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健太解释道：“听急诊科的朋友说最近流感突然增多，全是高烧咳嗽的病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沐晨脚步顿时停在原地。
“咳嗽、高烧？”他眉头挑起来。
“对啊。现在三月，春夏交替，流感高发期，每年这时候医院人都不少。”高桥健太不以为意的说道。
然而张沐晨却不这么想。
如果放在其他年份，或许是普通的季节性流感。
但今年是2009年，在公共卫生历史上留下深深警示的一年。
这个节点，墨西哥与美国正在爆发甲型H1N1流感，也就是猪流感。
根据前世记忆，日本是在5月份开始爆发的。按理说距离暴发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但看着急诊大厅里那些患者，张沐晨心里涌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重活一世，蝴蝶效应很可能会影响历史进程。如果因为一些变故导致病毒提前跨越太平洋来到东京……
张沐晨内心一紧。
他前天才把媳妇接过来。要是在这个时候爆发大流感，媳妇就危险了！
张沐晨迅速收敛心神，转头看向高桥健太：“高桥君，有医用防护口罩吗？”
“有，实验室备着不少。张君需要吗？”
“多拿一些给我。”
“好，我们直接去实验室取。”
高桥健太带着张沐晨来到实验楼，取出一大盒口罩递给张沐晨。
“多谢。”
张沐晨接过，毫不犹豫的拿出一个压紧金属鼻夹戴在脸上。
随后，他从盒子里抽出口罩递给高桥健太，眼神凝重：“高桥君，从现在开始你最好也把口罩戴上。”
高桥健太一头雾水地接过口罩：“张君，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就是普通的季节性流感，每年东京都会来这么一波的……”
张沐晨摇头：“高桥君，你知道墨西哥出现多起不明呼吸道肺炎病例吗？”
“知道。”高桥健太点了点头，“我猜那不过也是普通流感罢了。”
张沐晨暗暗摇头。
2009年3月这个节点，科学家还没意识到这种新型病毒的出现。直到5月份科学家首次完成病毒基因测序。同年6月，WHO宣布流感大流行。
张沐晨不是风声鹤唳，而且凭着前世的直觉做出的判断。
他现在要立刻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楚东大医院这批患者的真实情况。
见张沐晨站在原地沉默不语，高桥健太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张君？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张沐晨回神，吸了口气，道：“高桥君，你能帮我从急诊科调取一下近两周发热患者的数据吗？我需要患者年龄分布，起病时间，胸部CT影像，还有是消化道症状的病例记录。”
“啊？”
高桥健太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张沐晨盯着他的眼睛，加重语气：“普通季节性流感大部分集中在免疫力低下的婴幼儿和老人身上。但是我刚才在大厅里看到的患者，大部分是青壮年。”
“高桥君，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吗？”
高桥健太张了张嘴：“这.....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
张沐晨打断了他：“这种反常的患病年龄不符合季节性流感规律。如果是某种新型毒株出现，我们必须在它暴发前预警。高桥君，你能把把刚才我说的数据拿到手吗？我需要用事实说话。”
“数据......我找人要倒是简单。”高桥健太挠了挠头，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困惑。
“但是张君你是不是担心过头了？而且你是神经外科医生，目前涉及的是呼吸内科，感染免疫学和流行病学啊.......”
面对高桥健太的困惑，张沐晨平静道：“这方面的知识我也略懂一二。”
闻言，高桥健太咂了咂嘴。
好牛啊.....
不明觉厉啊......
不愧是张君啊......
高桥健太吸了口气，郑重点头：“既然张君坚持，我会把事情办妥。下午三点前我会把张君说的数据拿过来。张君，请等我消息。”
“好，辛苦了，高桥君。”张沐晨颔首，心里松了口气。
看着高桥健太快步离去，张沐晨心中暗暗感慨。
关键时刻，身边有个小迷弟确实好使。这位黏黏糊糊的日本博士也没之前那么碍眼了。
..........
高桥健太穿过连廊来到急诊办公室。
“小林君！”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医生听到声音，抬起头。
他是高桥健太在东大医学部同届的博士好友，小林彻，目前在东大医院急诊重症监护室担任后期研修医。
“健太？你怎么过来了？”小林彻声音有点哑。
“找你帮个忙。”高桥健太开门见山道，“我需要调阅一下近两周急诊收治的发热和呼吸道感染患者的数据，包括重症病历的胸部CT影像，年龄分布和血常规。”
小林彻愣了一下，诧异的打量他几眼：“神外实验室要这玩意干什么？你们高桥组打算转行研究流行病了？”
“受人之托。”高桥健太含糊带过。
“行吧，我现在很忙，有空我给你调出来。”
“小林，急诊怎么这么热闹？最近流感有这么夸张吗？”
提到这个话题，小林彻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何止是夸张......简直是见了鬼！”
“最近这段时间的急诊患者不要太多！每天连轴转，忙死了！”
说到这，小林彻压低声音：“这次流感的临床表现非常怪。老人和小孩抵抗力弱扛不住很正常，但是留观区里躺着一大半青壮年。”
闻言，高桥健太心头一跳。
小林继续道：“很多患者前一天还只是低热干咳，二十四小时内体温直就飙升到39度，还伴随着就呼吸窘迫。”
“今天上午有两个二十出头的学生刚送进ICU，其中有一个发展到了多器官功能衰竭。”
“多器官功能衰竭？”高桥健太不敢置信。
“没错。”小林彻点头，“院里的呼吸内科，感染免疫科以及重症医学科的几位教授正关在会议室里紧急联合会诊。”
高桥健太站在原地，汗毛炸起。
呼吸急促......青壮年重症......多器官衰竭......
高桥健太意识到张沐晨似乎不是空穴来风。
滴呜——滴呜——！！
还没等健太回神，急诊大厅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呼救。
“急救平车，让开！快让开！”
“医生！快来人！患者失去意识了！！”
“医生！医生！！”
办公室的小林彻听到呼喊，立刻起身冲出去。
急救通道内，两名急救员推着一辆担架平车。平车上躺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嘴唇重度发绀。
男人双眼紧闭，大汗淋漓，胸廓上下起伏抽动，粉红色的泡沫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口鼻往外溢。
“急性呼吸窘迫！血氧饱和度掉到62%！心率168，血压下跌！”急救员在大声交接病情。
“今早在公寓被发现时已经神志不清，伴随严重的呕吐脱水！”
小林彻将听诊器按在患者胸口，随后扯着嗓子对护士大喊：“重度ARDS，准备气管插管！推纯氧！”
“建立静脉通路，注射肾上腺素！快！把呼吸机推过来！通知感染科和ICU！”
患者被推走。
小林彻一边按压呼吸气囊，一边跟上去。
高桥健太在不远处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忽然，他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的将手伸进白大褂口袋里，摸到N95防护口罩。
没有半点犹豫，高桥健太戴上口罩，用力捏紧了鼻梁处的金属压条。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急诊大厅。
高桥健太意识到张沐晨不是风声鹤唳。
这次的流行病.....有大问题！
..........
第128章 重症患者样本
张沐晨回到酒店后，先认真消了毒，换了一套衣服才敲响慈疏桐的房门。
咔哒。
房门被拉开一条缝，女孩探出瓷白的小脸。
她刚洗过澡，头发松松垮垮的，还带着点湿气。
“学长，请进~”
张沐晨走进来，表情很凝重。
他先是拿出口罩，然后看向女孩：“学妹，把这个戴好。”
“从现在开始，除了我来敲门，不要离开套房。三餐和日用品我会让酒店服务生消毒后送到门口，非必要不开门。”
慈疏桐一怔，被张沐晨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弄懵了。
她眨巴着眼睛，乖巧的捧着口罩，小声问：“怎么了呀？出什么事了？”
“东京这边的流感很严重，传染性很强。这次的流感可能是新毒株，在公共场合很容易被感染。”
女孩听完，虽然不懂什么病毒学，但是能感受到张沐晨眼底的保护欲。
她重重点了点头：“嗯，我听学长！保证一步都不出去！”
说完，她又有些担心的仰起脸，叮嘱道：“但是.....学长还要天天去医院那边，学长才是最危险的呢。学长在外面一定要戴好口罩，千万不能大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