些书？你不是说捡的吗？”三婶顿时皱眉。
李卫辰顿时不吭声了。
李卫东也没说话，想了好一会儿。
他上辈子在鹏城混了那么些年，风水这东西说他迷信也好，说是学问也好，在朝山地区绝对是有市场的。
农村人盖房子选墓地，开门朝向，过年祭祖，甚至出生八字，起名等等都会找。
这类东西基本上都是找先生看的，做的好的，方圆几十里都有名气，就像是附近一个村子的刘婆子那样的名气。
那时候的李卫辰一单挣个几百块的都是小儿科，一天做个几单又不累，不知比多少人都要舒服。
李卫东沉默了一会后转向三叔：
“三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先听听我说这些可不可行。辰哥，你学风水可以，但你得先清楚几个事。”
李卫辰点了点头：“你说。”
李卫东就说：“做风水这行不是学了就能挣钱的，要资历，要经验，看年龄，也看悟性的。
你跟人学，少说也得几年甚至更久吧，那你也得养家吧，你还成亲了吗？
第二呢就是风水这行名声很重要，你要是学艺不精，出去看错了，坏了人家的事，人家找你算账，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我会认真学的。”李卫辰声音低了一些。
但他也没有退缩，他知道这都是摆在明面上且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但李卫东没有反驳，继续说：
“第三个呢，三叔让你去鹏城，是希望你能挣钱娶媳妇养家，你要是学风水，起码三五年内大概率是挣不到钱的，你怎么交代？你只要把这三个问题给解决了，估计三叔也不会阻止你。”
李卫辰顿时不说话了，他看了一眼父亲，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李永福的脸色难看，但也没有再发火。
侄子这番话虽然是在问儿子，但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三叔三婶。”李卫东再次转向李永福说，“我再多说一句，辰哥要是真有这个心，且悟性好的话，硬逼着他去鹏城挣钱，他也不习惯，也没这个心思，倒不如让他专心学这个。
毕竟做这个东西都是有天赋的，让他试一试，要是三年学不出一些皮毛，再让他去鹏城也不迟，他才二十三，不差这三年吧。”
李永福闷着头不说话，三婶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说：
“随他吧。”
她也很清楚，自己儿子是多么痴迷这些东西，平时都是应付着他们说不看，谁知道居然会在今天提出这些事情来，还都记下了那么多书。这确实是兴趣了。
“三叔，你呢？”李卫东问。
李永福摆了摆手说：“你说的对，心不在这里，去了也是浪费机会，要是这三年学不出个名堂，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去鹏城。”
他盯着儿子说。
“行。”李卫辰赶紧点头，“三年之内我要是学不出个名堂，不用您说，我自己去。”
“那既然要学就得找个好的师傅，而且是愿意收才行。”李卫东又说，“三婶，这个你应该熟一些吧，准备找谁？”
“村子就有一个，到时候去问一下吧。”三婶无奈说。
但李卫东忽然说：“大家不都说刘婆子是个有本事的吗？为什么不问问她？”
三婶摇头说：“她不收徒弟的。”
李卫东摇头看向李卫辰：“辰哥，你真要学的话就找个有本事的，刘婆子是十里八乡公认的。
你虽然年龄大一点，但你也是有优势的，你说你都看了那么多书，这就是你喜欢这一行的优势，而不是为了讨口饭学点艺去拜的师，诚心是有的。
哪天你让三婶带你去看看，不管行不行，试过才知道。”
“好。”李卫辰点了点头，看着李卫东，眼里满是感激。
他没曾想自己纠结这么久的事情，因为堂弟开口，爸妈就同意了，这件事也算是定下来了。
一旁的李卫明看着李卫东，眼里也满是复杂。
这堂弟在长辈眼里已经能当家作主了。
而跟几个婶子坐在一旁的林秀英，看着卫东哥那当家作主的模样，嘴角的笑容一直没落下。
李卫东最后转向第三个人李卫宏：“卫宏，你呢？”
李卫宏直接摇头说：
“老三，我不懂什么，废品也好，卖菜也好，打工也好，我都没干过。你现在让我说出个什么，我也说不出来。”
“那你想怎么办？”李卫东问。
他记得前世李卫宏娶了镇上一个女孩子，后面就在镇上买房子住，还开了一家海产干货店，生意做得挺不错的。
“我准备先下去看一看。”李卫宏说，“到了鹏城，我先跟着卫军哥卖菜，帮帮忙，看看鹏城到底怎么样。
等我了解了，找到自己能干的事情了再说吧。你们让我现在说，我也说不上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实在的想法。
对没见过世面的人，硬要让他选一条路，他都不知道往哪走。
先去看看再决定，也不失一个好办法。
李卫东就说：“行，你下去之后，到时候我带你去找我大哥二哥。
卖菜的活也不算轻松，凌晨三四点就得起来进货，白天送货卖货，还要收摊。
你先干一段时间体验一下，之后你觉得卖菜能干，那就继续。
觉得不能干，那就干别的，我再看看有没有门路。”
“好，那就按你说的，麻烦你了。”李卫宏点了点头。
李卫东微微摇头。
一旁的小叔和小婶见儿子没犯浑，也松了一口气，先下去看看也好。
李卫明和李卫辰都点了点头，这件事算是过了。
大伯李永昌这时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嘴角都是翘着的：
“那就这么定了。阿明，阿宏，鹏城不比老家，多听卫东的安排。”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阿东，你确定后天走吗？”李永昌又问。
“对，后天走。”李卫东说，“明天我们收拾收拾东西，休息一天，后天一早出发，一辆车五个人刚好。”
“好，你安排就行，我们也能准备一下。”李永昌说。
随后三家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零碎的事情。
这些事琐碎说不完，但农村人的日子都是这些琐碎的事情拼起来的。
时间来到八点多，天黑透了，三家人也就各自回家了。
但李永昌在走的时候，拍了拍李卫东的肩膀说：“阿东，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李卫东笑着说：“大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永昌，李永福和李永康三人闻言也都是笑了笑回去了。
李永福走得快，李卫辰跟在后面，父子俩一路无话。
但到了巷口，李卫辰小声说了一句：“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永福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哼了一声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