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江城拍照之前他就已经开始看简历了，这几天只不过是逐渐确定人选并进行沟通。
他看中的经纪人叫许姐，本名许敏，四十三岁，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将近二十年。
林泽看中的是她手上的综艺资源。
许姐和芒果台、番茄台几个核心综艺的制作团队有多年的合作关系，从棚内综艺到户外真人秀，从常驻MC到飞行嘉宾，都能拿到一线的谈判资格。
缺点是时尚资源相对薄弱。
但从团队配置来看，这一点短板可以由其他岗位来补，他自己也可以补。
时尚圈说白了看的是面孔和话题度，这两样东西他都不缺，缺的只是一个能敲开那扇门的人。
两人谈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商业定位聊到具体的合作模式。
团队成员随后一个一个地确认下来。
司机是退伍军人出身，话少，守时，驾龄二十年无事故。
执行经纪三十出头，精瘦，语速快，之前在某家音乐公司带过一个二线独立音乐人。
化妆师和造型师是一对姐妹，在王楚燃推荐之前已经跟过多位艺人，作品集干净有质感。
运营和公关是团队里讨论最久的位置，舆情监测的响应速度、危机公关的经验、与各大平台营销号的熟悉程度，林泽和许姐反复推敲了十几份简历才敲定最后人选。
法务则是从一家中型律所挖来的，专攻知识产权和艺人合约方向。
最后确认的是助理，林泽对这个位置的要求很明确，不需要多资深，但必须细心、机灵、懂事。
那姑娘叫顾雪，今年刚从上海一所211毕业，专业是文化产业管理。
她说自己是他的粉丝，林泽也不知真假。
本科期间做了三年校报记者，简历上列了一堆实习经历，从电视台到广告公司都有。
说到薪资期望的时候她明显紧张了，报了个数字，然后立刻补了一句“如果太高了可以再商量”，似乎生怕他拒绝。
林泽其实很想说助理不需要那么高的素养，助理的工作基本没有含金量。
但他想了想后同意了，这丫头长得还行，看着挺养眼的，211毕业，证明智商没问题，不会理解不了他的指示。
反正他也不怕她粉切黑乱爆料，保密条例在那摆着呢。
况且他觉得现实中的自己和镜头前没什么区别，不至于让她粉丝滤镜破碎。
这些人从江城开始断断续续筛了快两周，这两天总算是全部敲定了。
他把平板合上，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客厅里很安静，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厨房的灯关着，冰箱门上用磁铁贴了一张便利贴，是王楚燃今天早上出门前写的。
“冰箱里有切好的西瓜，记得吃！！！”
三个感叹号，写得歪歪扭扭的。
林泽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保鲜层最上面一层果然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用保鲜膜包着，边缘的几块形状切得不太齐，有一块还带着一小片没削干净的绿皮。
他端着盘子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调成静音，一边吃西瓜一边翻看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接下来就是疫情主题照片和歌曲发布了，这决定了他后续能和复星的谈判中获取多少主动权，不容有失。
第19章 照片与歌曲发布，历史级数据
六月十日，下午两点四十分。
林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手机和一杯已经放凉了的茶。
笔记本屏幕上是微博的后台页面，编辑好的图文内容安静地躺在草稿箱里。
他拿起手机，给王楚燃发了条消息。
“热搜准备好了吗？”
王楚燃的回复几乎是秒到，“准备好了！！！”
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我已经跟那边的运营打过招呼了，你发完了跟我说，他们那边会直接推。”
然后又是一条：“林泽我跟你说我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的，我压了半部戏的片酬在里面，你以后要是红了得请我吃好多好多顿饭。”
林泽看着这三条接连弹出的消息，不由得笑了一下。
“一定。”
早上他找王楚燃借钱买了微博热搜，他虽然在横店打工时有些积蓄，但还不够。
微博热搜太贵了，第三方服务前十就要20万，但第三方服务不保险，有时会刷不上去。
官方的价格高但最稳定，黄金时段的排期包轮播费用要 50-80万元左右。
王楚燃秒回了两个表情包，一个是跪着的小人双手合十，旁边配字“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另一个是一只猫被摸头的动图，猫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够不够？不够我还有预算。”她又追了一条。
“够了。”
林泽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硬盘里躺着的那几百张照片，从长江大桥到户部巷，从轮渡码头到方舱医院。
他花了将近两周的时间，用脚步和快门一点一点地把江城这座城市的伤疤和愈合都丈量了一遍。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十八张照片按照最终确定的顺序排好。
从第一张的压抑到中间几张的挣扎，再到最后两张的释放与温柔。
下午三点整。
林泽的微博主页更新了。
十八张照片和一篇配文，安安静静地出现在四百多万粉丝的时间线上。
医院里守了四十天的护士脸上那道还没消退的压痕，户部巷重新开张的早餐摊前空荡荡的街道。
江滩边看着夕阳的老人，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靠在走廊墙上闭眼休息片刻后又起身走进病房的背影。
配文很短：「2020，春至夏，江城，一些人，一些瞬间。」
微博发出去的那一刻，王楚燃帮他买的热搜词条#林泽疫情纪实照片#同步上线。
评论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了一道口子，无数条留言从这道口子里涌进来，每一行字都带着真实的、滚烫的、无法伪装的温度。
“第一张那个护士的眼神，我看了一眼就绷不住了，我妈就是护士，那段时间她回家都不敢抱我。”
“热干面那张我看到了，户部巷！！！那个摊主我认识！！！封城期间他在家天天炸面团做实验，说解封了要让老街坊吃到比以前更好吃的热干面，他真的做到了！”
“江滩边那个老人......上次解封后我也去了江滩，看到好多拿着照片来的人。”
这些留言每一条背后都是一个被时代改变了生活的人。
那些埋在心底的恐惧、焦虑、无助和重新站起来之后的自嘲，都在这组照片的评论区里找到了一个临时的收容所。
“这些照片应该被放进博物馆。”这条评论被顶到了热评第二，点赞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
热搜在下午四点十五分冲进了总榜前十，四点四十分，进前五，五点零三分，登顶热搜总榜第三。
转发量过了十万，评论突破了八万条。
朋友圈、微信群、各大平台的推荐流里，这组照片被疯狂转发。
王楚燃提前准备好的十几条推广文案和KOL联动内容也在这时启动，但事实上，从四点开始，大部分转发已经不需要任何推广了。
自来水流量太猛了，猛到林泽自己都看呆了。
一些营销号已经开始自发转载——“从王楚燃御用摄影师到纪实拍摄：林泽摄影作品回顾”、“广场弹唱男神再出爆款照片”。
实时热搜榜上，#林泽疫情纪实照片#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热搜总榜稳稳地挂在第三位，前面两个是当天的时政要闻。
评论区还在不断涌入新的声音。
有人开始自发把照片整理成合集转发，配文是“这是一组值得被更多人看到的照片”。
有摄影类博主开始逐张做光影分析，说他用光的方式让人想起布列松。
连几个从不关注娱乐圈的时评类大V都转发了，配文很简介，但转发的动作本身就代表了态度。
林泽安静地看着评论区那些陌生人分享的故事。
有人每天凌晨排队领物资，有人一天骑着共享单车横穿了整座城市，就为了看看这座城市还在不在。
有人的爷爷走了，没见到最后一面，看了江滩边那张照片之后，在评论区里写了很长的留言，写到最后说“谢谢你没有把死亡拍成煽情的东西”。
下午五点半，距离歌曲上线还有半小时。
林泽打开微博、抖音，开始宣传即将发布的歌曲。
“三首歌，今晚六点在网易云、QQ音乐、酷狗同步上线，关于思念，关于故乡，也关于那些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六点整。
《我多想拥抱你》《望故乡》《如愿》。
三首单曲以EP的形式在QQ音乐、酷狗、酷我、网易云音乐等全平台同步上架，非独家分发，免费收听。
这是林泽当初在面馆里跟老高谈好的条件，老高去说服了上面，用分成降低换来了企鹅音乐依然顶配的推广资源。
开屏广告、首页焦点图、歌单置顶推荐，当天下午六点零五分，几乎每个打开主流音乐平台应用的用户，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泽的名字。
《我多想拥抱你》率先破圈。
这首已经在抖音积累了第一波热度的歌，正式版上线之后比那个广场上的视频版本更完整。
一条被高赞置顶的评论写着：“上一个让我在深夜里反复循环的人已经结婚了，这首歌让我又找到了可以单曲循环的理由。”
但真正引爆大规模讨论的，是《望故乡》和《如愿》。
“我是在鹏城打工的山城人，今年过年没回去，坐在出租屋里听完这首歌，想起我妈寄来的腊肉还没拆，现在去拆。”
“家在东北，在南方读研，每次放假回家我妈都说我又瘦了，其实我胖了八斤，是她眼睛花了，副歌那段我在图书馆厕所里听的，哭完才敢出来。”
“父亲生前最爱听民歌，他在病床上哼的那首歌，和《望故乡》的旋律很像，谢谢你林泽。”
而《如愿》的数据曲线最为特殊。它的播放量在头一个小时里不如前两首，但它的评论字数是最长的。
“‘愿你所愿的永远，走你所走的长路’，这一句我听到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我爸。他年轻的时候想当老师，没当成，当了一辈子工人，现在我站在讲台上，每次很累的时候都会想，这也算替他走了他想走的路吧。”
“我爸也是，走的时候我还在国外，没赶回来，他生前最想看我在舞台上弹钢琴的样子，后来我每次演出都会给他留一个空座，这首歌写的好像就是这种感觉，你没能看到的世界，我去替你看了。”
“我外婆上个月走了。她生前总说想看我结婚，没能如愿，这首歌的歌词像是替我把没来得及说的话，一句一句唱给她听。”
三首歌的热度互相叠加，彼此的听众相互流动，很快在各大平台的话题度上形成了一种“滚雪球”式的共振。
到晚上十点，三首歌累计播放量全部突破千万，其中《望故乡》评论数率先破三万，《如愿》紧随其后。
沙发上的手机开始震动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微信消息、微博私信、短信通知、未接来电提示，满屏都是。
其中有老高发来的微信，他点开一看，老高连发了三条语音，每条都是满的。
点开第一条就听到老高用他从来没听过的兴奋语调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