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前两天，她玩的时候好多局都感觉很无力，不是被对面大哥碾过去，就是被自己家大哥带飞。
而这个人竟然能一路乱杀，陈嘟灵怀疑这个ID叫泽泽泽泽的应该有端游王者水平。
她想了想，默默退出林泽主页，点开单排。
算了，还是留着吧，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万一哪天她被打的道心破碎，需要抱大腿呢？
第152章 物哀美学
张亿谋工作室内，刘皓存带领林泽两人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个房间门前，她也不敲门，就这么径直地推开门。
“张导，林泽哥哥来啦。”
林泽跟着她走进去，只见张亿谋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椅上，桌上侧放着一块巨大的屏幕，他身子微微前倾，右手握着鼠标，时不时敲击两下键盘。
“张导。”刘皓存见张亿谋没反应，又叫了一声。
张亿谋这才回过神来，他看到站在门口的三人，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林老师来了？”他站起身走到林泽面前伸出右手，“不好意思啊，我都把今天中午的事给忘了，光顾着看片子去了。”
林泽也笑着伸出手道：“张导客气了，本来就是我冒昧来访。”
“有段时间没见了，看起来比在冰城时精神些。”张亿谋上下打量了下林泽道。
“可能是不用挨冻了。”林泽这笑着。
张亿谋哈哈两声，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坐，随便坐，不用客气。”
林泽坐下来目光落在桌上的屏幕上，画面上是一片雪地，一个穿黑色大衣的身影正在雪地里，看动作似乎是在奔跑。
刘皓存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凑上来看了一眼，然后小声道：“是《悬崖之上》的粗剪版，前段时间送过来的，张导这几天一直在看。”
张亿谋听见了她的话，摆了摆手：“粗剪刚拿到手，趁热看看，正好你来了，这一段是皓存跑步的戏，我当时拍了两条，一条是常规速度，一条是慢放，你看看哪条比较好。”
他的话里似乎带着一丝考究的意味，林泽来到显示器旁，张亿谋将两端画面各播了一遍。
第一段正常速度，刘皓存穿着黑色大衣在雪地里踉跄奔跑着，脚步沉重而急促。
第二段是慢放，在关键动作上拉到三倍，使得刘皓存每一脚踩进雪地里的细节都被放大，雪花在她鞋底溅起，无声散开，然后缓缓落下。
“第二段。”林泽看完后直接道。
“为什么？”张亿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表情看不出倾向。
“因为慢放里有个细节，她跑的时候会偶尔咬下嘴唇。”林泽指了指屏幕，“这个细节可以告诉观众角色目前的情绪，更具张力。”
张亿谋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忽然笑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放下手中的鼠标，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泽，“你知道我为什么选皓存演小兰吗？”
林泽看了一旁的刘皓存一眼，刘皓存听到两人提到自己的名字，身子微微坐直，像是在等待成绩单下发的学生。
“因为她有一张会说话的脸，”张亿谋自问自答道，“她笑的时候像是什么都没经历过，而不笑的时候又像是品尝过世间冷暖。”
他说到这顿了顿，然后好奇地看向林泽：“林泽，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你之前给皓存拍的那张照片，就很符合这个特质。”
刘皓存闻言偷偷点亮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赫然便是林泽那天给她拍的照片，她又偷偷瞥向林泽，似乎在期待他的回答。
“不......我倒是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那个状态下的皓存很美。”林泽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张亿谋闻言一愣，随后哈哈笑道：“好好好，不愧和我一样是摄影师出身，干我们这行就是要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他调侃了一下，然后又问道：“你那部剧拍完后，接下来就打算直接拍电影？”
“嗯，”林泽点点头，也重新坐下，“那部剧上映还要一段时间，我打算先筹备起来。”
“剧本已经有了？”
“有了。”
张亿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带着一丝好奇道：“方便给我看看吗？”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有些唐突，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是提一嘴。”
林泽无奈地笑道：“张导你都开口了，我还能拒绝不成，那张导我借用下你的电脑。”
张亿谋挥手示意林泽随意，林泽直接退出软件，打开浏览器，登录云盘，点进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组合十几个文件，张亿谋注意到其中一个文件备注着分镜两字，他诧异道：
“你连分镜都画好了？”
“嗯，画好了。”林泽说。
“那就直接看分镜吧，这个比剧本更直观。”张亿谋带着隐隐的期待道。
林泽自无不可，他点开文件，直接打开第一张图片，一张极其精美的素描画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画面上是一间小公寓的俯瞰构图，视角微微倾斜，能看到地板上散落着几本书和一张翻开了的CD盒。
墙角还堆放着几个搬家用的箱子，箱子边缘被刻意画的有些变形，而画面正中央则坐着一个青年，他坐在椅子上，交叉着腿，手里握着水杯，杯口飘出一缕极细的蒸汽。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整个人的姿势一看便感觉这个人极其松弛，懒洋洋的。
画面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画面边缘的一扇窗户，标注着：自然光从东侧进入，逆光。
刘皓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她站在林泽另一侧，弯着腰，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她看着屏幕上那张素描画，嘴巴微微张开。
“这是......分镜？”她忍不住问出声来。
“嗯。”林泽应了一声。
“分镜......不是应该都像姜导那样画火柴人吗？”她用手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栩栩如生的青年。
张亿谋没有理会刘皓存的叽叽喳喳，他拉近座椅，脸凑近屏幕，伸出食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几道弧线。
似乎在他脑海里，这几道弧线已经变成了镜头的运动轨迹、演员的走位路线以及光线的入射角度。
他的手指从青年的头顶移到右侧，然后往下滑，落在那个纸箱上，
“这个纸箱为什么要画变形？”他终于开口，扭头看向林泽。
“因为这个镜头不是客观视角，”林泽说，“是女主的主观视角，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纸箱不是真的变形，而是被她的视线拉歪了。”
“因为这个箱子对她来说意味着没做完的事。”张亿谋想了想，接上一句。
“对。”
张亿谋点了一下头，他示意林泽继续往下翻，林泽点了一下鼠标，第二张分镜出现在屏幕上。
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张亿谋每看一张都会停顿片刻，有时会指着画面上的某个细节问林泽几个问题，有时会自问自答然后看林泽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
“这段对话发生在阳台上？”他指着第八张分镜上一个被栏杆切割成横条纹状的画面问道。
“对。”
“仰角？”
“仰角，十五度。”
“为什么是十五度？”
“因为这个角度刚好能让阳台的晾衣杆进画，他们俩站在晾衣杆下面说话，晾衣杆正好像一条横线划开他们中间的位置，暗示两人在这段对话里始终隔着距离。”
张亿谋闻言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点了点头，他继续往下看着。
越往后翻，张亿谋的神态变化便越明显，他原本是十分松弛的，他一开始只是打算看看林泽对镜头语言的理解，但越看到后面他越惊讶，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
“林泽你真的不是科班出身？”
林泽笑了起来，“张导，上次在冰城你就问过我了。”
张亿谋也笑了笑，然后他摇摇头道：“也是，国内那几大院校出来的，分镜也没有你这么成熟。”
他想了想又道：“但你这不是典型的国内叙事风格，你这套分镜画面很内敛，有很多留白，是靠氛围在讲故事。”
“这种风格......”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更像是岛国那边的电影美学，就是那种把悲和美放在同一个画面里。”
“物哀。”林泽替他说完后面的话。
“嗯，就是那种风格。”张亿谋点点头。
林泽笑了笑，《花束般的恋爱》本身便是经典的岛国爱情片，分镜他自然也是照搬原作导演土井裕泰的美学体系。
这种用细节堆叠日常，在日常中藏匿悲伤的手法，熟悉各国电影风格的一看便知。
张亿谋并没有追问林泽这风格从何而来，他重新看向屏幕最新的一张分镜，手指指了指其中一个细节。
一个锅正在厨房灶台上煮着面，锅身被蒸汽笼罩，镜头取的是锅的正上方俯瞰角度，能看到沸水里不断翻滚着的面。
而玻璃锅盖被搁在一旁的台面上，盖子上凝结的水珠正一颗接一颗地滑下来。
“这个水珠，”张亿谋指着画面里那几滴正在滑落的水珠，“你是想用这个来表达某种正在发生但不可挽回的东西？”
“对，”林泽点点头，然后解释道，“这一段是两人关系开始出现裂痕的标志。”
“前面的镜头里，锅盖从来不会离开锅，因为女主角总是在面煮熟前就守在灶台旁边，她喜欢把锅盖揭开一条缝，让蒸汽从缝隙里冒出来。”
“但在这一幕里，锅盖被扔在了台面上，水珠往下滑，代表着时间在流逝，面没人管，锅盖也没人盖，她不在乎了。”
张亿谋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你的这些镜头风格，和我的不是一个路子。”
“我不拍这种克制和留白的风格，我的画面更浓烈，我喜欢把情感推到极致。”
“但电影美学是相通的，不管是那种风格，追根溯底，都是为了表达某种情绪。”
“行了，就看到这里吧。”他摆了摆手，示意林泽不用继续往下翻了，他又侧头看向林泽，眼中满是欣慰。
“国内的年轻导演如果都像你这样，有一套自己成熟的风格那就好了，原本我还担心你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觉得电影拍起来很简单。”
“但我现在放心了，”他笑了笑，“中午我就带你去见傅总。”
林泽闻言笑着道：“原来张导你刚才是在考验我啊。”
“哈哈哈，”张亿谋没有否认，“毕竟你是我带过去的人，我总要替傅总把把关的。”
“以你现在这套分镜的完成度，只要筹备工作结束，你就可以直接开拍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拍完上映？”
“最好能赶在春节档上映。”林泽想了想道。
第153章 你的眼神很像一个人
中午，林泽几人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巷子里，张亿谋显然是这里藏着的餐馆的常客，他直接领着林泽、刘皓存两人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包间。
顾雪没有跟过来，她被林泽赶到外面去吃饭了，今天中午的会谈，显然不适合带个助理在身旁。
林泽在张亿谋对面坐下，刘皓存自然地在拉开林泽旁边的椅子，然后她又帮两人泡了杯茶。
“林泽我和你说你这回可算是找对人了。”张亿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是上好的龙井，入口清甜，回甘持久。
“哦？张导这话怎么说？”林泽好奇道。
“中影这两年一直在扶持青年导演，傅总这个人眼光不错，为人也爽快，你那个本子如果能入他的眼，投资和发行都不用愁。”
“那也还是多亏张导费心了。”林泽笑着感谢。
张亿谋摆摆手道：“费什么心，我就是帮忙搭个桥，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我是刚才看了你那些分镜，心里有底才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