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胡说什么,”小白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又打过了几个。”
“不管几个,反正当时是我守着你护着你。”小青理直气壮。
小白没有再与她争辩,只是愣愣地看着远处群山。
“也不是他有什么好。”
她说着,脚尖在水面轻轻一划,惊起一片水花。
“只是化形以前,我什么都不懂,山中无岁月,天大地大,却没个归处。”
“他教了我许多,也替我挡过许多劫难,我那时最怕的就是天敌与饥饿,可有他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说到这,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眼弯了弯。
“他总说,妖也有妖的道,还说我若是修得好,将来便自会明白。”
“所以你就信了?”小青问。
“信了,”小白轻声道,“所以我一直在刻苦修行,他给我这铜铃时也说,它能护我,后来他走了,我便只信这铃铛了。”
“可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还信。”小青撇了撇嘴,将脸重新埋回膝盖。
小白不说话了,风从潭面对岸吹来,倒也识趣,只轻轻拂乱了她鬓边的碎发。
过了半晌,小青忽然哎呀一声,伸了个懒腰。
“闷死啦!”她蹭地站起来,赤足踩在石头上,“白姐姐,我们去下面人类镇上玩玩吧!天天在这山里打坐,闷都要闷死了!”
小白有些犹豫,她今天修行还没完成呢。
“你自己去吧。”
“不嘛不嘛!你天天不是修炼就是看着那破铃铛,都不理我的!”
小青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好姐姐,陪我去嘛!我听一个鸟妖说,最近人间热闹得很,还有什么花灯会!咱们就去半日,天黑前一定回来,好不好嘛!”
小白没说话。
“我保证听你的话!不闯祸也不去吓人!”小青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要是我食言,就罚我三个月......三天不吃肉!”
“你要是三天不吃肉,山上的鸡鹜怕是要高兴坏了。”小白幽幽道。
“白姐姐!”
小白终于是拗不过她,叹了口气。
“只半日。”
“半日半日!”小青见她答应,喜得蹦了起来,“我就知道姐姐待我最好了!”
山下小镇,果然热闹。
长街两侧,酒幌子迎风翻卷,各色摊贩扯着嗓子在两旁吆喝,锅里的糖浆咕噜冒泡,蒸笼一掀,白气便腾地漫了出来。
小青东瞅瞅西看看,拉着小白像阵风似的从街头蹿到街尾。
“姐姐姐姐,你看这个!这个画竟然能吃诶!”
“姐姐,那是什么?他还会喷火诶,他也有......哎哟。”小青捂着个头,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不许说那些话。”小白嘱咐道,小青哦了一声。
没过多久,她手里便已经提满了油纸包,糖人、米糕、小酥饼,脖子上还挂了串木雕的珠子。
小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兴高采烈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之前她也是如此,藏在那人袖子里对什么都十分好奇。
她习惯性地抬起左手去摸那铃铛,但摸了个空,她脸色骤变。
她又浑身摸了一遍,袖中、腰间、衣襟内里,什么都没摸着,那铜铃不见了。
更古怪的是,由于那铜铃常伴她身,早已沾染上她的法力,此时竟连一丝一毫都感应不到。
“姐姐,你怎么啦?”小青叼着半块糖糕回头,见她不动,含糊不清地问道。
“我的铃铛不见了!”小白的声音满是焦急。
小青一愣,她可是知道自家白姐姐平日里对那破玩意视之如命的,小白正想顺着来路来回找,她身后却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姑娘。”
只见一个年轻书生正立在她身后,一袭布衣,眉目清瘦,笑容有些局促,他手中正握着一枚铜铃。
“你的东西掉了,我见你方才过去时落在青石缝里。”他笑着道,将那铜铃递了过去。
小白并没有去接,她只是愣愣地盯着那张脸,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那张脸,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终于肯来找我了。”
年轻书生闻言愣了愣,随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连忙摆手:“姑娘,你认错人了吧?在下许仙,你我从未见过。”
“像姑娘这般人物,在下若是见过,一定会记得的。”
“许仙......”小白将这两个字含在唇间,轻轻念叨着,她内心有些失望,这就是个凡人,或许只是长得有些像吧。
许仙见她呆愣原地,又补了一句:“姑娘,这铃铛你收好,别再丢了。”
他说着,轻轻晃了晃那铜铃,似是想发出声响让她回神。
叮铃,一声轻响,自他指间流出,那铜铃竟然响了。
小白瞳孔微缩,许仙也咦了一声,他笑着道:“这声音倒挺好听的。”
说着他又晃了一下,叮铃,叮铃,那声音清脆得像是自远方一点一点地传回来。
小青也从后面挤了过来,望着许仙,又望了望自家白姐姐,满脸好奇:“你就是那道士?”
许仙一愣,他见面前这两人面色古怪,连连后退,作揖道:“小生是书生,并不是什么道士,只是来还东西的,没有旁的意思......”
小白接过铜铃,许仙转身便想走入人群,他总觉得面前这两位女子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等等。”小白忽然叫住他。
许仙停下回过头来,笑得有些拘谨:“姑娘还有事?”
小白攥着铜铃,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你方才说......你叫许仙?”
“正是。”
“你说你是书生不是道士?”
“正是。”
小白点点头,朝他走近一步:“既然如此,你不妨告诉我,你家住何处,改日我登门拜谢。”
许仙一愣,随后摆手:“举手之劳,哪值当姑娘......”
但看着小白那眼神,许仙脸越来越红,最后支支吾吾爆出自家地址,随后落荒而逃。
接下来,因为是大家所熟知的剧情,林泽只简短地用几帧画面,便交代完那漫长的相知与相恋。
两人春夜里共撑一把油纸伞,灯火阑珊处他鼓起勇气碰了碰她的手。
她替他整理书箱,送他到巷口,目送他一步三回头。
然后是新婚,红绸覆满屋梁,窗上贴着喜,烛火跳动,他挑起她的盖头,她抿嘴含笑。
她说:“我叫白素贞,你以后要记牢,以后也可唤我小白。”
几串镜头,如风翻过画册,倏忽间便已翻过那些朝夕。
尔冬生看的直呼林泽这镜头语言成熟,竟只用寥寥数镜,便让人完全代入其中,仿佛那故事里的男女主就在他们身旁,故事为他们所亲历。
画面一转,这次是白府内。
小青正独自在屋内踱步,来来回回的,又急又燥。
她最近很不开心,不如说自从白姐姐跟那凡人成亲后,她就不开心了,白姐姐在她身上的心思愈发少了。
一日,她瞅准小白出门的机会,将许仙堵在院内。
“青姑娘?”许仙正在院中捧书诵读,见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吓得后退两步:“这是......有事吗?”
小青不答,只是围着他转起了圈,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番。
许仙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道:“青姑娘,小生......小生今日并未得罪过你吧?”
“安静。”
小青转了三圈忽然停下,啧了一声,她嘀咕着:“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小生确实是个凡人......”
“闭嘴!”小青瞪了他一眼,随后扬起下巴,“许仙,你离开我姐姐吧。”
“啊?”许仙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离开我家白姐姐,”小青往前一步,眼睛眯了起来,“听不明白吗?你配不上她。”
“这......”许仙愣了半天才道:“青姑娘,我知你不喜我,但我与素贞......”
“别叫得那么亲热!”
许仙闭嘴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小生知道,小生只是个凡人,素贞愿意嫁与我已是莫大的福分......可若要我离开她,实在是恕难从命。”
“你不怕死?”小青手按在剑柄上。
许仙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坚定摇了摇头。
“怕。”
“那你还敢!”
“但小生更不愿负她。”
小青不再说话,蹭地一声,青锋出鞘。
“我再问一遍,”她指向许仙,声音冰冷:“你离不离开?”
许仙吓得腿抖在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摇头:“不......不离开。”
小青直接一剑刺了过去,许仙抱头就逃。
“你这凡人!站住!”
“青姑娘饶命!青姑娘!有话好好说!”
许仙此时狼狈极了,连鞋都掉了一只,小青在后头追,但追着追着她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
第一剑她削掉了他半截衣角,第二剑落了几缕头发,第三剑许仙脚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却是恰好堪堪躲开。
“咦?”小青眼睛亮了,她本就只是为了吓唬许仙,并不打算伤他,可还不待她收力,许仙总是能恰好躲过。
两人一追一逃,一青一灰,在院中搅得满地落花。
观众们看得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