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和秀英订婚的日子。没什么大场面,就是请自家人吃顿饭。承蒙大家到场,心里头感激。也感谢大家这一年多来的照顾,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他看了看身边的林秀英,两人相视一眼,露出一抹笑意。
“我和秀英从认识到现在,她跟着我,倒是吃了不少苦。今天订了婚,往后我会好好待她。这杯酒,先敬大家,再敬她。”
说完,他先朝众人举杯,仰头喝了。然后转过身来,单独对着林秀英举了一下杯。
林秀英抬头看他,眼眶有些红,但还是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跟他碰了一下。
“恭喜恭喜!”
“白头偕老!”
“早生贵子啊!”
阿明他们在那桌喊了一嗓子:“东哥和嫂子百年好合!”
众人哄笑。
饭后,女眷们在一楼聊天,男人们在二楼喝茶。
林凤娇拉着林秀英坐在沙发上。
“嫂子,今天辛苦了。”林秀英小声说。
“辛苦什么。”林凤娇拍了拍她的手,“总算是看到你和阿东订婚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卫东这人有本事,也踏实,跟着他不会错。”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也别什么都听他的,家里的事情,该拿主意的时候得拿主意,日子是两个人的事,不能事事让他操心那些琐事。”
林秀英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手上的戒指被她转了又转。
张玲玲在旁边看着,眼里也满是羡慕:“妹子,你是有福气的。”
林秀英看了她一眼,握了握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是啊,秀英姐是个有福气的,阿东哥也是一样有福气的,能找到秀英姐这么好的人。”一旁的练冰月也是笑了笑。
何小美在院子和王秀芝跑了一圈,跑累了就趴在自己母亲的大腿上,仰头看对面秀英阿姨手上的戒指,眨着眼睛问:
“秀英阿姨,这个是什么?”
“戒指。”
“戒指是什么?”
“就是……定了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林秀英想了想,笑着说:“就是以后一起过日子的约定。”
何小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看到门口花子经过,顿时又跑去追花子了。
旺财被孩子们得跑了一阵,累了,趴在桂花树底下吐着舌头大喘气。
二楼这边,茶喝到第三泡,话题从订婚生活日子,聊到了来年。
下午五点左右,客人们陆续走了。
练天齐也来把练冰月带走了。
林凤娇临走前,又拉着林秀英单独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旁人都没听到。但林秀英听完后,脸红了又红,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最后,人也基本都走了。
大哥他们也都纷纷回去了,毕竟傍晚他们还要去店铺工厂学校等地方收数。
院子里安静下来。
客厅的东西都已经全部被人收拾干净了,中午的剩菜都已经分给了来帮忙的人家。
龙凤烛已经燃了大半,但还不能吹灭,只能继续等它烧完。
热闹繁华过后,日子,又回到了两人的时候。
但这才是生活的真实和常态。
“卫东哥。”一楼客厅门口,林秀英看着李卫东。
“嗯?”
“谢谢你。”
“都是夫妻了,谢什么?”他问。
“……谢谢你来到我新的生命里。”她依偎入他怀中。
“不,这是我们相互的成全。”李卫东揽住她的肩膀,看着夕阳。
客厅龙凤烛的最后一点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一缕白烟从烛芯上冒出来,散在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蜡味。
布心村的炊烟这时也一缕一缕升了起来,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他回过头来,看着客厅里还残留的喜色,笑了笑:“走,做饭去。”
“我来吧。”林秀英已经往厨房走了。
“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花噼啪响。
旺财在院子里叫了一声,大概是花子把积了一个下午的气找它撒气去了。
厨房里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暖融融的。
饭后,两人洗漱忙完后,就在自家的院子里坐着。
十二月的夜风从山和田野那边吹过来,凉凉的,但院子里避风,坐在桂花树底下,加上两人体质不错,倒也不觉得冷。
李卫东搬了两把藤椅出来,并排搁着,中间放了一张小茶几,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两只白瓷杯。
旺财趴在两人前面,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花子蹲在桂花树的枝杈上,黄眼睛半闭着,像是也困了。
两人坐着喝了一会儿茶,李卫东笑了笑:“这才是日子。”
林秀英侧着身看着他,眼里满是他的影子,眉眼弯弯地说:
“你这样,倒是有点像师父,有些时候师父也总是喜欢和师娘这样闲庭逸致地坐着。”
“所以这才是过日子。”李卫东伸手过去拉住她的手,紧紧握住,“以后多这样的过日子。”
“嗯嗯,听你的。”林秀英点点头。
1988年的最后一个月,布心村这栋三层别墅楼里,灯火亮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中微微晃着,叶子沙沙响。
那两盏红灯笼还亮着,在黑暗里散发着暖融融的光,像是两只眼睛,守着这栋小楼。
这日子,算是真正过起来了。
“卫东哥,累不累?”她忽然问。
“不累。”李卫东笑说,“身体好着呢。”
“那……那早点休息吧。”
“嗯……嗯?”
李卫东看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咯吧响了两声:“咳嗯……那个,嗯,确实是有点累了,那个,走吧,早点休息吧。”
林秀英看他这样子,脸一红,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是微微弯了弯,也起身把茶杯和茶壶都收了端进厨房放好。
她洗了手再擦干,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听着卫东哥在客厅里关窗户,关灯的声音,一间一间的,从一楼关到二楼。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了楼。
二楼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主卧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那是床头那盏台灯亮着。
灯罩是红纱的,今天是特意换上的,光透出来就带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走到卧室门口,顿了一下,心跳得有些快。
这一天,她就在心里给自己做好准备了。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会紧张。
她推开门。
卧室不大,一张架子床靠墙放着,挂着一顶大红色的帐子。
帐子的四角用红绸带系在床柱上,垂下来的穗子微微晃着。
床头柜上搁着那盏红纱台灯,光柔柔的,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浅浅的暖红色。
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镜子,镜子旁边放着各种梳妆用品。
她不爱化妆,也就今天才化了一点淡妆。
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拉严,淡淡的月光从缝里透进来一条细线,落在地板上,跟台灯的红光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暖色。
李卫东站在窗边,正在拉窗帘。他听见了脚步声,回过头来。
他看这丫头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放在门把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台灯的红光从侧面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那像是被光润过了,少了几分白日的利落,多了几分夜晚的柔软。
她的眼睛不敢直视他,目光落在地板上,落在窗帘上,落在床头柜上,就是不落在他身上。
“时间不早了。”李卫东说了一句。
林秀英点点头,进了门,反手把门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扣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还是紧张?”他笑问。
“有,有一点。”她低声说,那声音轻得像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
“我也是。”他说。
林秀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不信:“你,你哪有紧张。就,就……”
‘就高兴了’这话她没说出口。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胡扯说:“我们都紧张,负负得正就不紧张了。”
“歪理由。”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但心跳得更快了。
他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架子床的红帐子垂在两边,像一道半透明的帘子,把床和外间隔开了。
帐子是绸面的,很薄,光透过去就变成了一层粉红色的雾光了。
李卫东抬起手,把她鬓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从她的耳廓上滑过去,那样子像是在触碰一片稚嫩的花瓣。
林秀英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帮你拆辫子。“李卫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