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熙微继续沉默。
“所以啊，”鞠婧怡语气很平静，“所以就不要和我说什么道德不道德了。”
田熙微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病态的脸上异常坚定的眼神，叹了一口气，她反正是来打探情况，既然确认了鞠婧怡的态度，她也没什么想再问的了。
“既然你真的决定了，那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楚燃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有什么比死亡更让人恐惧的呢？”鞠婧怡反问道，然后自顾自地笑了出来，笑了两下又摆了摆手道：
“不过你们别紧张，既然你帮王楚燃带了话，那也帮我带句话给她吧。”
“你回去告诉王楚燃，我现在不会有什么动作，她现在还是林泽的女朋友，我尊重这个事实。”
她顿了下，又笑着道：“但以后可说不准了，我这个人向来做决定很慢，但如果真的想好了就不会变的。”
“我现在确实害怕事业会受到影响，我也怕以后再也遇不到林泽，两边我都怕。”
“所以呢？”田熙微问。
“所以，如果她不想放手，那就早点和林泽结婚吧，”鞠婧怡收起笑容，珍重道：“官宣结婚，昭告天下，在我做出决定前。”
第127章 林泽，我才是导演！
横店机场地下停车场，鞠婧怡转过身来，面对着林泽和田熙微。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已经快要十月了，横店这边已经带着点秋意，头上还戴着一顶灰色棒球帽，遮住了额头上还没完全好的伤口。
“那我先走啦，林泽、田老师。”她的声音依旧是软软糯糯的，“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了。”
林泽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到了给个消息。”
鞠婧怡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撇了撇一旁的田熙微，最终还是放弃了索要一个拥抱的想法，她现在有些贪恋那种感觉了。
田熙微此时也看向鞠婧怡，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鞠婧怡笑容温和得体：“田老师，那我们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田熙微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定。”
鞠婧怡又朝两人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向一辆保姆车走去。
等到鞠婧怡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林泽这才转头看向田熙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田熙微看了他一眼，然后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以后你可有的受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什么意思？”林泽表示疑惑。
“没什么意思，字面意思。”田熙微说着已经迈开步子朝另一边走去，“走吧走吧，你家那位还在车上等着呢。”
林泽来到车前，刚上车还没坐稳，一个身影就撞进他的怀里，两只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整张脸埋在他胸口上。
“怎么了怎么了？”林泽轻轻地拍着王楚燃的后背，王楚燃没有说话，肩膀轻微地抖动着。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没事的。”林泽附耳轻声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别哭了，别哭了。”
他是真有些受不了王楚燃哭的样子，每次看她哭都有种心口被人攥住一样的感觉。
她的眼泪很安静，不喧闹，只是静静盯着你，然后安安静静的往下淌。
他最怕这种哭法了。
王楚燃还是没有说话，就像将脸埋在他胸口上，眼泪已经将他的衣服打湿了好大一片。
田熙微悄悄摸摸地爬上了车，然后自己缩进座椅里，不知过了多久，王楚燃终于哭累了。
然后她就开始用拳头锤他，一下两下，锤得林泽有些生疼，他双手用力，将她整个人锁在怀里，将下巴搁在她脑袋上。
“别打了，疼，身上还有伤呢。”
王楚燃的动作瞬间僵住，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紧张，手在她刚才捶打过的地方不断摸索着。
“哪里有伤？刚才有没有被碰到？”
田熙微见她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他骗你的，他哪有伤啊。”
王楚燃抬头这才看到林泽此时一副憋笑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又给他来了两下。
“你就知道骗我！”
“没骗你。”林泽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我的这里受伤了，在看到你之后。”
王楚燃瞪了他一眼，但方才的泪意已经被他刚才冲走了大半，她重新趴回他怀里，林泽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头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帮她顺着。
“消气了没有？”他问。
“没有。”王楚燃闷闷地说。
“那怎么样你才能消气？”
王楚燃沉默了好久。
然后她坐直了些，抬起那双红着的眼睛看着他，表情执拗，“以后你不准再去这些危险的地方。”
“好。”
“如果一定要去，那要带上我，不能像这次这样把我丢在这里。”
“好。”
坐在林泽右边的田熙微终于是忍不住了，她打了个寒颤，然后捂住自己的脸。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王楚燃这才反应过来车里还有第三个人，她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朝田熙微笑了笑，“抱歉啊，熙微姐......”
“你还记得有我啊。”田熙微撇了撇嘴，“刚才我都想下车自己打车回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王楚燃双手合十朝她拜了两拜，“这两天辛苦你了，真的，回头请你吃好吃的。”
车辆很快来到了古相思曲剧组，在车上王楚燃和林泽说了赵导改剧本的事，所以林泽打算直接去找赵导。
王楚燃和田熙微则慢慢悠悠跟着他身后，故意拉开了些距离，王楚燃确认距离足够后，用手肘轻轻撞了撞田熙微的胳膊。
“怎么样？你那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田熙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她说她后悔了，她现在确实喜欢上了林泽。”
王楚燃沉默片刻，然后哼了一声，嘀咕道：“我就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和她爆了？”田熙微偏过头看她。
“想什么呢？”王楚燃翻了个白眼，比田熙微正宗多了，她思考了下，“其实我挺能理解他的。”
“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爱上的。”
田熙微撇了她一眼，“怎么，你现在没爱上？”
“那不一样，他们这整的跟拍电视剧一样，”王楚燃理直气壮道，然后又叹了一口气，“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和她爆了吧，我不要事业，林泽也要呀。”她有些苦恼道。
田熙微内心有些纠结，她不知道要不要将鞠婧怡后面的话告诉王楚燃，她张开嘴，但话到嘴边她又开始犹豫起来，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想说。
王楚燃此时还想问些什么，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林泽！我才是导演！”
两人齐齐一愣，随后互相对了对眼神，然后急忙往前奔去，只见林泽此时正和赵导对峙着，赵导一脸怒容，手指近乎快指到林泽的鼻子上了。
“赵导，别这么激动。”林泽皱眉将他的手一把拍开，他不喜欢有人指着自己。
“我别那么激动？”赵导气极反笑，他上前一步，直直地盯着林泽的眼睛。
“林泽，我再说一遍，我才是导演，我想怎么拍就怎么拍，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第128章 打出组合拳的赵导
林泽皱眉看着赵导。
他刚才把他走后赵导这几天拍的戏全部调出来看了一遍，然后他就发现赵导拍出来的和他想要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他想拍的是宿命，是那种你明知道结局，明知道往前便是万丈深渊，但依旧要微笑着前行的那种宿命感。
沈不言和陆鸢自然是相爱的，但他们爱的很清醒，他们知道彼此之间横亘着一千年的时光，知道双方每一次触碰都是向上天借来的。
所以林泽拍的很克制，发乎情止乎礼，但赵导拍的是情爱。
他将那些藏在台词地下、藏在动作细节里、藏在欲言又止的沉默里的情感全都赤裸裸的摆在明面上。
两者看似差别不大，都是虐恋，都是古偶，但实则天差地别，用个例子来形容那就是仙一电视剧和游戏的区别。
所以他刚才提议重拍一遍，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整个片场现在充斥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抑，赵导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凸起，周围的工作人员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留在原地。
林泽眯起眼看着赵导，之前他和赵导也有过许多争论，从服化道到分镜，从选角到某场戏的情绪，但每一次都是赵导退让。
他原以为赵导已经认清了自己工具人的定位，但没想到今天竟然爆发了。
他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要搞事，所以他用【明察秋毫】感知了一下，有意思的是，反馈过来的情绪很单纯。
只有愤怒与委屈，没有那种有人撑腰的底气。
赵导见林泽一直沉默还以为他有所顾忌，于是态度变得更加强势起来。
“林泽，我问你，我作为这部剧的导演，连怎么拍戏都不能自己决定了是吗？”
“剧本不让我改我忍了，服化道你要管我也忍了，现在连拍摄方向你也要管，剪辑权你也要拿走，那这个导演到底是你还是我？”
林泽因为临近杀青，他不想将事情闹的太难看，于是耐心解释起来：“赵导，我不是在管你拍戏，而是你拍的方向和这部剧整体基调有偏差......”
“偏差？”赵导打断他，发出一声讥笑，“林泽，你是说我对戏的理解有问题？”
“那你告诉我，你作为一个新人，你对戏的理解就没问题了吗？”
“我拍过的镜头比你看过的电视剧还多，我知道观众想要什么，现在谁还喜欢那些苦大仇深的东西啊？落伍了！”
“观众现在喜欢的是男女主撒糖，是虐恋，不是你说的什么所谓的宿命，我拍了一辈子电视剧，我还能不清楚观众喜欢什么？”
赵导越说越激动，他语速越来越快，整个人越说越亢奋，似乎是终于有机会讲这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话释放出来。
“我这几天拍的很爽，我觉得这才是对的，这才是这部戏该有的样子。”
“林泽，如果你觉得我拍的有问题，那说明是你的问题，是你的认知不够，懂吗？”
林泽听着听着，忽然笑了起来，他拦住一旁想要辩驳的王楚燃，脸上带着释然与无奈。
他现在算是知道国产剧为什么这么烂了。
一堆老东西仗着有些资历不思进取，只会无脑拍一些流水线上的产品，难怪无论是什么剧，都是在谈恋爱。
难怪能将大部分男性观众挤出电视剧，导致行业萎靡。
他点了点头，脸上笑意依旧道：“你说得对，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不和傻子论长短。”
赵导冷冷的看着他，没有接话，只见林泽继续道：“你要是觉得不服，那就走吧，我们这剧组留不下你这尊大佛。”
赵导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来，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他等了很久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和林泽起冲突，林泽早晚会将这句话说出来，所以他才等到了今天才爆发，等到了临近杀青才释放心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