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常驻社会评论员和嘉宾对着佐藤健一的行动路线图指指点点。
主持人敲着白板:“根据东京都保健所最新公布的流调数据,佐藤先生在入境羽田机场时已经出现了咽痛与低热,随后在短短两天内辗转了居酒屋,健身房,地铁......”
社会评论员:“这是极度缺乏自我责任的表现!”
其余人点头:“作为成年人,回国后出现不适竟毫无防范,甚至连口罩都没有佩戴。现在全社会的经济损失究竟该由谁来买单?”
.........
与此同时,顺天堂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气氛压抑,院长村上雄脸色难看。
坐在他对面的是顺天堂感染免疫研究所所长,呼吸系统首席专家木村教授。
“木村,你看看现在的新闻,全都是东大!全都是东大!全都是东大!”
村上院长忍不住的强调三遍。
“近藤大臣的手术被东大抢了风头,现在连公共卫生也是东大预警的。我们顺天堂在和东大的较量中完全陷入被动!”
木村教授吸了口气,抬头看向村上:“院长......现在不是关心医院排名的时候了。实验室病毒泄露,这件事能瞒住吗?”
听到病毒泄露几个字,村上院长瞳孔一缩,指着木村的鼻子厉声呵斥:“瞒不住也得给我瞒!一旦曝光,你和我都得完蛋!”
“木村,我当初让你加快实验进度,不是让你瞎搞!你的实验室居然把没完全灭活的病毒带出安全柜,这次的泄露你要承担主责!”
木村教授额头上全是冷汗。
当初他为了赶进度,让手底下的研究员们缩短灭活时间。结果因为灭活不彻底,实验室里的三名研究生和一名负责清理运输医疗废弃物的保洁人员相继出现不明原因的发热和白肺。
“如果不是我把消息压下来,把那几个感染的实验员秘密收治,顺天堂现在早就被厚生劳动省调查了!”村上院长揉了揉眉心。
“不过好在现在有替死鬼。木村,你关注网上的舆论了吗?”
木村教授一愣,摇了摇头:“这两天根本没心思看电脑.......什么消息?”
“东大尸检的那个死者,叫佐藤健一。现在媒体都把他当成零号病人。”
村上雄盯着木村的眼睛:“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只要没人往深处查,就追踪不到顺天堂的实验室。只要这个替死鬼坐实了,你我就能安稳了。”
木村教授听到这里,紧绷的神经一松,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死一个平民,总好过毁掉顺天堂的声誉。”
村上雄瞥了他一眼:“别高兴得太早,你手底下那几个患病的实验员准备怎么处理?”
“院长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木村教授坐直了身子,“等那三名研究生的病情稳定,我会给他们顶刊的共同作者身份,并且以研修的名义送他们去哈佛医学院进修两年。”
“我相信他们不会有半点怨言,甚至还会对我感恩戴德,把秘密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村上雄点了点头:“很好。等这场风暴过去,我们依然还有希望和东大竞争。”
……
东大医学部附属医院。
天空中飘起阴冷的雨,医院大门外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和转播车堵死。
今天是佐藤健一父母来医院取走儿子尸体,去火化的日子。但是由于佐藤健一的信息被人肉曝光,不少民众将医院大门围起来。各种充满戾气的横幅在雨中格外醒目:
“身勝手な毒撒き者(自私的投毒者)!”
“人殺し(杀人犯)!”
“東京に謝れ(向东京谢罪)!”
黑色的殡葬车艰难的驶入医院。
在几十名医院安保和警察的护送下,佐藤健一的父母走进医院内部。
两位老人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承受丧子之痛的同时,还要承受全日本的唾骂。
法医接待室。
看着两位老人见到吉田教授,上前鞠躬:“吉田医生,我们希望能快点带健一走.......他不是坏孩子,他不是故意要害大家的.......”
吉田教授神色动容:“佐藤先生,佐藤太太,请别这么说。你们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
“健一他一直都很努力......”佐藤健太的母亲抿着嘴唇。
“他前阵子代表公司去美国和墨西哥出差,帮公司谈下了大订单。回国那天虽然疲惫,但他很重视自己的身体,主动去顺天堂医院做体检。当时医生告诉他一切指标正常.....”
吉田教授叹气:“普通的门诊体检和常规试剂很难查出来的。在科学面前,健一没错。二位不要被网上的舆论影响。”
“可是健一还有未婚妻啊,两人原本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连婚纱都定好了.......”
正说着,接待室的木门被推开。
张沐晨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走了进来。
“吉田教授,我需要取一下遗体移交前的最终病理封存单。”
听到声音,两位老人抬头。
下一秒,两位老人齐齐对着张沐晨弯下腰:“张医生......非常感谢您为东京做出的贡献。我们儿子的事,给您和东大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感谢您!”
吉田教授在一旁用英文向张沐晨转述老人的话。
张沐晨收起手中的文件夹,向两位老人回礼:“佐藤先生,佐藤太太,请节哀。令郎不幸离世,二位也请保重身体。”
“谢谢张医生关心,我们身体都很好。”佐藤母亲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健一出事后,保健所第一时间带我们去做了核酸筛查,检测结果都是阴性,没有感染病毒。”
张沐晨点头。
一旁的吉田教授拉开办公桌抽屉,找出司法病理单递给张沐晨。
就在张沐晨接到单子时,忽然抬起头看向两位老人:“佐藤先生,冒昧问一句,令郎出差回国后和二位待在一起过吗?”
佐藤健一的父亲点头:“是的,健一那孩子孝顺。飞机落地后立刻带着从美国和墨西哥买的礼物来找我们,还有他的未婚妻。”
张沐晨追问道:“那令郎的未婚妻被检测出阳性吗?”
佐藤夫妇双双摇头:“没有。保健所给她做了核酸筛查,是阴性。”
听到这个回答,张沐晨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奇怪了......”他低语一句声。
一旁的吉田教授察觉到张沐晨神色变化,疑惑的看过来:“张医生,怎么了?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张沐晨:“吉田教授,佐藤健一现在被大家认为是零号病人。但是现在看,和高桥健一亲密接触的父母还有未婚妻都没有感染,那么会不会存在一个我们忽略的问题....”
吉田教授地一怔,浑身一震:“你的意思是……健一体内的病毒不是在国外感染带回来的?他是在回国之后被东京都内其他人传染的?”
“很有可能。”张沐晨颔首,“这件事最好向上级反映。找出零号病人才能摸清病毒母本,而且可以最大程度遏制病毒扩散。”
吉田教授重重点头:“很有道理!而且现在网上对健一的舆论非常糟糕。如果证实健一不是源头,也能还给他和家属一个清白。”
张沐晨看着佐藤夫妇。
网上的舆论他也看到了,这是一对很可怜的夫妇。
目前东京各大医院的发热门诊已经出现了挤兑苗头。只有尽快找到零号病人,摸清传播链轨迹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将斩断病毒扩散通道。
等到东京这边疫情稳定,他才能启程回国。
说实话,这次的东京之行收获已经足够多。
不仅在东大医学部刷脸,还在日本的公共卫生预警中被点名,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不论是学术地位还是行业影响力都已然拉满。
眼下而言,带着媳妇平安回国才是最重要。
...........
第131章 降维打击
东大医学部附属医院,急诊。
平车,救护车的声音几乎没有停过。急诊大门涌入的病人都带着口罩,不断的咳嗽。
“藤田教授!三号抢救室的重症患者血氧掉到82%了,无创面罩加压给氧拉不上去!”
“急诊留观区没地方了!呼吸内科和感染科的隔离病房全部爆满,ICU的最后两台呼吸机也给病人用上了!”
“教授,八幡保健所又转过来三名高热伴呼吸困难的患者!”
呼喊声,吵闹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急诊大厅像一锅大杂烩。
急诊科主任藤田教授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觉得脑子突突的。
他已经连轴转了二十四个小时,但是病人依旧没有止境。
东大附院作为东京医疗体系的最顶端的存在,此刻却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挤压。
发热门诊单日接诊量突破历史峰值。
呼吸内科,感染免疫科,重症医学科全线告急。医院甚至从普外,骨科抽调医生和护士前来支援。
但最让藤田感到无力的是常规治疗手段失效。
变异毒株的毒性远超以往,许多患者的病情急速恶化,短短四十八个小时就出现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
然而不止东大附院,东京其他医院的情况更差。
……
二楼。
张沐晨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注视着混乱的急诊大厅。沈景山在他一旁站着。
作为外籍医生,两个是不可以参与医院一线救治的。
“东大这次要承受不小的压力了。”沈景山看着大厅里不断增加的病人,摇了摇头,“急诊和呼吸科都爆满了。”
张沐晨颔首。
零号病人没找到,疫苗和特效药也没有。整个东京处于最混乱的阶段。
虽然表面张沐晨很沉默,但心底却很着急。
这趟东京之行原本是为了给近藤大臣做手术,但是没想到居然碰到了病毒提前爆发,成田和羽田机场的国际航班停飞。
如今整座城市进入严管状态,他和沈景山无法回国。
但是媳妇还在酒店里,国内实验室还有实验要推进,张沐晨不可能坐以待毙。
而且最关键的是别人对病毒束手无策,他不是。
他有前世的记忆,脑子里装着正确答案。
在没有疫苗的早期阶段,该用什么药,药量给多少,重症翻多少倍。这些他都知道。
但问题是这里是东京,阶级森严,壁垒高耸的白色巨塔。
如果在国内,以张沐晨的名气,他大可以直接去找急诊和呼吸内科的主任当面沟通。凭他在附一院的声望,主任们大概率会采纳。
但在东大附院,不好使。
除了高桥清一这种开明的教授,其他科室的主任教授都是在白色巨塔中浸淫几十年的老学阀,骨子里相当傲慢。
一个外籍医生哪怕完成了一台堪称奇迹的手术,哪怕在测序上立功,但是贸然跑到呼吸内科或者急诊指手画脚,对方不仅不会听,反而会觉得是挑衅。
张沐晨收回目光,抿唇思索。