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从副驾转过头来想说什么,看到林泽正盯着手机,又把头转了回去。
最后是刘皓存的消息。
她的头像已经换成林泽在冰城给她拍的那张回眸照。
消息内容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的,像是她根本不在意“是否打扰对方”这件事,或者说她觉得不打扰才是不正常的。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悬崖之上》杀青了!我终于杀青了!你知道我在冰城待了多久吗?我感觉自己已经快变成冰雕了!”
后面跟着一段语音,语气兴奋得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终于放出来撒欢的小狗:
“你看这个冰雕,是剧组道具师做的,他们用雕了个小兔子送给我,因为它快化了所以妆都没卸我就抱着它合了影。”
然后是一张照片:
她穿着戏里小兰的那件黑色大衣,蹲在片场的人工雪堆旁边,怀里抱着一只已经开始融化的冰雕兔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接下来好多天都没有通告!不对!我本来就没什么通告!”
她宣布这个消息时用了一连串的撒花emoji,然后话锋一转,直球抛得毫无铺垫:
“所以我决定去找你玩,哥哥你在沪市对不对?我这周就飞过去,你收留我几天好不好?”
后面跟了一个小狗扒门框的表情包,从门框边缘探出半张脸,眼角挂着两泡假哭的泪花。
......
京城的夜晚比沪市来得早。
刘皓存躺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粉色卫衣和灰色的运动短裤,头发散在靠垫上,手里举着手机。
屏幕上方是林泽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几条消息和一长串感叹号,林泽的回复是“来吧”。
看到林泽同意,她的脚丫子在空中疯狂的蹬着,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把手机往沙发垫上一丢,双手捂着嘴发出一声极压抑但完全不克制的尖叫。
尖叫完之后她又把手机捡起来,重新点进那个对话框,把“来吧”两个字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
刘皓存几乎是跳着跑进卧室的。
客厅的地板上散着行李和一本翻到一半的剧本,她跨过去的时候差点被绊倒,但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猛地拉开卧室的柜子,里面挂着的衣服被她一件一件地拽出来,随后在身后的床上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浅蓝色的卫衣、白色的针织开衫、烟灰色的风衣。
她每拎起一件就对着镜子比一下,然后又扔到旁边,嘴里念念有词:
“这件太厚了,沪市现在穿不了......这件颜色太暗了不行......这件领口不太好看......”
她把床上那座小山从左边移到右边,随后开始叠衣服。
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盖子敞着,里面的收纳袋还空空的。
她正在反复纠结到底带几条裙子。
此时,客厅里传来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经纪人王姐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客厅的地板和沙发上到处散落着杂物,卧室门敞开着,刘皓存正盘腿坐在地毯上。
面前摊着一个半空的行李箱,手里举着一条米白色裙子和一条浅灰色裙子,正对着床头灯的光反复比较颜色。
她的头发披散着,脸上没带妆,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微微泛红。
王姐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地上那个行李箱和床上翻得乱七八糟的衣物。
她看了一会,然后平静地开口:“把家都翻成这样了,又要去哪啊?”
刘皓存抬起头,手上还攥着两条裙子,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做坏事被抓到又顾不上心虚的兴奋:
“王姐你怎么来了......我要出门几天。”
王姐的目光在行李箱和床上的衣物山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走进卧室。
她在床边仅剩的空位坐了下来,弯腰捡起一件掉在地上的开衫,随手叠好放在旁边:
“你现在连衣服都不会叠了?去哪?”
“沪市!”刘皓存把米白色那条裙子塞进了行李箱,“去找林泽哥哥玩几天。”
把裙子放好之后她又去翻化妆台上的便携化妆包。
王姐沉默了。
“林泽......”王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悬崖之上》剧组给你拍照的那个?你存了他不少照片和视频的那个林泽?”
“对呀!”刘皓存把化妆包装进侧袋,然后爬起来去翻梳妆台上的小样。
“王姐你不用担心,林泽哥哥会当我的导游的!”,她的声音从梳妆台方向传来,带着梳妆凳被踢开的声音。
王姐:......她担心的是那个吗?
王姐看着自家艺人蹲在地毯上把一盒卸妆湿巾往行李箱的缝隙里塞,忽然开口:
“存存,你是不是喜欢他?”
刘皓存翻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手顿在行李箱边缘。
她盘腿坐在行李箱边上,想了片刻。
王姐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以为会听到小姑娘羞答答地说“没有啦”或者“就是觉得他很好”。
但刘皓存抬起头,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不像平时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女孩。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说,语气很诚恳。
“之前姐你问我为什么总看他的视频,我说因为他拍唱歌好听。”
“你问我为什么要去机场接他,我说因为他是来给我们拍照的,我当然要接。”
“但后来想想,好像也不全是因为他唱歌好听,也不全是因为他要给我们拍照。”
刘浩存把面前那件准备放进去的卫衣叠到不能再折叠,才重新抬头看她。
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兴奋,反而多了一点被她自己压下来的沉静:
“就是......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舒服。”
“不用想那么多,不用想我这句话会不会说错,不用想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太吵闹。”
“上次他在片场拍朱大哥抽烟的那张照片,我就在旁边.......”
“他也知道我在......反正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很舒服。”
王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套说辞,比如:
艺人在上升期不能分心、关于感情和事业的取舍、关于被媒体拍到会有什么后果。
这些话在刘皓存这种毫无防备的坦诚面前,像是一拳打中了空气。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带这个女孩快两年了。
她见过她在镜头前的甜美和私下里的活泼,见过她在片场被冻得结巴还不肯用替身,见过她凌晨三点还在背台词然后把剧本扣在脸上睡着。
但她从来没见过她在提到一个人时,眼睛里会出现这种极其明确的、毫无防备的光芒。
王姐在床边又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刘皓存面前,弯腰把一条从床上滑下来的丝巾捡起来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她看着箱子里那两条裙子,说了一句“两边颜色差不多,随便带一条就行”,然后走到门口,拎起自己的包。
她的背影停了一下,侧过头来。
声音不像平时安排工作时那样干脆利落,带着一丝做了很多年经纪人之后已经不太习惯流露的柔软。
“注意分寸,行程发我一份。”
“哦,好~~”
刘皓存愣愣的回了一句,随后把那条米白色裙子又拿出来,捧在手上呆愣了几秒,然后贴着下巴蹭了一下。
再把它重新叠好放进行李箱,继续埋头在堆成小山的衣服里找一只跑丢的袜子。
第81章 哥哥,你不怕闹绯闻吗?
虹桥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头顶广播声每隔几分钟就会响一次,语速标准的电子女音在白色穹顶下来回撞击。
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到达口鱼贯而出,接机人群里举着各种牌子,有接客户的,有接旅行团的。
还有几个年轻女孩抱着花束踮着脚尖往到达口张望,大概是来接某个小爱豆的。
林泽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外侧,背靠着一根灰白色的立柱。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下身是黑色直筒裤和一双白色帆布鞋。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划着,他在看顾雪刚发过来的停车场车位号。
但即使戴着口罩,林泽站在那里还是太显眼了。
旁边几个举着牌子的司机偶尔往他这边瞥一眼,大概以为他是某个明星,随后又觉得如果是明星怎么会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这时,一个拖着粉色登机箱的年轻女孩从洗手间方向走过来,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到达口的电子屏,目光在林泽身上扫过去又移回来,然后停住了。
她微微歪了下头,嘴唇翕动着,然后犹豫地往前走了两步,用试探性的声音问了一句:
“......打扰一下,请问您是林泽吗?”
林泽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抬起头,伸手把口罩往下拉了半截,露出下面那张帅气的脸。
他朝她笑了一下:“你好。”
他笑容很轻,只动了嘴角和眼尾,但在浓烈的阳光下,像一小片偶然落在黑白画布上的暖色。
猝不及防地砸进了女孩的视野里。
此刻仿佛全世界的喧嚣都被这一笑推远了,只剩下林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在看她。
女孩整个人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手里攥着的手机差点滑下来。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绯红,耳根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然后她下意识地举起手机,声音发颤:
“林......阿泽!我特别喜欢你的歌,《如愿》我听了好多好多遍。”
“还有你的照片,疫情那组我在微博上看到的时候都哭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可以。”林泽接过她的本子和笔,在有图案的地方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回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个穿格子衫的男生停下脚步往这边看,见他拿下口罩之后几乎是立刻拍了拍旁边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