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速快得像泼出去的热水，每一滴都带着滚烫的怒火。
“我们在你家楼下等你，等了好几个小时，她等了好几个小时，我等了好几个小时。”
“然后我们聊起来了，然后我们发现......你猜我们聊出了什么？”
她的眼眶红了，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被同时点燃之后，两种情绪在她泪腺上打起架来。
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指向林泽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林泽站在两人对面。
他知道两人这是入戏了，心里略过几分满意。
他还站在那里，姿势没变，下巴依旧微扬，嘴唇还保持着刚才进门时自信的微笑，但那个微笑已经开始僵硬了。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种极细微的割裂：
他的嘴角在笑，但嘴角之外的眼睑、眉梢、甚至鼻孔的翕张，都在往相反的方向走。
“等一下，”林泽说，“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认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个音阶，语气不再昂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轻松的温和询问。
孟子艺往前走了一大步，整个人逼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攥在自己身侧，嘴唇在抖，眼眶里的泪光还在，但她努力没让眼泪掉下来。
“别再演了。”
“你跟我说你演的是独角戏，你说你的舞台上只有你一个人，你说你太孤独了，你需要我在台下看着你，你才能把戏演完。”
“我信了，我每场都来，结果呢？原来台下不止我一个人！”
“她说的和我想说的一样，”王楚燃说着，往前迈了一步和孟子艺并肩站在一起。
两个被同一个男人欺骗的女人肩并肩站成一排，把自己的质问和证据同时推向他。
“十个月，”王楚燃重复这个数字，语气带着木然。
“你每周都会给我寄一封信，你说每封信都是你手写的，每封信里都会说‘等我回来’，你究竟想让谁等你回来？”
这句台词是剧本里没有的，这是王楚燃在角色状态里自然而然冒出来的。
林泽的眼神开始飘忽，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地板，又从左边的镜子移到右边的吸音棉，就是不落在面前两个女人任何一个的脸上。
“除了你们......还有几个，五个、七个......可能不到十个。”
然后他垂死挣扎般抬起头，说出了那句经典的辩解：“我是个男人，我不过是犯了男人经常会犯的错误。”
尔东升站在门口，他原本是想过来指点一二的，一过来就让他看到了这场表演。
他的内心有些惊叹，惊叹林泽的天赋。
而监视器后面的节目组已经沉默了，哪怕隔着屏幕他们也能感受到刚才表演的张力。
PD此时很头疼，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林泽除了自身演技好，竟然还能带动其他人提升演技。
这就麻烦了......如果只是单纯林泽的演技好，那可以打造大魔王人设，专门拉那些年轻演员和老戏骨，去做林泽的陪衬。
这样就会有反差，观众会质疑那些艺人的演技还没有林泽一个跨界的强，只要有质疑，就会有讨论，有讨论就会有热度。
但林泽还可以带动其他人，他所饰演的片段，人人都可以演技在线，这就会让节目少了很多悬念。
观众在看了几期后，就不会再有期待感，反正最终肯定都是林泽所在的组获胜。
必须要想个办法，既能制造热度，又能保持悬念。
第79章 请你退赛
接下来几天的排练异常顺利。
准确地说，在第一天上午那次林泽加入之后，整个排练室的气氛就变了。
王楚燃的状态好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孟子艺的进步则更加直观。
第三天是最后一次联排。
三个人都穿着自己最接近角色的私服。
王楚燃是素色的亚麻衬衫和直筒裤，干净克制。
孟子艺是亮色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外放张扬。
林泽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微微收紧在手腕上，整个人看起来精致而危险。
这次联排将剧本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长镜头的节奏被他们磨合成了一个整体，三人情绪的递进像三条不同颜色的丝线被编成了一根绳子。
越拧越紧，直到最后那场对着镜子的独白把绳子猛地拽断。
联排结束后，当天下午，节目组的PD让工作人员递了话，请林泽单独去一趟办公室。
顾雪陪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林泽走进去，办公室里只有PD一个人。
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正笑容可掬的看着林泽。
“林老师，请坐。”PD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等林泽坐下之后，他也没有绕弯子，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你们这几天的排练我们都看在眼里，坦白说，你的表现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我们在录制前预估过四十位演员的各种可能性，但从来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一个新人，带着两个女演员，竟然把原本需要三周时间排练的话剧级别片段，做到了可以直接上台表演的程度。”
他的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他顿了顿，又表情严肃的说。
“但这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个问题，你的存在，让节目的悬念体系失效了。”
林泽没有说话，他靠着椅背，手搭在扶手上，表情没有变化。
PD继续说下去。
“《演员请就位》这个节目，核心看点是竞技。”
“而竞技需要悬念，需要不确定性，观众想知道谁会被淘汰，谁会被导演选择，谁会在压力下崩溃，谁会逆风翻盘。”
“但你在这个舞台上的每一次亮相，都是碾压式的。”
“第二场的排练片段，我不用等到录制就能知道它会成为本季最出圈的表演之一。”
“接下来的赛制里，不管是什么对手、什么片段，只要你在，悬念就不存在。”
“这对其他选手不公平，对节目效果也不利。”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泽的反应。
“所以我们有两个方案，想和你商量一下。”
“第一个方案：在第二阶段录制结束后，官宣你因为档期冲突退赛。”
林泽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在第四阶段......就是复活赛阶段，以‘天使剧本’的方式回归。”
“所谓天使剧本，是节目组为退赛选手设计的一个特别通道。”
“这期间观众会讨论你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回来，回来之后又会是什么表现，对你来说，曝光和话题都不会少。”
林泽垂下眼睛，这个方案他并不意外。
从他决定在台上锋芒毕露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节目组迟早会找他谈这件事。
综艺节目需要的是戏剧冲突，是起承转合，是观众在每个淘汰节点上提心吊胆的紧张感。
而他像一个从第一集就知道凶手是谁的侦探，站在一群还在收集线索的嫌疑人中间。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他问。
“节目组的全部推广资源会在你回归的那一期向你倾斜。”
“首发海报、预告片、花絮物料、开屏广告、热搜排期。”
PD的语气是诚恳的。
“我们很清楚你的价值，正是因为清楚，我们才不能让你在前期就把所有悬念都烧光了，我们希望你的热度能持续到决赛。”
林泽对这个方案没多大意见，这个方案说实话是双赢，“第二种方案呢？”
“第二种方案就更简单了。”PD看了一眼他的反应，往后靠在椅背上，快速说下去：
“你不需要退赛，但是王楚燃和孟子艺会被淘汰，而且后面每期你的搭档都会被淘汰。”
“林泽一个人留下继续厮杀，这个叙事也很有看点。”
林泽点点头，这确实很有看点，但也会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有的观众会认为是他实力太强，其他人太弱，淘汰是正常的，但更有的观众会认为，是他在抢戏，只顾自己高光，不顾他人死活。
林泽心中有了决断，不管是节目组还是他本人，都更倾向于第一个剧本。
这也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所有综艺都有剧本，高昂的通告费不是白拿的，《演员请就位》每期给他的钱有七位数，拿钱就该办事。
如果厌恶剧本，那大可以拒绝参加，没人强迫，林泽不会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就骂娘。
林泽出来后，走廊里，顾雪几乎是从墙上弹起来的。
她跟上去，把保温杯递到他手边，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林哥，怎么了？”
“回去再说。”林泽接过杯子，拧开喝了一口。
回到排练室的时候，王楚燃正坐在折叠椅上用纸巾擦剧本扉页上不小心洒到的水渍。
孟子艺则蹲在地上系鞋带，一边系一边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背露的台词，“你跟我说你演的是独角戏。”
门推开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怎么了？”王楚燃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站起来，“导演找你什么事？”
林泽把会议室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到第二个方案的时候，王楚燃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孟子艺的鞋带系到一半又松开了。
等他说完，王楚燃站起来，走到林泽面前，语气斩钉截铁：
“那就选第二个吧，我本来演技就不怎么样，淘汰也正常。”
说完这话，她才后知后觉的看了眼孟子义，孟子艺此时也站了起来，走到王楚燃身边：
“第二个方案可以啊，等我淘汰了，后面我多接几部戏，等口碑上来之后打他们的脸。”
林泽很感动她们的选择，但没有必要。
“不用了，我选了第一个。”
他阻止了还想继续说话的两人，斟酌了一下措辞：
“其实这样也好，我一直在台上确实会失去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