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机往前凑了凑，示意她靠近一点，她把画面定格在林泽最后一次穿越时低头看向小女孩的那个瞬间上。
“你从这个眼神里看到了什么？”周讯带着丝考究问。
张婧怡挠挠头，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好像......是欣喜还有释然？”
“他明明是在笑，可是我觉得......”她低声道，像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描述。
“你看到这个眼神，心里是不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周讯帮她补充道。
张婧怡连忙点头，确实是有一种堵在胸口让人莫名难受的复杂滋味。
“他很累，在你刚才说的那些情绪后面还有累。”周讯说道。
“看剧情，他演的这个角色应该已经穿越了很多次，而之前好像都没能成功拯救女主。”
“所以在经过那层层叠叠的折磨之后，他看到这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会是什么心情？”
“可能是有欣喜的，也有释然，但最重要的是那再也盖不住的疲倦。”
她说完收起手机，轻叹道：“这好像还是他的第一部剧吧，他这个天赋是真的吓人。”
周讯目光落到窗外不断掠过的护栏上，语气有些懊恼：“你说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好苗子呢？”
“这要是当时把他签下来了，以后我可就不用愁咯。”
张婧怡静静地听着周讯对林泽的极尽赞美，内心对于林泽的崇拜不知不觉又膨胀了许多。
是的，她现在对于林泽更多的是崇拜，好感当然也是有的，不然她也不会每次休息都想找他聊上几句。
但就算是那种好感里，憧憬与崇敬的成份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她和林泽都是今年才出道的，甚至林泽比她出道还晚了几个月，而她虽然依靠着迅哥的名头，刚出道就小有名气，后续资源也源源不断，压根不缺曝光。
但与林泽那坐火箭般的上升速度比，她就像是一条在地上蠕动的蛆，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就像刚才那宣传片，从发布到现在不过才短短一个小时。
点赞量就已经突破了100万，评论也早已突破十万，而她自己的那个账户，粉丝总量估计都没有林泽的零头多。
当晚，胡莲馨也在家中看那条宣传片。
她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的抱枕，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缓缓浮现宣传片最后那一行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想了想，随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手机画面里是王楚燃的抖音主页，每刷新一次，粉丝数便会跳涨一次。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往侧面瘫倒在沙发上，双腿在空中胡乱蹬了两下，嘴里发出一连串含糊的，不知道是在羡慕还是在哀嚎的声音。
她好羡慕王楚燃啊，剧都还没播呢，就发了一条宣传片，粉丝就咔咔往上涨，这就是抱住林泽大腿的感觉吗。
她将脸埋在抱枕里，内心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试镜通过，成功成为林泽第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然后宣传片一发，她的粉丝也会这样哗哗地往上涨，这样她就能红了，红了以后，她就可以接更多的好戏。
再也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地到处去面试，再也不用在酒桌上等着别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她想着想着，越想越开心，身子不自觉地开始扭动起来，像是一条在阳光下打滚的小狗。
但幻想终究只是幻想，她抬起头垫着下巴，轻叹了一声。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虽然有点演技，但不多，这点在和野子一起拍戏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往往周野能一条过的戏，她要NG好几次，有时候台词明明已经背熟了，但一面对镜头，脑子就空了。
而且，那个王楚燃到时候肯定也会去试镜吧，以前她或许还觉得自己能搏一搏，但刚才在看过王楚燃的表演后，就没这个自信了。
就在她抱着靠枕在沙发上长吁短叹时，玄关处忽然传来开门的响动。
她整个人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下意识抄起遥控按下暂停，然后哒哒哒地跑到了门口。
果然，周野推门而入，她脸上满是疲意，在看到胡莲馨跑过来迎接她时，她挤出一个笑容朝她笑了笑。
“回来了啊，”胡莲馨接过她手中的包，又帮她把脱下来的外套挂在墙上，凑近时，她闻到了周野身上那浓浓的酒味。
她心疼地看向周野道：“你晚上又喝酒了啊？”
周野点点头，弯腰脱下脚上的短靴，换上拖鞋，声音有些沙哑道：
“嗯，金鸡奖快开始了，公司这边在帮我运作最佳女配，所以这段时间应酬比较多。”
“那你也不用这么拼吧，”胡莲馨皱眉道，“又要跑通告，又要去应酬，你又不是铁打的。”
“你看你这黑眼圈，”她摸了摸周野的脸。
周野直起身来，笑了笑，摇摇头道：“没办法呀，我现在只剩下事业了，这个奖对我很重要的。”
胡莲馨看着她这幅倔强的模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好沉默地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胡莲馨正想问她要不要喝点药醒醒酒，余光忽然扫到了电视屏幕上林泽那张脸。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看周野。
周野显然也看到了，她整个人呆了一会，然后很快回过神来，脸上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甚至还笑了一下。
“这是林泽的剧吗？我看标题好像是古相思曲。”
胡莲馨内心已经在狂抽自己的嘴巴子，自己怎么就忘了退出呢，她弱弱地点点头，小声道：“嗯，他刚发的宣传片......”
“再放一遍吧，”周野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我还没看过呢。”
还不待胡莲馨阻止，周野已经按下了播放键，于是她只好将话咽回肚子里，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
画面一帧一帧地推进着，胡莲馨始终用余光观察着周野的反应，但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愣愣地看着屏幕。
又开始了，胡莲馨内心暗叹一声。
自从周野住进她家里，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她发现周野变了。
以前周野是很爱说话的，两人在一起时，总喜欢拉着她东扯西扯，要么是吐槽圈内的一些八卦，要么是讨论新出的那些款式好不好看，要不要买一件。
而这段时间，周野的话明显变少了，她总是会一个人抱着手机窝在沙发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宣传片播完，周野又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笑着道：“楚燃演戏还蛮好的嘛。”
胡莲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胡乱点点头，周野又拿起遥控器，把进度条拖到最前面，重新播放了一遍。
等播到林泽从身后环住王楚燃，手把手教她用剑的那一段时，院里的梅花覆了一层薄雪，风吹过树梢。
落下来几片沾着雪粒的花瓣，落在她肩上，他低声附耳说了些什么，她别过头去看他，眼睛亮亮的。
周野忽然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捂住嘴，脚步踉跄地跑向卫生间。
胡莲馨被吓了一跳，她也急忙追了过去，周野整个人伏在马桶边，肩膀上下耸动着。
胡莲馨连忙蹲到她旁边，一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一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拍着。
“你没事吧？”
周野吐完后又干呕了几下，发出几声撕裂般的哽咽，然后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来，接过胡莲馨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此刻面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她摆摆手，挤出个笑容道：
“没事......就是酒喝太多了，胃有些不舒服。”
“你说你喝那么多干嘛，”胡莲馨扶着她，有些嗔怪道：“你之前不是说最近应酬都没人灌你酒了吗？怎么还喝成这样？”
周野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接了捧凉水拍在自己脸上，她有些疲惫道：
“是我自己要喝的，毕竟求人家办事，我总得主动点嘛。”
胡莲馨抿抿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去冰箱取了些蜂蜜，替她泡了杯蜂蜜水。
周野道了声谢，接过杯子小口小口抿着，两人回到沙发上。
“你要不要再吃点东西？”胡莲馨有些担忧道，“我看你刚才......你晚上应该没吃什么就一直在喝吧？”
“不吃了，”周野摇摇头，“月底就要颁奖了，还要穿礼服呢。”
“可是......”
胡莲馨还想再说些什么，周野又朝她笑了笑道：“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那我帮你洗点水果吧，你这样什么都不吃，身体会受不了的。”胡莲馨说完不待周野反对，便径直起身走向厨房。
周野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拒绝，于是拿出自己手机，看了看微信，经纪人说后天还有一场应酬。
她咬了咬下唇，回了句好的，然后又点开微博，想看看今天的热搜，这时她注意到热搜有个词条。
#林泽张婧怡#
她瞳孔缩了缩，下意识点进去，只见置顶便是张婧怡最新一条微博：
“啦啦啦，今天有幸和林老师一起吃饭，感觉很荣幸，林老师的新剧好像快上映了哦，宣传片已经发布，还请大家多多关注，给林老师贡献一下播放量，笑Ing。”
简短的博文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照片中两人面对镜头，林泽微笑的看着镜头，而一旁的张婧怡脸上笑靥如花。
她傻傻地看着这张照片，忽然又捂住嘴握紧手机跑向卫生间。
厨房里的胡莲馨听见干呕声，慌忙地来到她身边。
“怎么了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她还是蹲下来轻轻帮她拍着背，“就说了，让你吃点东西......”
胡莲馨说着说着口中的话语停了下来，因为她也看到了掉在地上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第174章 职业规划与哭泣的狐狸
周野吐完之后，整个人都有些脱力，胡莲馨半扶半抱地将她从卫生间里带出来，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回沙发上。
周野有气无力地将脑袋搭在胡莲馨肩膀上，眼睛半阖着，睫毛上还挂着一层极细的水光。
胡莲馨往她身后塞了个靠垫，又帮她理了理头发，这才小心开口责怪道：
“你既然不想看到那些，为什么还要去看呢？”她说，“你都吐成那样了......既然你们都分手了，那就不要再关注他了嘛。”
周野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关注了，但是一看到他的名字，我就忍不住......”
她顿了顿，将脸往胡莲馨肩窝里埋了埋，闷声道：“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不该看的，但就是忍不住。”
胡莲馨没有说话，她并没有谈过这么刻骨铭心的恋爱，所以并不能感同身受，她确实有点不理解。
她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厨房，端了盘圣女果出来。
“来，吃点，不长胖的。”她拿起一个圣女果递到周野嘴边，周野张开嘴接过咀嚼起来，胡莲馨也拿了一个塞进自己嘴里。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一个接一个吃着，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与牙齿咬破果皮时那细微的破裂声。
吃着吃着，周野忽然停下动作，她手里捏着一颗圣女果，摩挲了两下，就这么呆呆地盯着它。
“阿泽肯定还在怪我。”她突然道。
胡莲馨错愕地抬起头，周野的脸色还是惨白的，但她的眼睛却出奇地平静，不，或许用麻木来形容更合适些。
“你怎么突然这么说？”胡莲馨小心翼翼道。
周野拿起自己的手机，一解锁便是刚才那没来得及退出的照片，她摸了摸照片上林泽的脸，轻声道：
“如果他不怪我，为什么要和这个女人拍这种合照呢？他肯定知道会上热搜的。”
胡莲馨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她只能弱弱道：“说不定他没想这么多呢......”
周野摇摇头，没再说话，只是将手机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